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神的回应

西境的秋大抵是微凉的，百花已落千叶蒙霜，茫茫大山一片肃静。直到红日东升，鸟雀方才鸣叫，大地终于苏醒。

这只是秋日里平凡的一个清晨，不过在发生了明律遇刺的当下，整个西境都一派肃杀，倒是和秋日的氛围颇为协调。

同时这个清晨又是喧嚣的，无论是西原还是临渊城，亦或是茫茫大山之中的北戕和东戕都在集结军队。尤其是欧阳杰，趁着夜色已经带着数千最为精锐的士兵离开了临渊城……

客城的这个清晨则是热闹的，首领勐戈在长老的陪同下宣布了自己将要前往临渊城同大文重修旧好。

不过他没提大文私下承诺他当戕族大首领之事，毕竟族人对此还有异议，也显得自己是为了私利而做此决定。只是说大文答应戕人能够自如进出临渊城，而且这也是神女大人的意思。

神女在戕族地位尊贵，不过即使是她认可的事，族中还是有异议的声音。

但是大多数族人还是理解此事的，毕竟大家都知道大文和西原正要和解，北戕和东戕又一直虎视眈眈，若是不去倚靠大文，南戕难保太平。

眼看多数族人认可，长老赶紧出来收割胜利果实，一番感人至深的演讲，诉说着自己心里也有疙瘩，毕竟没有拿回临渊城，但是思虑良久还是觉得当以大局为重支持勐戈要和大文修好的决定。

“我已经老了来日无多，但我得为族中的各位子孙考虑！为了大局，我支持勐戈首领的决定！大家伙若是还有不解，甚至怨言就冲我来！不要质疑首领！首领这样做也是为了南戕的太平，大家看待此事，要从长远看，大文已经承诺了，若是南戕顺从便封首领为整个戕族的大首领，到时候我们就能一统整个戕族！”长老最后说道。

一旁的突突听闻一愣，心中十分不悦，长老把自己说的忧族忧民，为了族人宁愿受人指责，整的这么高大上。最后把封大首领的事说出来，这不是要恶心他爹勐戈么！

突突一咬牙就要站出来维护勐戈，可他斜眼的长兄拉住了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要冷静……

半个时辰后，勐戈点了三十名最信任的勇士做护卫，便要前往临渊城。

哪知一向装蒜的长老竟然主动召集族人前来相送，而且勐戈本来备了一车土产当做礼物，那长老竟然铁树开花的又给准备了整整三大车的兽皮和各种名贵药材。说此番前往临渊城，一是修好二来也要解释清楚行刺的事，礼物带多点没有坏处。

勐戈也没想到往日抠抠搜搜的长老这次竟然铁树开花，赶紧谢过长老。

而长老一脸慈祥的嘱咐勐戈路上一定小心。

看着勐戈一行人缓缓离开客城，长老依旧是一脸微笑，不过微笑里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长老平日里见不得勐戈出风头，更喜爱财货。今日却召集族人相送勐戈，还一出手就是三大车礼物，自然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族人虽然支持了和大文修好，但听说了封赏大首领的事，自然都觉得勐戈是有小心思。长老故意奉上大批礼物，就是为了让族人以为勐戈为了当大首领上杆子去临渊城送礼当孙子，让他们对勐戈更加不满。这样一来，日后更换首领的阻力就会下降……

没错，长老动了换掉勐戈的念头，而且已经付诸了行动。

他不能允许自己扶植起来的傀儡日益强大，在南戕，自己才是最有权势的存在。这些年来勐戈带领族人对抗东戕北戕，族中声望日盛。本来都有点管不住了，这下大文还抛出来大首领这个巨大的诱惑，勐戈显然是心动了！

这人啊！一旦心动你可以拦他一次，但拦不了永远！总有一天勐戈会想办法接受大文的封赏。

等勐戈当了大首领，他还怎么会把自己这个长老看在眼里！

长老每每想到这里就会十分生气甚至愤怒，明明是自己扶持他，让他富贵，他竟然想要爬到自己头上去！是可忍孰不可忍！

勐戈就应该是一条乖乖听话的狗，还是一条曾经和中土人苟合的狗，哼，生下了突突那种杂种，还想让自己认证那杂种是一个真正的戕人，做梦！

神女不听话，勐戈也不听话！既然如此，那就统统除去！

之前神女被拐其实就是长老的杰作！他知道琪琪一直觉得在神宫就像坐牢一样，也知道她恐惧自己也跟上任神女一样，一辈子就是在孕育下任神女。

所以当时勐戈请长老协调，让其长子能够得以与神女共度一夜，长老欣然同意！勐戈的长子其实是个单纯的实在人，听说要去神宫和神女共度一夜自己还不好意思！既然如此，长老给他加了点左料，让他像一个野兽一样放得开一样狂野！

要说那左料可是长老精心准备的，先是让人狂野而后便瘫软无力，否则就凭她神女能开了一个大小伙的瓢？要说神女不愧是长老看着长大的，出了事真如长老所料索性就逃走了。

不过长老终归有些失策，他本来找了人半路将琪琪截杀，哪知道贪婪的中土人，竟然收了他的银子反过手把琪琪卖了又赚了一手。这让长老很是紧张，幸亏勐戈只查到了琪琪被拐卖了，没查到这里面有他的身影。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来自西原的神秘人找到了长老，许以重金请他帮个“小忙”，那就是派个人去大文送一批货！

长老察觉到此事有问题，既然有问题那就把这事甩给勐戈，你不是想让突突成为真正的戕人么！现在神女被拐去大文，那正好，突突就假冒行商去大文寻找神女吧！找到了我就让他成为戕人！

长老自以为这次一箭双凋，既能大赚一笔，又能趁机除掉突突，就算出了什么事，突突是们勐戈的儿子，有事也是勐戈去扛！关他长老何干！

谁曾想，突突在大文先是贩私盐被抓，后来还擅闯皇宫！大文皇帝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不光没有兴师问罪也没杀突突，他可是擅闯皇宫了啊！最后突突竟然是被大文礼送归来，甚至皇帝还托他转达了良好的问候美好的祝福，以及希望修好的愿望！

看着勐戈憧憬着大首领的位子，长老就做出了决定，无论如何不能让勐戈得逞！

这个世上有很多让人不能理解的事，比如说宁与外人不予家奴，旁观者会觉得这种事很奇怪不合逻辑！但在当事者眼中，这没什么奇怪的，长老就这么干了……

待勐戈的队伍远去后，长老看着被神女拍成斜眼的勐戈长子，勐戈还是有些心眼的，只带走了部分嫡系，将大部队留在了客城，并且嘱咐长子好好守家！

“哎呀，忘了忘了！”长老突然一拍大腿。

勐戈长子赶紧问道：“怎么了长老？”

“哎呀，这几天事情多都忘了，今年的收成还不错，往年都得让你父亲主持核对账目，如今你父亲去了临渊城，说不定人家大文还要留他几日做客，可这账怎么办啊！”

斜眼长子回道：“这事也不一定要父亲处理么，要不长老辛苦一下，您主持核对呗！”

“诶，不能坏了规矩！这是首领才能处理的事，我不能插手！这样吧，既然你父亲让你守家，你就来主持！你也不必谦虚，族中青年以你最为优秀，他日首领之位非你莫属，你现在来熟悉熟悉也是好事！”长老慈祥的笑着。

也不知是慈祥的笑容还是未来首领的诱惑，让斜眼长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长老看着斜眼的老实娃，知道他大概心里美滋滋，又道：“不过有些事情你也不熟，这样我从旁相助，一个时辰后，你来神宫，我们一起处理！”

………………

茫茫大山之中，勐戈带着突突以及信任的嫡系翻山越岭匆忙赶路。

虽然客城距离临渊城的直线距离并不算很远，但其中多为山路，今日还带着几车礼物，要是不快些走可能天黑都到不了。

“记住，虽然这是在我们的领地，但也一刻不能大意，要始终保持警惕！”勐戈一边骑马疾行一边嘱咐着身旁的突突。

“父亲是说要注意勐兽？”突突问道。

“你是个能徒手宰了黑熊的娃，野兽闻着你的味都要绕道！我说的是敌人！”勐戈看着周围说道。

多年以来，南戕一直在和北戕东戕对抗，大的战斗一年都有数次，平日里北戕东戕还经常派人潜伏在南戕领地搞伏击，不少南戕勇士都倒在了暗箭之下！

当然南戕也不是吃素的，勐戈也经常派人去北边和东边偷偷搞破坏。

大山之中不知哪儿可能就猫着一个敌人的暗哨，若是让他们发现勐戈只带着少量的人在穿越大山，保不齐就会引来大量的敌人。

倒不是勐戈不想多带些人在身边，只是此去临渊城，他知道因为之前的刺杀，临渊城戒备很严，此时若是多带人手保不齐半路被大文的暗哨发现，还以为他是趁机来偷袭的呢！

另外勐戈也不放心长老，他也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长老对自己越来越不满意，可自己如今在族中威望日盛，长老明面上也不敢如何。不过今日自己离开客城，难保长老不搞些小动作，所以还是将大量嫡系留在了城中。

“大家不要懈怠，一鼓作气穿出大山，到了临渊城在做歇息！”勐戈看出勇士们已经有些疲惫了，赶紧给他们鼓气：“你们还年轻都不知道临渊城的繁华，那里有最甘甜的美酒，最白皙的娘们，大家加把劲到了临渊城，我让你们好好耍一宿！”

“好啊！首领万岁！”万岁这个词在大文肯定是不能随便说的，但戕人不管那些，齐声高喊着。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喊得太过大声，惊得雅雀勐地从枝头惊起，四散飞离。

勐戈望着满天雅雀，忽然眉头一皱，又扭头望向更远北边，亦是雅雀四散。

不对！有情况！

“戒备，速速往南走！”勐戈大喊道，一拉缰绳便调转马头往南疾去。

跟随他的都是有经验的勇士，并不需要首领更多解释，马上跟随首领转向。

不过刚走没多远，勐戈便又拉缰绳将马停了下来，脸色凝重的望着前方。

突突跟了过来，吓了一大跳，直接茂密的树丛之中，忽然站起来了几百个人，他们头顶绑着干草，身披土黄色的布衣，很显然是故意隐藏在这里的！

勐戈很快便认出了为首的男人，那是东戕的首领东沙。

“勐戈，让我好等啊！”东古笑着一摆手，身后的东戕勇士马上端起了弓箭。

勐戈把手背过去，做出几个手势，那是给自己勇士们的信号，让他们待会听他命令往后撤去。

可惜撤退还没进行，身后一声骏马嘶鸣，上百名骑着马的北戕勇士又冲了过来，为首的事北戕首领北瓜。

“别想走了！你已经被包围了，周围还有我数千北戕勇士，勐戈，临渊城你今日是不用去了，要是想去地府，我可送你一程！”北瓜大声喊道。

勐戈刚才便是发现北边雀鸟异动，怀疑北边有埋伏，现在来看他是彻底被包围了！

勐戈不由的一脸肃杀，因为现在的情况显然很危急。北瓜和东沙亲自领兵而来，显然这是早有预谋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临渊城？”勐戈问道。

“哈哈哈，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我还知道，你为了当大首领要去给大文当狗！哼，自己南戕都管不住，还做梦当大首领！”北瓜笑道。

“不要和他多废话了，赶紧把他宰了，咱们再去合围客城！”东沙一边喊着一边示意手下将弓箭对准勐戈。

勐戈握紧了腰间的大刀，此刻他并不恐惧，作为一个参加了上百次大小战斗的男人，真正面临厮杀并不会恐惧，此事恐惧只会让他更加靠近死亡！不过他心里是真的担心客城，显然那里也有危险……

…………

客城的神宫。

长老跪在正殿向神明祈祷，希望自己今日能够顺遂，并忏悔自己的罪过。

长老当然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是邪恶的，不过他并没有准备罢手，只是希望神明能够理解并宽恕他。

“一切都准备好了么？”长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知道是灰发长者他们来了。

“您放心，神宫周围我已经安排十几个人，斜眼那傻小子也派人盯着呢，他只带了一个随从正往这来！待会他一入神宫，就会被剁成肉酱！”灰发长者说道。

长老在神明面前都没有一丝想要掩饰自己的得意，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依旧跪在地上幽幽的道：“很好！勐戈此刻大概已经进入了圈套，只要把他那傻儿子再杀了，主心骨没了，他那些嫡系也就不足为惧了！”

灰发长者大笑了起来，完全不管这里应该是肃穆的神宫，道：“哈哈哈，等勐戈一家都死了，南戕还是咱们的天下！”

“哼！这里本来就该是我们的！现在只是拿回来罢了！”长老闭着眼双手合十幽幽的说道。

忽然神明像是在回应他一般，传来一声“真的么？”

长老吓得勐地睁开眼，惊恐的望着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