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心怀天下周公旦

“哦？蔗糖？”

这个时代只有一种糖，那就是麦芽糖。而麦芽糖在这个时代也不叫糖，而是叫“饴”，即甘之若饴中的饴。

因此，无论是糖还是蔗糖，在这个时代其实都属于新鲜名词，故而一时间周公旦甚至都不知道姬诵说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正所谓天子赐，不敢辞。如今身为周天子的姬诵都亲自赐下那个所谓的蔗糖了，周公旦自然也不好推辞，当即起身走到姬诵的面前，一脸恭敬地接过姬诵手中的糖罐，而后缓缓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整个过程中周公旦都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仿佛他之前建立的不世功勋不存在一般。

对此，不单单是姬诵，就连另一头的姜太公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虽说他并不认为周公旦会做出什么对姬诵不利的事情，但是周公旦能够如此主动地维护姬诵的天子权威，还是令姜太公感到非常高兴的——毕竟坐在上首的那位周天子是自己的亲外孙，他的权威得到了尊敬，不就代表着自己以及自己所处的姜姓集团的地位得到了尊敬吗？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姜太公对于姬诵的关心可能比在场绝大多数的姬姓诸侯还要多。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不管天子是不是姬诵，只要他姓姬，自己的利益就不至于受到侵害。

但是姜太公不同，他和周王室的关联仅限于自己的女儿，一旦姬诵王位不保，那么自己这一系的利益就势必会遭到侵害。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之前的三监之乱中，姜太公才会想都没想就出兵帮着平叛。否则要是换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天子试试？到时候姜太公可能就直接作壁上观了——你们姬家内部的矛盾，关我这个姜姓的人什么事。

言归正传，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周公旦也没有过多地浪费时间，而是直接打开了罐子的盖子，用鼻子闻了闻里面的东西。

而后，他就闻到了一丝丝的甜味。

白砂糖因为经历了大量的加工工序，因此是很难闻到甜味的。但是如今周公旦手中拿着的这罐是只经过了粗略加工的红糖，因此周公旦依旧能够问道一股甘蔗的香甜味。

“此物虽不及蜂蜜那般润滑，但是在甜味上却不比蜂蜜差。”

这时候，坐在上首的姬诵也开始分享自己的吃糖心得：

“王叔可以将手中的烤肉放在里面沾一沾，而后再拿出来试吃，保证能够让王叔您有一股不一样的体验。”

“沾着吃吗？”

听到这话，周公旦略微点了点头，而后用小刀从摆放在案几上的牛腿上割了一条肉下来，将其放入了陶罐之中，沾了一点蔗糖，而后将其放入了口中。

下一秒，周公旦的味蕾直接炸裂！

“这是……什么东西！？”

周公旦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陶罐中的东西。

明明不是蜂蜜，但是却拥有不下于蜂蜜的甘甜味！

如果此物可以大量获得的话……

这一刻，周公旦想到了很多。

在这个时代，正经的调味品只有两种。

其一是盐，其二是酸梅。

是的，你没看错，酸梅。这个时代是没有醋的，酸梅是酸味的唯一来源。因此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种植酸梅树是一件和种植桑树、粮食同等重要的事情。

至于盐……由于这个时代的盐加工工艺极其落后，因此这个时代的盐中是含有非常多的杂质、难以入口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个年代的人才会如此痴迷各种醢（音“海”，即酱），比如牛肉酱羊肉酱蛤蟆酱什么的，目的就是用这种方式冲淡盐中的异味，让盐变得更加容易入口。

当然，除了以上两种“正经”的调味料之外，这个时代还有另外一种非常重要的调味料，那就是蜂蜜。

只不过由于蜂蜜产量太低，且其获得完全靠运气，哪怕是周天子也无法做到顿顿吃蜂蜜，因此通常情况下蜂蜜是不被计入常规调味料之中的。

而现在，蔗糖的出现弥补了这个空缺。

以周公旦的阅历，他当然能够看出这种调味料出自一种植物——毕竟红糖中夹杂着的植物清香不会骗人。

而出自植物，就意味着这东西可以量产！

植物不同于动物，它是不会跑，且非常容易被人类驯服的！只要自己能够获得这种植物的种子，那么就能非常轻松地制作出大批量的蔗糖，以此来彻底打破没有甜味调味品的现状！

到了那个时候，天下人不就都能享受到甜味了吗？

这，可是夏商两代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一想到天下人因为姬周的恩泽而享受到甜味的场景，周公旦的心中就不由一阵激动。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想必天下人就应该不会再站起来反抗姬周的统治了吧？毕竟你们可是切实享受到姬周恩泽了的啊！

想到这里，周公旦立马从座位上起身，对着姬诵行礼道：

“敢问大王，此物可否量产？”

“这……予一人不知。”

姬诵可没有周公旦那种大局观，也没有为天下人着想的胸怀。对他来说，美味的东西只要保证自己有得吃就行了，别人怎么样关自己屁事。因此在获得沃操进贡的蔗糖之后，他也压根就没问这东西具体是从江南哪个国家来的，只在问了价格之后便草草地令其退下，独自一人享受起蔗糖去了。

因此，在听到周公旦的问题之后，他才会显得那么的错愕。

“大王先前曾言，此物乃是沃氏商队从江南寻得的，是吧？”

眼见姬诵这幅模样，周公旦心中也是不免来气。你好歹也是天下共主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连什么事情对自己的统治有利都不知道。

不过周公旦终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而是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将话题引到了沃操的身上。

“呃……确实是这样没错。”

姬诵点了点头。

“既如此，还请大王宣沃操上殿，臣有事情想要问他。”

周公旦行了一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