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轮作

后世南京的地势如何商离不得而知，不过就这个时代而言，由于紫金山的存在，因此南京东边的地势是整体要比西边高一些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商离才会选择去东边试耕土地。

“就这里吧。”

商离看了一眼周围的土地，感觉这里应该非常适合用来耕地，当即将手中的曲辕犁放下，而后对着子牧说道：

“牵牛之事，便拜托小臣了。”

小臣是商朝的官职之一，是事务官的一种。在商离进位天子之后，也顺手给手下的人封了符合他们身份的官职——比如子牧的职责是负责宜国的牲畜管理，因此他的官职是马小臣兼牛小臣。之所以让他一人身兼两职，是因为宜国拢共也没多少牲畜，如果马小臣和牛小臣分开来的话，那么必然会导致官僚集团臃肿。因此在深思熟虑之后，商离索性让子牧一个人身兼数职，将所有的与牲畜有关的官职都兼了起来。

“喏！”

子牧显然对牛耕技术非常感兴趣，在听到商离的话之后，立马点了点头，而后走到了牛牛的身前，一边抚摸着牛牛的脑袋，一边等待商离的下一步命令。

“至于扶犁嘛……”

商离看了一眼一旁的子旬，最终摇了摇头，道：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虽然商离也从来没有下过地，但是没吃过猪肉，他总归还是见过猪跑的啊。相较于子旬而言，他已经是难得的“技术人才”了。因此在思虑过后，商离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先试验一次，等证实其确实可行之后，再将扶犁的工作交给子旬，让他也亲身体验一下牛耕的过程。

一旁的子旬虽然对自己没能获得第一个扶犁牛耕的名额感到有些遗憾，但是一想到抢走自己名额的人是天子，当即也就不说话了，而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商离的动作，学习其中的技巧。

“行了，开始吧！”

在给牛牛套上曲辕犁，并且将犁铧插入泥土之后，商离对着站在牛前的子牧喊了一声，示意他牵牛前进。

“喏！”

子牧隔空应了一声，而后拿起缰绳，开始牵着牛朝前走。

由于有鼻环的存在，因此牛牛显得异常地乖巧。子牧前进一步，它就立即跟上去一步，丝毫没有和子牧作对的意思。

然而牛牛不知道的是，它每前进一步，它的身后就多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这些沟壑不仅将地面上的杂草连根斩断，更是将这些草根都从地底翻了出来，让其曝晒于太阳之下，用以加快其死亡的进程。

“这……这是！？”

牛牛看不到它身后的情景，一旁的子旬却是看的清清楚楚。在看清了这牛耕的效率之后，子旬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身为之前腾蛇部落中负责农耕的官员，子旬太清楚宜国原先那些耕犁的效率了。不客气地说，全宜国所有的耕犁加起来，只怕都没有这个牛耕一半的效率高！

这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在陈述事实！由于缺少金属材料，因此这年头的犁铧大多是用硬木打造的。不仅如此，这种原始耕犁还无法借助畜力，只能用人拉的方式前进耕地！

缺少金属犁铧，人拉前进耕地。有这两个致命的缺点在，这年头耕犁的效率也就可想而知了。说它们加起来有这副曲辕犁一半的效率已经是抬举它们了，事实上它们就算加起来，可能连曲辕犁效率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注意，不是一比一，而是全国耕犁加起来，都比不上一副曲辕犁效率的三分之一！

也正是因为在这样，这年头人们对于耕犁的使用非常少。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普通人宁愿用耒耜，也不愿意用犁。至少相较于耕犁，耒耜使用起来要更加方便一些，毕竟那东西单人就能操作，不需要找人协助——而且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使用耒耜，其效率甚至可能比一人拉犁一人扶犁还要更快一些。

可是这一切，都将因为这副曲辕犁的诞生而直接改写！

这一刻，子旬甚至已经看到了成片的荒地被开垦成农田，无数的庄稼在风中摇曳的情景！

“唔，就先到这吧。”

由于只是试耕，因此商离并没有用这副曲辕犁耕太多的地。在耕了一个来回，确认掉头系统确实可用之后，商离便叫停了耕地工作，而后走到子旬身边，对他说道：

“王叔可要尝试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

听到这话，子旬连连点头，而后快速走到曲辕犁的身边，学着商离的样子扶犁，最终对着前方的子牧喊道：

“走吧！”

“好嘞~”

在子旬的面前，子牧就没有那么拘谨了。在高声吆喝了一声之后，一边唱着民谣，一边在前方牵牛，配合着子旬一起耕地。

“总感觉这两个老家伙儿可以凑一对。”

看到这幅场景，商离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很快，商离就恢复了过来，抬头朝四周望去，并且在心中规划起大麦田已经芸薹田的分布情况。

大麦要优先种植，这一点是没有任何的疑问的。且不说大麦本身是一种优秀的谷物，可以让人们免于饥饿，单单就大麦可以和大豆轮作这一点，就足以让它将芸薹碾到尘土中去。

没错，轮作。在南方，大麦的种植时间是每年的11月-6月份，而大豆则是每年的6月播种，10月份收获，这两种植物恰好错开了种植时间，可以完美地在同一块田地上进行轮作。

换句话说，现在在这片区域开一片荒，其实就相当于是一次性开垦了大麦田和大豆田这两种田地，可以大大地节省来年宜国在开荒上花费的人力。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豆还有固氮的作用，可以有效增加土壤中的氮元素含量，提高土地的使用年限，不至于耕几年就因为肥力不足而被迫抛荒。

综上所述，虽然商离对于芸薹的喜爱要远超大麦，但是他依旧非常理性地选择了先开垦大麦田，而后再补耕芸薹田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