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赎罪

罗杰纵马飞奔，一路向着西北。

他身后是同样骑马飞奔的亨克，两人的马都涂得如同奶牛。

罗杰没有带上另一个诺曼骑士，那个被罗杰戏称为“完体将军”的独眼龙奥丁。

奥丁眼睛里的伤口还没结痂，不适合剧烈运动，更不能长途骑马。

罗杰让独眼龙奥丁留在托莱多修养。

托莱多的医师医术了得，尤其擅长外科，理发师也经验丰富，擅长处理伤口，罗杰相信他们会很好地照顾独眼龙。

罗杰还在托莱多留下了两个红头发，夏娜和渣罗。

他已经把这两个临时工转正了，他给了他们骑士侍从的身份。

他吩咐这两个红头发，在独眼龙奥丁伤口痊愈后，陪着他来找自己。

安排妥当的罗杰便再也无心停留，他离开了托莱多。

他一心想要去找他的未婚妻，埃尔薇拉。

罗杰摸着怀里的牛耳朵，虽然这个东西其实对他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不需要再用牛耳朵来证明自己的勇敢。

他相信托莱多之战的结果会传到乌拉卡的行营里，而他的名声也会随之传进埃尔薇拉耳中。

他是多么渴望看到埃尔薇拉带着崇拜的眼神迎接他啊。

他心中满是埃尔薇拉的身影，以至于在路过塞戈维亚时。

那座双层拱门好似雄壮而沧桑大桥的，全长813米、最高拱门高达28.5米，用2万多块巨石建造，没有使用任何灰浆或水泥，历经千年风雨磨砺依然非常坚固的古罗马高架引水渠，都没有让他驻足观赏。

那座始建于古罗马时期，几乎与塞戈维亚城历史一样悠久，后世被评为欧洲十大最美城堡之一，又被迪斯尼公司选中作为建造白雪公主城堡原型的，阿尔卡萨城堡，也没有让他多看一眼。

水渠旁那家以制作烤乳猪而闻名于世的坎迪多餐馆(candido)，更没有让他坐下来慢慢品味。

但有一件事情，挂在罗杰的心头，让他不得不放弃直奔乌拉卡行营的打算。

罗杰拨转马头，走上往西的道路。

他要去萨莫拉。

一座他从来没有去过的，陌生的城市。

但罗杰并不担心自己找不到那座城市。

在托莱多他已经详细询问过怎么去萨莫拉。

他相信自己可以顺利到达这座，距离葡萄牙伯国边境不远的，位于杜罗河北岸的城市。

伊比利亚半岛上，晚春的风吹在脸上，已经是热呼呼的了。

长时间的骑马，更是让罗杰一身是汗。

但他的头脑无比冷静。

他很清楚地记得，在托莱多之战后，他在城主府书房里，与夏娜和渣罗的对话。

......

罗杰：“我之前有件事一直都没空问你们。我记得你们说乌拉卡把你们俩，以及丹尼爵士和另外两个诺曼骑士带去她的行营。

“那么，维克多呢？我的外交官维克多。

“我记得维克多是和他哥哥在一起的，怎么你们没说他呢？”

夏娜：“维克多走了，之前就走了。”

渣罗：“在米莱狄来过之后。”

“米莱狄！”罗杰的脸色冷得可怕，“这么说，维克多跟着米莱狄走了。”

夏娜：“不是的，是米莱狄跟着维克多走了。”

渣罗：“维克多跟着莱昂城里，去萨莫拉参加复活节忏悔的，悔罪者兄弟会走了。”

夏娜：“米莱狄就跟着维克多走了，我们亲眼看到的。

“当时米莱狄来找维克多，约他出去单独谈。

“我们俩很奇怪，为什么米莱狄回来了，你没回来，你们不是一起走的吗？于是我和我弟弟就偷偷地跟上......”

渣罗：“可我是你哥哥......”

“是弟弟，我比你先出来的。”

“可妈妈说......”

“爸爸这么说的，我是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渣罗缩起头不争了。

罗杰敲敲桌子：“我对你们的家庭事务不关心，麻烦继续讲下去。”

夏娜：“我和弟弟偷偷看他们谈话，可他们谈什么我们听不懂。

“就看他俩起先说说笑笑很开心，可突然维克多就翻脸了，剑都拔出来了。

“米莱狄哭着似乎在求他，都跪地上抱他腿了。后来维克多把剑扔了，他似乎很伤心。

“他没再理睬米莱狄，也没回客栈。

“正好路上有身披长袍头带面罩，手举蜡烛赤脚行走，去萨莫拉参加复活节忏悔的，悔罪者兄弟会的队伍经过。

“维克多就加入他们了，直接就走了。

“我们看到米莱狄一直跪在那里哭。后来她起来，她让她的随从护卫都离开了，自己一个人，追着维克多走了。

“我们看这情形不太对，就赶忙回去告诉丹尼爵士。

“丹尼追上去了，我们也跟着，我们看到丹尼反复问维克多，可维克多一句话都不说。

“丹尼问跟在后面的米莱狄，米莱狄也一句话不说。

“维克多一边走还一边用鞭子抽自己，丹尼拦住他就停下，一松手他又抽，好吓人的。

“后来维克多摔倒了，米莱狄跑去扶他，他拍开米莱狄的手，也不和她说话，他自己挣扎着爬起来，又一边抽着自己一边走。

“米莱狄就默默地跟着他走。

“我们和丹尼爵士就这么看着他们离开了莱昂，一直往南走了。”

渣罗：“应该是去了萨莫拉，悔罪者兄弟会每年复活节都去那里。”

......

夕阳直射罗杰的眼睛，前方高高低低的房屋连在一起，如同黑色的剪影。

罗杰进入了萨莫拉，简单的打听之后，他在一座很小的修道院里找到了维克多。

维克多跪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遍遍地抽打自己。

“啪......啪......”

他裸露的背上血淋淋满是鞭痕。

“维克多，”罗杰走到他边上，“我来了。”

维克多好像没听见。

罗杰一把抓住他的鞭子：“维克多，我活着，没事。”

维克多看着罗杰，他眼神中只有茫然和空洞。

罗杰松开手，他又继续鞭打自己。

罗杰明白了。

维克多不愿意原谅米莱狄，但他又下不了手杀了米莱狄。

于是他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他自己身上，他不愿意原谅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