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巴尔干火药桶（补了）

阿来克修斯往后面一靠，他的左手撑着大腿，盯着希奥埃罗斯说：

“罗曼努斯四世这件事情，我需要你站在我这一边。”

希奥埃洛斯摊了摊手，眉毛往上扬，表现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然了，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罗曼努斯四世确实战败了，但他罪不该死，他与杜卡斯是家仇，而非国恨。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谏言米海尔七世皇帝。”

“那你必须告诉我你的态度。”

“难道我刚才说的还不够吗？”阿来克修斯几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没有面对过像希奥埃洛斯这种人，这么百无禁忌的人。

有的话说出来和不说出来是两种意思。

名义上处于高位的阿来克修斯是不可能说出这番话的，希奥埃洛斯也能体会他的苦衷，他将双手合十放在身前，神情端正地说道。

“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研究过罗马的历史，在三世纪罗马危机之后，所谓的希腊化以及军区制的建立，其本质是为了应对地缘危机而倾尽整个国家的力量用于武装自己。”

阿来克修斯再也不复之前那样惬意轻松的表情，他眯了眯眼睛，彷佛在思考，然后说出自己的疑问：“你想说什么？”

希奥埃洛斯笑了起来，他靠在椅子上，这一刻两人的地位彷佛发生了转变：

“我就当你默认我刚才说的话，那么接下来我们再看一看现在如今的帝国，政治早已不复之前那种环境。

现在整个罗马帝国军区制已经开始崩溃，它更像是西方的那种封建制。帝国的国政，也变成了几大家族头领之间的议会决议。

我已经将一切事情都摊到了明面上，那么科穆宁在当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呢

你来到我这里，如果是以朋友的身份来见我，那么你所说的一切都会被应允，你所需要的一切帮助我都会倾力而为。

如果你是以科穆宁家族的身份来与我商谈，那么我会告诉你，我们之间必须得找到一个共同的方向。

就像我之前说的，让我们再坦诚一些吧，在我这里你无需顾忌。”

阿来克修斯沉默了，他本是一个坦诚直率而富有魅力的人，现在担上了家族的责任之后，他开始变得有些犹豫，不敢再任由自己的性格，自由发挥。

他有点摸不清希奥埃洛斯的套路。从来没有人这样去谈政治的，因为他们两家还没有达到彻底的信任，到无所不谈的地步。

他只能顺着历史的话题去扯一些别的东西，企图在对话中摸清楚希奥埃洛斯的本意。

他找到了一个点，说：“我和你有一个最大的不同，我受帝国的恩惠，我的家族因帝国而起，我的兄长因帝国而死。

你想我坦诚一点，那我就告诉你，罗曼努斯四世的能征善战是我们武人的灯塔。

曼齐克特之战的失败是莫大的耻辱，而总有一天我要带着帝国的军队，夺回我们失去的领土。”

希奥埃洛斯笑了出来，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已经掌控了这个对话的主动权：

“我的兄弟，你把你带入成了帝国，但是你家族的封地却未受到影响，我不明白是什么激励着你不断向前。”

希奥埃洛斯的话，给阿来克修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有的话不能挑明，但对方认为和你关系很近，他对你十分坦诚，用这种方式来逼迫你说出你自己心中的想法。

如果说他们只是政客之间的关系，那么这很好应对。但问题在于阿来克修斯对希奥埃洛斯拉拢的方式就是通过友情。

而现在通过友情建立的这种关系，反而被希奥埃洛斯利用。

此时的阿来克修斯心中出现了犹豫，他对自己是否该信任希奥埃洛斯产生了怀疑，因为他身上的担子身上的责任实在是太过重大，而不敢轻易的去相信一个人。

但阿来克修斯毕竟是身处高位之人，他有资本来掀桌子或者说结束这个话题：

“你谈了这么多的想法，那你呢，时代动荡，风云四起，你又想得到什么。”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希奥埃洛斯不负那种戏谑的神情，他变得开始端正起来。

当一个身居高位的人，说道理说不过你的时候，他开始要用他的地位强压你的时候，那么你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

在这个基础上不可以再向前一步，逼着位高之人认错，那就落了下成。

表面上看是位居高位者耍无赖，但实际上是希奥埃洛斯已经将自己的想法灌输给了对方，而且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那么接下来的对话就简单了，所谓的交际中的推拉，之前是推，那么现在就是拉。

他直起身子像是在给自己的朋友介绍自己的理想：“我只想过得好一点，有可能的话就庇护一些人，再有可能的话，我想将罗马的概念扩出去去融合。”

阿来克修斯不了解，他说：“罗马就是罗马。”

“那怎么解释日耳曼的罗马？我的朋友，我们必须面对现实，而现实是罗马帝国已经成了希腊帝国，我们必须认清自己，我们只是一个中等国家，我们的人民，我们的财力，我们的军心，已经分散了。”

“所以才需要我们，不是么？”

“只要你需要，无论是什么要求，什么方式，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我都会竭尽全力帮你。”

希奥埃洛斯不清楚阿来克修斯是怎么想通的。

又或许是这一句直白的话，让阿来克修斯不再犹豫。

他直接站起身来看着他，希奥埃洛斯也站起来，微笑着与他对视。

“谢谢你的帮助。”

总算面前的阿来克修斯听懂了希奥埃洛斯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伸出手，两人的臂膀握在一块儿：“任何时间，任何事。”

两人的会谈时间并不久。

原本想逗留再吃个饭，或者到处逛一逛，考察一下的阿来克修斯急匆匆的回去了。

影响他这么快赶回家的原因想来只有一个，就是他们对希奥埃洛斯的评价需要重新定位。

帝国的内政基本上已经没有希奥埃洛斯什么事情了，他需要将更多的精力花在与克罗地亚的合作上。

然而克罗地亚班兹沃尼米尔大公来访的消息，已经到了博坦内亚特斯的桌前。

博坦内亚特斯是名满帝国的老将。在帝国政治家族化的现在，他的军队的力量仍旧占有一部分话语权。

他们只是式微而非被毁灭。

“有点意思，皇帝亲封的罗马尼亚专制公，现在和克罗地亚的国王搅在了一起。”

他看着手中的情报说道。

一旁的参谋也搭话说：“希奥埃洛斯此人以雇佣军起家，如今武力充沛而明德不显。

或者另有图谋，将军是否要试试看。”

“当然要是派人去试着联络看看，起码关于罗曼努斯四世皇帝陛下这件事情上，如果他真的那么忠诚，那他一定会提出杀死罗曼努斯四世。

言语会欺骗你，但行为不会。”

“我这就派人过去。”

“不，这件事情你亲自跑一趟。”

“遵命。”

此时的特兰西瓦尼亚大营中，聚集着15，500名战士。

瓦拉几亚营的5000轻骑兵已经全部升级到三级，他们开始有了些轻便的装甲以及更强力的弓箭。

连番征战带来的胜利以及战争过后发下来的薪资和金币，冲散了一切阴霾。

这些金币在贫瘠的高原有着极强的购买力，牛羊，马奶酒，以及从瓦尔纳运过来的那些低度果酒，面包。

此时的罗马尼亚军团处于休沐状态，仅维持1/3的人驻扎在大营当中，其余的人要么在军营里休息，要么在周边城镇或者部落中找些乐子。

他们不是无欲无求的铁人，总归是需要发泄自己旺盛的需求。

还有些人委托后勤部队将自己的金钱，送到了居住在瓦尔纳或者布加勒斯特的家人们。

原有的瓦拉几亚营被新招募的那些边军填充。

各地驻军以及三个矿场的驻军全部替换完毕。

虽然他们的战斗力不及野战军的罗马尼亚军团强。

但起码在整个罗马尼亚军团被歼灭之前，他们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高原的庞大驻军，并不符合罗马尼亚对高原的军事需求，它实在太过庞大而不得不引人重视。

匈牙利开始往东边的边境增兵，已经面临克罗地亚反击的他们，十分担忧两线作战。

匈牙利的使者来到了瓦尔纳，进入了罗马尼亚堡。

这些马扎尔人所组成的国家十分彪悍。

他站在大公的面前，耀武扬威宣扬着匈牙利人的勇武以及克罗地亚的不堪一击。

并郑重的劝告希奥埃洛斯三思而行，撤去在边境上的大规模屯兵。

作为希奥埃洛斯秘书的奥古奇，很自然的接过了红脸这个角色，他大声呵斥来访的使者没有礼貌。

而使者对此嗤之以鼻，只是说我们旨在陈述事实。

说完这些他便行了个礼，离开了罗马尼亚堡，直接前往了新罗马。

作为手下封臣的希奥埃洛斯，擅自插手国际间的战争是一种僭越的行为。

当米海尔七世的御前会议上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约翰杜卡斯立刻斥责了希奥埃洛斯这种无礼的行为，在没有任何允许的情况下擅自与邻国交恶。

米海尔原本以为尹萨克科穆宁会出言维护希奥埃洛斯，但奇怪的是，他竟然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帝国的政治是复杂的，在罗曼努斯的问题上，约翰杜卡斯和米海尔七世杜卡斯，他们的观点是一致的，但是在对待罗马尼亚的问题上，他们的观点又是冲突的。

约翰杜卡斯言之凿凿，细说着这种无理，乃至于有叛变苗头的危险人物不值得重用，也不值得信任，他的士兵也没有应有的品德保卫罗马的皇帝。

这一句话惹毛了米海尔七世，这毕竟关系到他对禁军的掌控。他皱着眉头，没有直接拒绝约翰杜卡斯，而是说了一句：

“希拉克略呢，让他过来见我。”

希拉克略急匆匆的来到了皇宫，他代表着希奥埃洛斯向御前会议上的所有领袖行礼，然后跪在米海尔七世的面前，获得了他的允许后，再起身。

在米海尔七世和约翰杜卡斯发言之前，尹萨克说：

“你的罗马尼亚大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在征服特兰西瓦尼亚之后，仍旧保持如此大规模的军队驻扎在匈牙利的边境？”

抢先说话的尹萨克帮助希拉克略规避掉了那些刁钻的问题。

而历经历练已经成熟的希拉克略在一瞬间，就已经了解到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稍作沉思，然后开口说道：

“匈牙利人的话也能信？他们一直伺机夺取多瑙河沿岸重镇西尔米乌姆，并以此为基地向斯拉夫地区甚至拜占庭帝国的巴尔干领土展开扩张。

早在之前泽塔地区的叛乱的时候，保加尔人塞维尔人以及匈牙利的马扎尔人就有过合流，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如今泽塔地区叛乱已平，保加利亚叛乱也已定，

向西我们还面临着诺曼人的威胁，向北就是匈牙利，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将匈牙利人挡在外面是一件坏事。

如果陛下一定要问责，那么我会转告大公，让罗马尼亚所有的士兵抵挡住匈牙利的攻击，直至马其顿战团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而且罗马尼亚地区本就是大公加入罗马帝国而带来的领土，如果罗马尼亚被毁灭，那么对帝国而言也没有任何损失，

我代表希奥埃洛斯大公承担下一切责任。”

“放肆！！”

约翰杜卡斯大怒。

希拉克略的话，先是说明了敌人的狡猾，然后又说明了帝国所受到的威胁，最积极再说明了罗马尼亚的作用，在最后表明了罗马尼亚威武不屈的立场。

他什么都说了，唯独没有谦逊。

这种表态显得有些桀骜。

而且如果真的放弃了整个罗马尼亚，那么帝国如何向他的国民向其他家族交代呢？

这种杀人诛心的话，让掌权的杜卡斯家族感到恼怒。

“放轻松希拉克略，我们不会放弃帝国的任何一个臣民。”

尹萨克说出这句话一方面表示了自己支持罗马尼亚的态度，另一方面让临阵脱逃的杜卡斯家族，有点脸面上挂不住。

言情

虽然没有挑明，但是约翰杜卡斯已经闭上了自己的嘴。安德罗尼科的逃跑，永远无法洗刷。

学者出身的米海尔七世，听不懂这背后的故事，也听不懂这种话里的机锋。

他只是作为一个皇帝，为这种豪迈爽气的话而点赞。

这一年终究也不是安稳的一年。

匈牙利的这种行为无疑是孤注一掷。他没有想到已经四面树敌，内乱四起的罗马帝国，竟然不理睬他的威胁。

这种不合常理，导致匈牙利人的误判。莽撞行为带来严重外交结果，直接恶化的特兰西瓦尼亚边境的局势。

匈牙利的羞辱点燃了罗马尼亚的舆论。

战争，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