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时机已过

张辽已经不知道这是部曲中第几次死人了，反正几乎每天都有士卒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永远留在这里。

事情发展到现在张辽不得不承认他小看了冬天的太行山脉。

在刚刚进入太行山脉的时候麾下士卒尚有一万，但到了现在已经不足九千！

这短短十几天的功夫，死去的士卒已经破千，军中很多人都开始对这片山脉产生了不可抑制的恐慌，张辽也不知道他还能控制住多久。

“将军，昨晚又有六十多个士卒被冻死了。”副手上来汇报道。

张辽神色一沉：“让弟兄们埋深点，别给野兽挖出来了。”

“诺！”

副手领命下去。

张辽看着前方白茫茫不见尽头的山脉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初他费尽心思不惜裹挟了城中一万百姓冒充士卒夹杂在两处疑兵之内，为的就是能按照计划空出一万兵马穿过太行山脉奇袭冀州内地，但眼下还没到冀州麾下士卒的伤亡就足以令他心痛。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按照他们抓来的猎户所说，再有五六天大军就能走到太行山脉的边缘了，到时候周边环境会好一些，士卒的死亡率也能降低很多。

这个消息已经成了张辽和麾下士卒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了。

只要带着这支兵马奇袭到冀州腹地，那么计划中所有有关他张辽需要做的事情就全部完成了，到时候要如何进行下一步自然会有人过来告诉他。

“让弟兄们快些吃点，今天难得没有风雪，咱们趁着这个好日子多赶些路，少受些罪。”张辽对着麾下将领说道。

“诺！”很快就有人把张辽的话传了下去。

如今的西凉军虽然损失惨重，但麾下士卒对张辽的敬畏依旧存在，所以大军内部虽然已经有些军心不稳，但张辽的命令依旧能够顺利执行下去。

很快，吃完处理完的大军就开始继续赶路了，因为没有风雪的阻挠，所以即便是在厚厚的雪地中依旧能够比以往更快的速度前行。

由于这十几天没有在山中遇到任何西凉军以外的活人，所以张辽并没有让麾下斥候冒着走丢和坠崖的危险在这种环境下大范围探查，斥候们做的最多的事情是被当成人肉探路器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就这样，大军一路前行，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崖边小路，根据猎人们所说，这条路能够帮大军节省一天的时间，唯一一点就是要小心不要踩空否则旁边的万丈悬崖掉下去是不可能有生还机会的。

若是平时张辽肯定不会选择这里，但现在并没有任何敌军的干扰，只要麾下士卒小心点就能避免危险，这种情况还是可以冒险一试的。

然而，张辽等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上这条崖边小路的时候，远远吊在大军后方的冀州小队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随后他们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在西凉军完全走上小路之前登上了旁边的山崖。

另一边，走在小路上的西凉军就像被逐渐拉长的面条一样，沿着小路弯弯扭扭蔓延而上，相比于之前走的那些宽阔却不知道高低深浅的山路来讲，这条崖边的小路显然安全太多了，只要没人在上面搞破坏就不可能遇到什么危险。

就在众人都这般想的时候，一旁的山崖上突然传来了隆隆的闷雷声。

这突来的状况让所有人你都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山崖，张辽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山崖上面那一群立于白雪之中的黑影，从黑影的轮廓和数量来看，少说也有四五十人！

这里怎么会有人！而且还是四五十个！

张辽心中巨震，可不等他多想，山上滚滚而下的积雪在奔腾中逐渐演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雪崩。

见到这一幕的张辽脸色大变。

“注意隐蔽！注意隐蔽！”张辽一边怒吼一边往旁边凸起的一块石头靠近，那块石头并不大却足以庇护两个成年男子。

张辽和身旁的副将第一时间选择了那块石头，其他人则是各自奔逃寻找相对有利的地形。

这个时候张辽不得不庆幸在进入太行山脉的时候他让那几个猎人给麾下士卒上了一堂足以保命的课程：如何在雪崩中尽最大可能保全性命！

如果没有那一堂课，周围的士卒不可能会有这么快的反应。

“轰隆隆！”

雪崩袭来，瞬间冲过了山崖下方的这条小路，得益于小路蜿蜒绵长的缘故，这次的雪崩并没有覆盖小路的全部范围，只是把中间的一部分给掩埋了进去，至于两边还在行军的士卒却是没有丝毫影响。

雪崩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张辽因为躲在石头后面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在雪崩过去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如何救人，而是想办法如何把山上那群制造雪崩的人给斩杀泄愤。

“把所有斥候都派出去，一定要找出山上制造雪崩的人，另外派人清理这条小道，我等继续前行！”

张辽看了眼被大雪掩盖的路段，粗略估算这次雪崩被掩埋的士卒只有数百人，这倒是亏了小路路窄的缘故。

数百人的伤亡张辽还能接受，而且斥候派出去了张辽不认为他们还能阻挠大军的前行，所以这条接近可以继续走，唯一让张辽不安的一点就是有人已经发现他们的踪迹了。

这样一来，奇袭冀州的计划十有八九是暴露了。

可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要让张辽退军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再有几天就能走出这片山脉，到时候即便不与冀州军纠缠，也能顺着太行山脉外围逐渐南下，这可比冒险返回要稳妥多了。

张辽的命令下达后，缓过劲来的西凉军开始分头行动，那些做了大半个月的人头探路器的西凉军斥候终于能发挥自己真正的作用了，他们当即从原路折返，然后顺着山后面的坡道开始寻找制造雪崩的罪魁祸首。

这种情况下，冀州斥候小队想要隐藏自己的行踪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留在雪地上的足迹很快就被人发现了，随后怒火中烧的西凉军斥候就顺着足迹开始了追杀。

斥候小队为了掩护更多人撤退，毅然留下了五人掩饰自己人逃离的踪迹，并且制造其他的线索来迷惑后方追来的西凉军斥候，这种情况下一行逃跑的斥候小队成员固然有很大几率活下来，但负责清理后方痕迹的五人基本上是有死无生的。

可即便是这样，斥候小队依旧拼了性命地制造各种麻烦来减缓西凉军的前行速度，只是他们的人数从原来的五六十人一路锐减至最后六人，而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天！

这六天下来，张辽的大军距离走到太行山脉边缘也还有一天的路程，也就是说这五六十人的斥候小队硬生生用性命拖延了西凉军三天时间！

一处坡下的山洞内，斥候小队仅剩的六人在吃着最后的干粮，整个洞内没人说话，除了他们就着雪水咀嚼干粮的声音。

良久，这几天来沧桑了数倍的队长率先开口：“就剩咱们六个了，咱还能再拦西凉军一次，这次出去外面都要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了，你们心里怕不怕？”

这六天里队员的接连死亡让队长的眼中充满哀伤，但当初定下的计划却没有一刻终止，包括现在，队长嘴上在问怕不怕，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能够留到现在的，又有几个会怕？

果然，队长的话音落下，其中一个队员便开口说道：“队长你就别问了，俺娘在俺出参军的时候告诉过俺，打不过敌军她不怪俺，但要是俺临阵做了个孬种，俺娘就不要俺这个儿子了。”

话落，又一个队员开口有感而发：“大柱说得对，俺娘也差不多这么跟俺说的，要不是韩公和潘将军的恩德，俺老张家已经绝后了，俺娘在俺参军的时候嘱托俺一定要勇敢杀敌报效韩公和潘将军的恩德，这会儿可不正是报恩的时候！”

“俺们还怕个鸟卵，俺亲手弄死的敌军少说也就三四十个，早赚够本了，队长，你说句话吧，咱们啥时候上路。”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队长身上。

见状，队长看着队员们振奋的模样，眼里露出一丝笑容。

或许，这次用命拖住西凉军的行军速度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们这帮兄弟们报答了韩公和潘将军的恩情，甚至自家的两个小崽子将来还有可能加入到潘将军一手促成的冀州学院中去学习本事。

这可比自己这个当了半辈子农民的泥腿子要有前途多了。

想着，队长笑着从洞口抓了一把积雪：“今天没酒，咱们一人抓一把雪就当是送行酒了。”

说完，队长将手中积雪一口吞下，其他队员有样学样都抓起积雪吞了下去。

见众人都吞下积雪，队长面容逐渐严肃。

“前方五里处有一个绝佳的埋伏点，咱们去那里等西凉军过来！”

“诺！”

......

斥候小队仅剩的六人终究还是给张辽的大军造成了一些麻烦，但也仅仅只是麻烦而已。

六个人的力量即便是被这恶劣的天气给放大了数倍，但在数千大军面前依旧像以卵击石一样瞬间倾覆。

大军前，张辽神色复杂地看着斥候队长在西凉军士卒的刀锋中逐渐倒地，到死的那一刻，这名斥候队长都没有露出哪怕一丝的恐惧和后悔。

这样的敌人张辽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

这仅仅只是斥候而已！

一个斥候小队都有这样的作战意志，那么冀州军的精锐该有多强？

此刻，张辽对这次奇袭的任务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有这样悍不畏死的士卒，高邑城中即便只有一千兵马，也不是他手中这点兵力能够攻下的，更何况，奇袭已经失败高邑那边或许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他撞上去，这时候与其拼一拼运气，不如随机应变成为西凉军游荡在冀州边缘的一支奇兵更有利于战局。

想到这里，张辽决定不再前往指定的集合地点，而是派了副将和百余士卒前去查探一番，如果有接头的人就把消息传出去，如果没人就在原地等待几天，他自己则是带着麾下士卒隐没在山林之中等待时机成熟。

“来人，厚葬这些士卒，希望你们记住这些天看到的一切，将来如果你们能变得跟他们一样，那我军在战场上将所向披靡！”

......

事实证明张辽的选择没有任何错误，当他们被斥候小队拖住行军速度的时候剩下的斥候小队成员已经提前走出了太行山脉并且将西凉军来袭的消息传到了高邑城中。

高邑城府衙。

乍然听到许久没有音讯的太原传来消息，韩馥本来还高高兴兴的，但当到来的斥候说太行山脉中有西凉军的身影时，韩馥的脸色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这大冬天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西凉军居然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穿越太行山脉。

要是没有徐荣派出的这支斥候小队发现西凉军的踪迹，韩馥都不敢想象一万西凉军突袭到冀州城下的时候会是怎么一幅场景。

“敌军已近在咫尺，我等该如何御敌？”韩馥将沮授田丰等人召集过来问道。

如今高邑城外虽然有四万大军驻守着，但是军中几个能打的将领都在外面，这西凉军要是杀过来了，难道韩馥亲自率军？

这显然不太现实，身为主公的他可以在名义上统领全军，但出战的时候还是要大将指挥才行，他哪里懂这些！

“主公不必惊慌，西凉军穿过山脉已是疲惫之师，而我军四万精锐以逸待劳，即便是没有大将统领，光是军中各部小将也足以应付场面了。”田丰说道。

听了这话韩馥稍稍镇定了一些。

“元皓言之有理，是我过于急躁了。”韩馥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随后继续说道：“可敌军一直在我冀州境内也是个隐患，我等坐拥四万大军总不能让区区一万西凉军四处纵掠吧？”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韩馥还活不活了？

这时候沮授站了出来。

“主公，可是忘了赵浮程涣二将？他二人能力虽不及现在冀州军中各大将领，但比之一般小将却绰绰有余，主公不需要两人击退来敌，只需要他们去中山边境防备西凉军的突袭即可，等高览张郃二将从幽州回来，这支西凉军便插翅难逃了！”

“公与此言甚善，就依公与之计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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