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雪上加霜

太原城楼上，徐荣目光盯着街头巷尾那些连绵不断的火把，在火把的映照下，一群身影在寒风中不停忙碌，他们干劲十足，来来去去都在做一件事情——拆房子！

“将军，这些外围的百姓把自家房子都拆光了。”副将神色复杂地望着热火朝天的居住区。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百姓能为军队做到这种地步，在他的认知中，百姓和当兵的基本上势同水火，因为很多士卒在城破之后就会化身劫匪在城中肆意劫掠。

兵有时候比匪更加可怕，百姓经历过的战火越多，对士卒也就越没好感自然更加不会伸出援手。

“是啊，百姓这般相助，我等若是不能守住城池，又有何颜面去见这些乡亲父老。”徐荣感叹道。

虽说有了百姓的相助，但想要守住城池依旧非常艰难，冀州军眼下的劣势中守城物资缺少只是其中之一罢了，真正缺的是兵力！

这里的兵力不是指那几个乡绅说的两万多青壮，而是如冀州军这样身经百战临战不退的精锐兵马，那乡绅口中的两万多青壮看似数量庞大，但真正到了战场上，别说临阵杀敌了，估计只是帮着搬运一下守城物资都够呛，毕竟眼下的西凉军经常能冲上城头，青壮在搬运物资的时候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血与火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承受得了的，甚至参与守城的青壮都不能太多，否则一旦乱起来，整段城墙就不用守了。

所以在有了太原城的百姓倾力相助下，徐荣依旧会但心守不住城池，当然如今的状况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

由于守城物资被源源不断地运上城墙，所以西凉军的攻势再一次被压了下去。

这一点吕布等人直到深夜的时候才有所发觉。

看到城墙上丢下来的滚石檑木越来越多，吕布等人不得不下令全军撤退。

见西凉军退去，徐荣立马命令士卒轮换岗位，让士卒尽可能地多一点休息时间。

......

西凉军大营中。

吕布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在他下方，几个负责攻城的将领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引得吕布不满下一刻就会血溅当场。

许久，吕布终于开口：“今日眼看着即将攻上城墙，最后却败于敌军的滚石檑木，你们昨日不是告诉我敌人的守城物资已经告罄吗？为何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筹集到这么多的投掷之物？”

下方两个负责攻城的将领脑袋垂得更低了，其中一个小声为自己辩解。

“大将军，并非我等谎报军情，而是敌军找到了替代滚石檑木的的东西，所以将士们才会被压回城下。”

“嗯？方才距离有些遥远我不曾看清他们的投掷之物，你二人可曾目睹？”吕布倒也不算蛮不讲理，见将领这么说了便要问个明白。

那将领稍稍一想，便开口回道：“禀大将军，以末将看到的部分物件来看，敌军是拆了城中百姓的住处用以填补物资空缺，否则我军围城许久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筹集得如此之快。”

拆房子？

吕布一愣，紧接着便是一阵恍然。

这倒也是个办法，虽然一座百姓的房屋提供不了多少石木，但城中百姓居所何其之多，拆他们的房子可比外出收集物资要来的容易多了，只不过眼下的太原城内估计是骂声一片了。

“呵，素问冀州军与民亲善，如今看来，也只是个噱头而已，徐荣为了守城不择手段，看来他们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吕布说着，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不怕敌人急，就怕敌人不急，只有急了才能说明敌人技穷，才会犯错误，徐荣眼下这一步棋看似有效实则实在自掘坟墓。

太原城中百姓何其之多，其中青壮也不在少数，眼下徐荣与百姓交恶，待到徐荣兵力不足是，百姓自然会奋起反抗，到那时便叫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敌军投掷物已经有所补充，那我们晚上就不去进攻了，派一些疑兵去骚扰一番即可，其余将士安心睡觉，等天亮之后在做攻城！”

“诺！”众将应道。

正当吕布要宣布解散的时候，一名将领站了出来。

“大将军，在下有一言，还请大将军稍等片刻。”

“嗯？还有何事？”吕布看了眼对方，发现对方正是在赵浮程涣死后被他提拔起来的冀州军原将领，吕布记得此人的名字似乎叫葛寿。

葛寿见吕布看来，脸上带着媚笑行礼。

“末将以前在冀州军中待过，当时潘凤力主军民亲和，并且一直以来都将其奉为士卒行事的准则之一，久而久之冀州军中的将士都或多或少对百姓有所顾忌，这一点便是太原城中的冀州军想必也不会例外。”

吕布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若是军民真的亲和，徐荣为何会拆城中百姓的居所？”

“这...”葛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大将军，以末将之见徐荣拆除城中百姓的居所恐怕不是徐荣的本意，很可能是百姓们主动要求的！”

“什么！”

在场的将领们都是一惊。

主动让冀州军拆自家房子？太原百姓都不正常了吗？

可转念一想，冀州军与民亲和的事情也不是秘密，这样一想，倒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这个猜想让吕布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曾经自己掌控下的太原城百姓现在居然帮着别人来防备自己，这要是说出去他的脸往哪里搁？

都怪这个葛青，就算他不多嘴这仗也一样要打，现在好了，还没开打自己的名声已经受损，看来这个提拔上来的家伙也是也庸才，得找机会换一个聪明点的。

不过眼下这么多人看着，吕布只能冷着脸继续问道：“即便如此，这与我们攻城又有什么关系？”

葛青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末将以为，太原城中的百姓既然不仁，那就别怪我等不义。”

“他们不是舍弃自己的房子来给冀州军提供投掷物吗？那我军就在攻城的时候把百姓裹挟到城墙下面，城上的士卒要是丢下滚石檑木，不光会对我们的士卒造成伤害也会对其他百姓造成伤害。”

“到时候看他们狠不狠得下心！”

葛青说着，整个人都透露出了一股隐现狠辣之色，让在场的其他将领忍不住眉头微皱，尤其是张辽和高顺两人。

不过眼下的决定权在吕布身上，只要吕布点头，他们就算反对也没有办法。

吕布也被葛青这突来的阴险计谋给惊到了，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不失为一个绝妙的办法。

裹挟百姓攻城对其他的敌人来讲或许只是一些小麻烦而已，但对于冀州军来讲或许是能够决定整个战局的大麻烦！

无他，冀州军亲民耳！

正如葛青说的，冀州军士卒在面对百姓的时候本能地有所忌讳，这时候城下要是挤满了百姓，他们手中的投掷物能不能丢下来就另说了。

只不过这个办法会对西凉军的名声有所损耗而已。

吕布思量片刻，最终有了决断。

“就按你说的去做，明日我军就要攻城，你今夜率军去周边村落抓人，不管男女老少一并抓来！”

“诺！”葛青兴奋地应道。

一旁，张辽高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

第二天，天气罕见地开始放晴，稀薄的阳光照射在地面上，勉强驱散了夜晚北风带来的寒意。

不过太原城上的守将却依旧无法感受到任何温暖，他们有的只是遍体的冰寒！

今天的西凉军与以往有着巨大的不同。

南北两处兵马虽然人数因为伤亡减少了很多，但守城的士卒发现在黑压压的军阵前方多了一群衣着多样阵型凌乱的人，从这些人的模样不难看出他们都是普通百姓而已。

冀州军把普通百姓放在军阵前做什么？

士卒们的心中多有疑惑，他们不知道这些百姓出现在军阵前意味着什么，但冀州军的将领们知道这个意思！

西凉军居然要用百姓的性命来迫使士卒在抵御进攻的时候畏手畏脚，以此增加西凉军攻上城墙的几率！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谋！

冀州军与百姓亲和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将领们很清楚如果有百姓被赶到城下，他们的守城将会受到多大的阻碍。

这对本来就处于劣势的冀州军来讲算得上致命一击了。

要怎样才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就在冀州军将领们都赶到一阵棘手的时候，被西凉军赶在最前面的百姓似乎收到了信号一样，开始往太原城下快速跑来，在百姓队伍的两侧，百余骑兵手持利刃紧紧跟随，一旦发现有百姓脱离预定的方向就会追上去手起刀落将其当场斩杀。

在一连数人被无情斩杀后，剩下的百姓只能哭喊着冲往太原城下，在那里他们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军爷，救救我们！”

“军爷行行好把城门打开吧，我女儿还小，我不想让她死！”

“求求你们了，我不想死，求你们让我进程！”

被西凉军驱赶过来的百姓很多都围在了城门下面，少部分趴在两侧的城墙上抬头向上面的冀州军求助，其中不乏老幼妇孺。

这一幕，让城墙上的冀州军将士看得一阵不忍。

西凉军怎会如此残忍！

就在将士们担心城下百姓安危的时候，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城墙上响起。

“所有人都给我听着，不管你们下面站着的是谁，不要犹豫手中的武器，城下的那些百姓是被西凉军迫害的，不是你们！你们要做的是守住城墙，不让那些为我们流离失所的百姓遭受这样的苦难！”

“都听清楚没有！”

众人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见徐荣举着佩剑面容严肃，先让刚才那番话就出自徐荣之口。

徐荣这是要士卒们不去管城下的那些百姓，但听到这话的人多，遵从的又有几个？

正如葛青说的那样，因为潘凤一直以来都信奉的亲民准则，以至于冀州军的将士们在面对百姓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手下留情，哪怕眼下的局势容不得他们心慈手软，但潜意识的事情并不是随随便便能够改变的，而西凉军要的就是这一点潜意识的避让！这会让西凉军将士冲上城墙的几率大大提高！

“呜~~”

“咚~咚~咚~”

号角声和战鼓声几乎同时传来，南北两处的西凉军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开始有序逼近城墙，如此一来，那些城下的百姓喊得更大声了。

西凉军的残暴他们在昨晚就已经见识过了，村子里的青壮但凡敢露出一丝反抗意识的，都会被西凉军瞬间杀死，否则这千余人的百姓队伍中怎么可能只有区区数十青壮。

“弓弩手准备！”

“滚石檑木准备！”

冀州军守将开始发号施令，他的脸上满是坚定，对城下的百姓哭喊声视若无睹。

但守将可以做到心如铁石，麾下的士卒却做不到这样。

几个将石头搬到城墙边的士卒双手忍不住紧紧扶住石块，以免掉下去伤及无辜，他们的心里压力很大，不知道西凉军冲上来的时候要不要把手中的石块丢下去。

在这种彷徨中，西凉军的攻城大军终于逼近了城墙。

惶恐的百姓在西凉军的压迫下几乎铺平了城墙下的每一寸土地，但身后的西凉军并没有对这些百姓下手，而是自顾自地从攀着木梯踩着云梯开始对城墙发起冲锋。

“杀！”

西凉军将士因为有充足的休息时间所以一个个依旧生龙活虎，他们举着明晃晃的战刀，两步并作一步地踩着云梯往上冲锋。

见状，守将连忙下令让士卒将石块往这些西凉军身上砸去。

在命令下达的一瞬间，无数石块从城墙上落下，笔直地朝着西凉军的脑袋上飞去，但在这么多石块中也有一些并没有对着冲在最前面的西凉军砸去，反而落在了相对靠后却更难命中的后方士卒身上。

很显然，抛下这些石块的冀州军将士是为了避免石块投掷过近从而伤及城下的百姓，只要石块丢得够远，就不会落在墙根的百姓身上。

然而，这样做有两个弊端。

第一，冲在最前面的士卒不会受到石块的影响！

第二，时间久了，丢远距离的士卒将花费更多的气力，会提前一步失去战斗力！

这两个弊端让本就处于劣势的冀州军更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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