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京华 胭脂粉黛间的刀光

夜风凉薄如水，火光依旧，城上却换了模样。折断的兵器散乱在地上，血迹斑驳在石板上，尸体都是新鲜的，有的还没有断气。

宫胜踩着血水走在城垣间，他脸上淡淡的傲气并不收敛，都这个时节了，手里有刀，说话就有分量。

右卫都司马雅客气的说：“翊军营仗义来援，右卫军铭记在心。”来援的是翊军营，感恩的是右卫军，所以他司马雅是自然不感谢宫胜的救命之恩的。

宫胜没听出话里的小把戏，他客气的回应道：“这是理所应当的。”然后又问：“刚刚来犯的是什么人？”

司马雅回答说：“来的是左卫军。放心，他们翻不了天。”

左卫军和右卫军一起负责守卫宫城，左卫军来犯意味着什么，宫胜心里完全能想到。他看着一脸自负的司马雅问道：“皇帝那里可控制住了？”

司马雅再次用肯定的语气说：“常从都许超是我们的人，放心，没问题。”

常从都一职是随驾的御前侍卫统领，手上虽然只有伴驾的五十名御前侍卫，但却极为要紧。宫胜听说今夜当值的常从都许超是自己人，心头也是一块大石落地。

宫胜想了想又问：“凤凰池和春明池呢？可需要我等出兵相助？”凤凰池是指中书省，春明池是指门下省，中书省门前有凤凰池，朝野间于是常用凤凰池代指中书省，门下省也是如此。

司马雅伸手一指东南方向说：“你看那里，最远的就是凤凰池，一点动静没有，显然已经在我们掌握之中。”

宫胜顺着司马雅手指的方向极目而去，远远依稀可见似有晦暗的水光，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来。

你是怎么判断凤凰池在自己手里的？宫胜没把这话问出口，他只是眺望着远方思索着接下来的行止。

这时西宫方向忽然见火光大起，隐隐然有丝丝杀声从夜空里飘过来。城楼上的宫胜等人纷纷注目火光亮起的西宫方向，本该是静谧的亭台楼阁充斥着晃动的火光，时不时有银光耀目。宫胜是沙场老卒，一眼就看出那是火把在刀锋上撩起的凶光。

右卫都司马雅看着火光说：“似乎刚刚齐王去的就是西宫那边。”

宫胜的心瞬间就布满了阴霾。

齐王司马冏一行先于宫胜进入皇宫之后，就一路向西宫行去。西宫是后宫嫔妃宫女聚居的住所，所谓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又或者后宫佳丽三千，就在这西宫里。

司马冏领兵押着贾南风抵达西宫后，闹的动静很大。女人本来就麻烦，这么一大群男人举着明晃晃的刀剑，当然吓坏了这里只会涂涂抹抹等着皇帝翻牌子的莺莺燕燕们。

司马冏本来是想要安静的隐藏在西宫的，但事与愿违，一群女人毁了他的一切算计。司马冏不得已下令镇压，遇见惊叫的女人，这些大兵们就上去大耳光子招呼，啪啪几下就打肿了脸。

有些女人叫的格外响亮，大兵们就挥舞了剑鞘刀鞘之类的往她们头面上招呼，也不管她们生的如何貌美如花，只将这些人形喇叭打晕了过去，打出一片清净来。

初步安定下来之后，司马冏的队伍已经散的不成体系，有限的兵力散在西宫的步道间维持秩序，看管着一群皇帝的宫女嫔妃们。偶尔有一些四处乱跑的女人，士兵抓住她们之后就捆起来捂住嘴巴，强行让她们消停。

一个十六七年纪的小宫女因为乱跑被士兵倒吊起来，她有一张可爱明艳的脸和娇小玲珑的身段。她嘴巴用力的呜呜了两声，等守在一旁的士兵走过来，她又用两眼可怜巴巴的看着对方。

那士兵伸手捏捏这小女孩的脸蛋，笑起来说：“小妹妹你老实点。”

宫女流露出异常恐惧的眼神，然而士兵不在意，他只以为这宫女怕了，却没有看到她瞳孔里映出的人影，那是一个举着利刃的人影。

“啊！”士兵一声惨叫，一截剑锋从他的胸前透出，杀戮突如其来。

“奉旨讨伐逆贼司马冏！”呐喊声响彻在西宫，又是一支来解救皇后贾南风的兵马。

齐王的兵马就此陷入了突袭的混乱中，再也顾不上维持西宫的秩序了。女人的尖叫到处响起，更时不时有发疯的女人冲出房间来，愚蠢的在明晃晃的刀剑间穿行。

刘峰眼看一个宫女疯狂的跑出来，眼看着就要冲到齐王面前，他立刻眼明手快的一剑捅在那女人背心上，宫女惨叫了声扑倒在地。

这女人衣着单薄，只着了一件包裹住臀部的渎衣，连鞋子也没穿，头发也披散着。她还没死透，一双裸露的腿还在地面上挣动，大腿的肌肤很嫩很光滑，在灯下映的一片雪白。

司马冏愤怒的向刘峰下令：“你速去破敌！”他需要的是能打仗的战士，不是欺负女人的废物。

刘峰一脸视死如归的向司马冏行礼应道：“王爷放心。末将这就去击退逆贼！”

刘峰辞别了齐王，带着几个部下往刀光盛处行去，他边走边说：“王博那饭桶，一个人吃仨人的饭，出了事屁用都不顶！我把精兵都托付给他，他怎么布防的？怎么就让敌人摸过来了？怎么就让敌人惊扰了王驾？怎么就要我亲自去给他擦屁股？”

走在路上，刘峰看见路边一名宫女被捆住了手脚塞住了嘴巴横卧在地上，他忽然走过去一脚踢在那宫女胸口，那宫女疼的蜷缩起来，却叫不出声来。

踢了几下，刘功曹勉强出了气。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然而前面的刀光剑影在他看来还是太过刺眼。

刘峰念头一转，停步对手下人说：“你们先上，我随后就到。”

刘峰支开了手下之后，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忽的推开了身边的房门，一个闪身就躲进了里面。

关上房门再插上门锁，房间内陷入不平静的黑暗。刘峰回头看房间里，四个模糊的女人身影勉强可见，她们似乎正裹着被子紧紧的贴着墙壁看着自己。

刘峰提着佩剑走向宫女的闺床，他看见几个女人纷纷紧张的裹紧了被子，他低声呵斥：“都把衣服脱了！”

就在刘功曹胁迫宫女的时候，他的心腹爱将王博正带着手下在前方观战。王博已经派出了手头里最后的士兵，仗差不多打的山穷水尽，就差他亲自去肉搏了。

王博看着数十几步外的厮杀，手都是抖的，他不自觉的说：“要是宫胜在就好了。”

他的心腹爱卒朱华威立刻进言：“要不我们反水吧？”

“啪！”王博一巴掌扇在朱华威脸上，然后痛骂：“现在才想到反水，你也不看看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朱华威捂着脸，吃惊的看着王博。王博继续痛骂他：“就我们两个人，一点本钱都没有，拿什么当投名状？”

本来王博领一火五十人。刚刚在华林园里被汲盛带人杀了一半，这一次遭遇敌袭，又折了些人手。五十人差不多算是被打秃了，不算心腹爱卒朱华威，王博已经是光杆儿司令一个。

王博眼看着前面激战，心中愤怒难言：‘我王某人怎么就落到这般地步？’他奋力抽出佩剑，然而一股怒火无处发泄，忍不住狠狠的砍在一旁的栏杆上。

王博砍了几剑却不解气，又不敢上前厮杀，忽然看到一旁一名宫女被打晕了仍在路边。王博立刻恶向胆边生，他举起剑恶狠狠的看着那女人，就要一剑砍下去。

夜风吹在朱华威的脸上，让他觉得凉飕飕的。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昂扬的吼声：“建业宫胜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朱华威听见那声音后差点流下泪来，他嘴里喃喃说：“这下有救了。”

王博也是心中大定，怒气立刻消散，他放下了剑，一把扯住他的爱卒朱华威说：“快跟我去拜见宫营都！”

宫胜带兵入场立刻就扭转了战局。事实上来营救贾南风的宿卫军本来也不多，只是今晚在西宫值守的金殿左卫都五十人而已。

宫胜黑甲红刃，且进且战，当者披靡，仿佛一尊误入凡间的杀神。

宫胜路过倒吊在廊柱上的小宫女，见那这小宫女努力挣动身子，被塞住的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向宫胜求助。

宫胜随手一剑斩断了束缚她的绳子，却没在意她是被倒吊着的。那漂亮的小宫女大头朝下，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宫胜再去看时，那小宫女已经摔晕了。

宫胜一路看见不少被杀的无辜宫女，这时又见小宫女摔的可怜，心里忍不住大骂：好个金殿左卫，竟然办下这等禽兽行径，往日还真看不出来！

“宫将军！末将参上！” 中气十足的喊声打断了宫胜愤怒的思绪。

宫胜闻声看去，只见王博舔着大肚子冲过来，宫胜于是微微点头示意他跟在队伍里面。

混入了宫胜所部的王博心里面松了口气：我可算是安全了！

宫胜带着人一路激战，王博跟在后面助威呐喊。忽然王博远远看见刘峰从一间宫女的房里出来，又鬼鬼祟祟的关门离开。王博心中好奇，于是他默默的落在队伍的后面，等宫胜和刘峰都去远了之后，偷偷跑过去打开刘峰关上的门进去看了一眼。

屋子里别无其她，只有四具尚余体温的女尸。王博在黑暗里默立片刻，低声说了一句：‘好一个一夜夫妻百夜恩’。

王博出了房间，又小心翼翼的把门关好，然后低声对自家心腹朱华威说：“且莫声张。”

朱华威忙说：“省得！省得！”

这时他们二位听得远处传来宫胜豪迈的笑声——“今夜我等就畅游皇宫！”

注：宫城是专属皇帝的住所，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皇宫，相当于北京故宫。皇城在宫城之外，文武百官的办公区域，诸如东宫、太学、太庙等都在皇城之内，类似北京的前门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