第一百一十一章 左三明案发

卢阳王站在那里闭目养神，像是没有听到一点在殿外传来的叫声，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平帝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只不过三十棍而已，就算是用城门的门栓去打他，也不会需要近半个时辰吧。

其实平帝用不上这种方式，但是平帝还是觉得用这种方式比较没那么乏味。

可怜殿外那些官员，只能够看着杖责左三明的那几个侍卫，在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手法，打着那个被押出来的官员。

别的部官员不认识左三明，户部的普通官员还是知道这些事情的。其实户部大部分的官员在看到左三明被押出来的时候，都能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了。六部之间或许会有什么间隔，但是户部自己之间是没有什么秘密的。

只是户部的人终究是少数的那一群人，大部分人还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所以很多官员都在问着自己身边的人是否知道，和乾清殿内的冷冷清清不同，乾清殿外倒是非常热闹的。

甚至于可以说得上是言语不绝，几乎每一个得知左三明可能是因为什么挨打的人，都会在这种情况下去和自己身边的人去说这些事情。

只是后来被亲自出来的洪亮管教了一番，他们也就不再去敢多说这些事情了。他们还是听说过在平帝身边伺候多年的，这位大太监的名号的。

洪亮和殿内一众习武之人的听力都是比较好的，他们几乎可以听见在外边那群人说话的声音，平帝听不到，但是平帝旁边有洪亮在，洪亮对平帝的命令一直都是坚决执行的。所以洪亮小声地和平帝说了这些事情，卢阳王可以听见，但是他却没有选择去这么做，在一些事情上，他还是很有章法的。知道不是什么样的事情都是可以他插手其中的。

平帝看着回来之后的洪亮，洪亮点了点头，洪亮刚才顺便和殿外的靖天司人员接了头，知道了其中的一些靖天司所掌握打的事情，也知道了靖天司应该已经把东西送到长安卫手上的事实。

看到他那副样子，平帝也松了一口气，现在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着事情的结束就可以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跑上殿来，那太监禀奏道：“启禀陛下，长安卫主赵星辰将军求见。”

平帝掩饰着自己的笑意，说道：“让他进来吧。有什么东西也一并带上来吧。”

看着平帝一脸的急躁，小太监连忙跑出了乾清殿，当小太监喘着粗气出现在赵星辰的身边的时候，赵星辰的脸上出现了一副别样的笑容，赵星辰提起手上拎着的布包，然后坚定地向前方走去。

他手里的这份东西，足以让这朝堂诸公震撼，他要让这些所谓为民做主的官员，见识到那些血淋淋的真相，那些埋藏在世界最阴暗的角落里的真相。

他手里拎着的东西很轻，但是赵星辰觉得将他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可能会有有千斤之重。

赵星辰走进乾清殿中，走到平帝身前不远处，将一身盔甲晃得叮当作响，然后单膝跪地后喊道：“臣长安卫卫主赵星辰叩见陛下。”

正常是不允许披甲上朝的，但是因为赵星辰是平帝的亲卫，是平帝最为信任的人，他们还是不敢对这些事情说什么“不”字的。

平帝看着他，有些欣喜，但是却异常平静的说道；“卿起来吧。”

赵星辰站起身，再一次把身上的盔甲晃得叮当作响，然后站直身子后说道：“臣谢过陛下。臣此番前来是因为陛下所要求之事。臣请陛下亲观此包裹之重的东西。”

平帝说道：“呈上来吧。”然后洪亮走到赵星辰面前，看着这位平帝的亲军卫主，赵星辰微不可查地颔首示意，洪亮瞬间有了把握，知道平帝担心的事情已经落下帷幕。于是他转过身后，就换上了一副十分轻松的表情。

平帝看着他的表情，彻底地放下心来，然后等着洪亮把那份奏章送到他的面前。只是当洪亮打开那个包裹的时候，洪亮不是很想把这些东西交到平帝手里了，他虽然没法知道书信里写的东西是什么，但是他能够看懂那封渗着血迹的纸张上是什么东西，不出他所料，那就应该是万民书。

平帝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只是他还是先拿起那一封封书信和调查的文案。

平帝看了一炷香的时间，从一开始的错愕，到愤怒，然后到冷笑。当他看完最后一封的时候，他把自己手里的那分文案扔在地上，然后冷笑一声。这一声明明是冷笑，却如同炸雷一般在所有官员的脑海中出现，卢阳王看向一旁低着头的大太监洪亮，知道这是他的手段，但是他又不能说出什么。

于是朝堂诸公跪在地上，喊道：“陛下息怒。”

平帝冷笑道：“你们让朕息怒，洪亮把包袱里的那些东西拿给他们，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万民书。”

这下子就连卢阳王都有些不可思议，这万民书听起来很普通，但是历朝历代，只要出现了和万民书有关的案子，历来就没有轻易结束的道理，也就是在大临并不普遍，前朝和南方诸国，可是都曾经出现过因为万民书而加重处罚的情况。

这看起来是万民书，但是其实就是一种比奏章还要厉害上许多的文书。号称天下第一奏章体。

诸人一起跪在地上，静静地等着那封万民书被大太监洪亮拿着从他们身边一一拿过，然后每一个人都在看过之后低下了自己的脑袋，卢阳王也是，即使是卢阳王，在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也不可能没有什么动容。这是一封完全由血书写的有的血迹已经变了颜色，有的血迹还是鲜红欲滴。能够看出来，这不仅仅是一篇万民书，还是一篇很有年头的万民书。那么这件事情就变得更加不好解决了。而且因为年代久远，也就代表这些事情会非常之不简单。

然后平帝说道：“都看过一遍了。那好，洪亮吧这些东西给他们念一遍吧。”

然后洪亮看着那些东西，皱了皱眉头，实在是有些多啊。

只是既然平帝已经这么说了，他这个做奴才的，就应该有这个觉悟，而且他能够看出来平帝的生气已经不在是装的那种生气了，那是明显真生气啊。

洪亮看着那些东西，硬着头皮继续念了下去，他念道：“大临承天八年正月，南方冬灾。流民迁于长安……途中多有冻死之人。至于长安城中，民众虽有屋可避风寒，然无食无衣。亦有无屋无食无衣之人，其伤亡大矣。……等到春初，春寒逆行，有伤亡数百。”

当卢阳王听到大临承天八年那几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左三明基本上就是完了。这连他当上户部右侍郎那年的事情都给捅出来了。要是平帝还能够轻饶他，那么平帝可以去评选史上最昏庸的皇帝了。

而且就算平帝真是个废物，那也不至于连这种事情都不放在眼里。

卢阳王听着洪亮在那里念着有关长安城中近十年来有关冬灾的数据，就算是他，也不由得眉头紧皱。这些东西虽然不会全部都归罪于左三明一人，但是就算是只把这些东西的一半内容分给左三明去承担，左三明也承受不住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实在不是左三明能够承受的，就算是他，如果真的挑明去做了这些事情，那么他也会被冠上那种不堪的名号的。他可以在朝堂上以一己之身对抗朝堂诸公，也可以不把朝堂诸公和平帝都放在眼里，但是他必须要认清楚自己的地位，他不可以和百姓之间产生太大的隔阂，而且就算是平帝被民间百姓所诟病，可是他和民间百姓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坏到彻底。

因为一旦平帝真的会出现那种情况，卢阳王几乎不需要做任何努力，就可以得到平帝的位子。

而且其实平帝在大临民间百姓的眼中一直都是不如文成皇帝打的，而卢阳王在百姓的眼中则一直是贤明，甚至于因为卢阳郡的事，百姓还对这位失去了自己长子的卢阳王无比同情。

可是其实失望要比同情好上很多，同情就意味着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对他希望，只是觉得他的可怜。而失望则是因为有希望。

卢阳王静静的听着洪亮读者有关这些年冻灾的数据，听到一半的时候，平帝就让他们都站起来听了，只有户部尚书、户部左侍郎和代任的京兆尹以及前任京兆尹--现任工部左侍郎还跪在地上。

卢阳王不担心工部左侍郎的死活，无论如何，工部都会掌握在他的手下，只是不担心不代表不心疼。洪亮念到一半就觉得有些口渴，可是因为平帝看的紧，他也只能继续念下去。等到他念完这些事请的时候，整个乾清殿就只有一片寂静。

整个朝堂都陷入到一种压抑的气氛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