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人质

鲍德温叹了口气说：“看来我确实不配有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

“那就直接一点吧。

“罗杰，在我将你母亲送进卡拉克城堡之后，我给卡拉克城堡的守将--雷诺，下达了一个命令：‘阿德莱德必须为我殉葬。’”

鲍德温镇定地看着罗杰说：

“所以现在，我不会改变我的命令。

“如果你想要你母亲死，你就只管下手杀了我。

“我是国王，国王的死讯是无法隐瞒的。

“当消息传到卡拉克城堡的时候，就是你母亲的死期。”

罗杰怒道：“你居然拿我母亲做人质？！”

鲍德温的视线越过了罗杰，看向无穷远处，他似乎陷入了回忆。

他说：“人质，多么恰当的字眼。

“罗杰，你知道吗，我也做过人质。

“在我哥哥戈德弗里带着东征十字军，经过东罗马下辖保加利亚公国时，我们和统治当地的公爵展开了一场恶战。

“最后我们俘虏了那个公爵，但为了接下来能顺利通过东罗马领土，戈德弗里选择与公爵达成和解。

“为显示诚意，哥哥让我去公爵那里做人质，直到大军平安到达君士坦丁堡。

“知道吗，我一点不为自己做过人质而感到羞愧，事实上我很自豪。

“因为人质啊，那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做的，必须是对双方都极为重要的人，才能担任。

“就像你的母亲阿德莱德，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

罗杰的胸膛急促起伏，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很愤怒，恨不得一剑捅穿面前这人的胸膛。

然而罗杰终究是下不了手。

他在乎自己的母亲。

罗杰握剑的手僵硬了。

这一刻，他感觉那只握剑的手似乎不属于他，而是属于对面的鲍德温。

鲍德温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用和蔼的口气说：“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建议你放下剑，和我共进早餐。

“你妈妈带来的厨师，手艺很不错，凉了就不好吃了。

“当然，在你吃饭之前，最好替我叫一个医生进来，万一我流血过多死了，你妈妈就......”

罗杰颓丧地垂下了握剑的手，他转身出门去叫医生。

罗杰不得不承认，鲍德温比他狠。

那家伙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而他却不能不要母亲的命。

早餐后，鲍德温热情地搀着罗杰的胳膊，带着他一起走到楼下的大厅。

进门之前，鲍德温对罗杰说：

“别丧气了，我的儿子，尽管你曾经对我举起了剑，但我已经原谅你了，所以你无需懊恼。

“来吧，展现你的笑容，让那些贵族、军官们看到，我们是团结一心的。”

于是罗杰只能在脸上挂上虚假的笑容。

他跟着鲍德温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已经挤满了贵族、军官和教士。

鲍德温站到主座前，他让罗杰站在他的左手边。

然后他对着众人大声鼓吹道：“团结一心的基督徒们，为了主的荣光，我们必将战胜邪恶的异教徒。”

随后鲍德温邀请他左手边的宗主教阿努尔夫上前。

他一手牵着阿努尔夫的手，一手牵着罗杰的手，宣布道：

“我不在耶路撒冷的时候，据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但现在我要说，这一切都过去了。

“我们都是主的孩子，我们是兄弟，兄弟间没有抹不去的仇恨。”

在鲍德温的示意下，罗杰不得不挂着虚伪的笑容，和阿努尔夫拥抱。

两人之间的“误会”就这样“被和解”了。

在场众人皆欢呼，赞******德温趁势，领着众人一起宣誓。

包括罗杰在内，所有人都发誓，将摒弃一切基督徒之间的仇恨和分歧，同心协力对抗异教徒的入侵。

紧接着，鲍德温按照他的意思，开始军事部署。

在这场“团结”的会议里，罗杰充分领略到了，鲍德温是如何将自己摆在道德制高点上，然后把国王的权势和魅力发挥到极致的。

会场里众人的情绪，被鲍德温牢牢掌控，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违抗国王的意志。

就算罗杰心里不服气，他也无法当场表示反对。

最后，罗杰不得不当场表态，他将带领自己的手下，确保基督徒大军补给线的安全。

细心的罗杰注意到，会场里不少人同样是心里不服气的，然而在这种气氛里，最后却都不得不接受鲍德温的安排，并且当场发下誓言。

罗杰想，抛开立场，鲍德温还真是一个很棒的国王。

他能够把有着各种小心思的人，都整合起来，让大家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就领导者而言，鲍德温是很成功的。

谷会议结束后，罗杰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了阿里什。

他失去了对贵族骑兵们的指挥权，也无法带走耶路撒冷骑士。

甚至耶路撒冷宫廷总管卫队也被鲍德温留了下来。

罗杰只能带走他自己的亲卫队50人、诺曼骑兵520人、骑马军士520人，以及他雇佣的贝都因骆驼骑兵400人。

罗杰没有选择立刻前去阿什基伦，汇合罗洛率领的诺曼军团以及丹尼带领的西西里步兵。

在费萨尔的帮助下，罗杰一行穿越了内盖夫沙漠，直奔卡拉克城堡。

罗杰并不完全相信鲍德温的话，他要亲眼看看，情况是否真的那么糟糕。

在卡拉克城堡所处的孤山顶上，罗杰面对紧闭的城门，以及城楼上板着脸的雷诺爵士。

他知道和这个家伙没有什么好谈的。

罗杰选择直接了当。

他命令手下将马背上一袋袋的金币都拿了下来，敞开了口子堆放在城门口。

罗杰记得之前卡拉克城堡的危机，就是因为雷诺爵士贪图贝都因人的牲畜，擅自出击造成的。

他知道雷诺的本性必定是贪婪的，他不相信对方看到这么多的金币会不动心。

果然，他看到，在金光的映照下，雷诺爵士的眼睛都红了。

罗杰大声喊道：“放了阿德莱德，这些钱，都是你的。”

他能明显感觉到，雷诺爵士动心了。

然而边上又闪出一个贵族，那贵族手臂上的盾牌颜色是上红下白的。

罗杰记得这是埃德萨伯国的标记。

随后他注意到，卡拉克城堡里的守卫增多了。

每一个耶路撒冷守卫边上，都有一个埃德萨伯国的士兵。

在那个埃德萨贵族的注视下，眼角抽搐的雷诺爵士干咽了一口口水，干巴巴地回复道：

“吾之荣誉即忠诚。”

罗杰嗤笑一声，他大声说：“这位埃德萨来的朋友，我和你们伯爵鲍德温很熟。

“给个面子，只要你答应放了阿德莱德，钱，不是问题。”

罗杰看到雷诺爵士眼巴巴地看向那个埃德萨贵族。

然而那人却拒绝了。

他说：“我效忠的，是第一代的埃德萨伯爵，也就是耶路撒冷国王鲍德温。

“陛下对我的家人很照顾，我的孩子们，也都在陛下身边服侍。”

尽管那人并没有再说下去，但罗杰已经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显然，那个贵族也有人质在鲍德温手里。

罗杰想，鲍德温还真的是谁也不相信呢。

雷诺爵士已经算是他的心腹了，他还要派人监督。

并且派的还是和耶路撒冷贵族没有太多关系的埃德萨贵族。

同时也不忘留下人质，以免埃德萨贵族不按他的安排行事。

罗杰知道，想要靠贿赂雷诺爵士解决问题，已经不可能了。

罗杰只能离开。

几天后，罗杰赶到了阿什基伦城外。

在两道壕沟之间的营地里，罗杰和诺曼人的部队汇合了。

他看到的人比他预估的要少。

罗洛带着歉意说：“国王鲍德温派人带走了诺曼兵团的士兵，我拦不住了。”

罗杰摆摆手，他并不责怪罗洛。

在那场“团结”的会议之后，罗杰就知道，他没办法留住国王直辖的诺曼兵团。

虽然这个兵团的士兵，薪水都是阿德莱德支付的，但名义上，他们隶属于国王。

丹尼上前汇报：“鲍德温还想调走西西里士兵。

“他派来的人说，大人你已经发誓，要和他们同心协力对抗埃及异教徒。

“我以大人不在，我们和他们不相统属为理由拒绝了。”

罗杰点头道：“你做的很好，虽然我确实发了誓，要和他们一起对抗埃及人，但并没有答应把你们派上前线。”

夏娜在边上咕哝着：“大人真傻，发这种誓干嘛，这里的战斗其实和我们西西里已经没有关系了，管他们谁赢谁输。”

罗杰叹了口气说：“一言难尽，总之，这个回合，我是栽在鲍德温手里了。”

罗杰招呼军官们进议事帐篷细谈。

他点了点人头，发现在场的有他带出来的手下：丹尼、亨克、奥丁、夏娜、渣罗。

还有之前就跟着阿德莱德前来的：罗洛、伍德沃德、乌斯曼、史密斯。

罗杰还看到了主教波波，不过后者现在穿了一身灰色的修士袍。

波波笑着说：“在阿努尔夫手下做主教太憋屈，我不干了。

“罗杰，我来你这里，讨个随军神父做做，行不？”

罗杰笑着欢迎波波神父的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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