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是你造成的吗？

公孙瓒两军合围却迟迟没有对北平城发动攻击，显然是想和平解决的。

果然，没过一天，公孙瓒的使者就来到了北平城中。

潘凤早就料到公孙瓒会有这一举措，便在府衙中接见了使者。

“在下耿悦，见过将军！”

耿悦是个标准的北方汉子，虽然穿着文士服装，但身形丝毫不逊于一旁的赵云徐荣等人，不过耿悦在潘凤面前不敢有丝毫放肆，与潘凤说话的时候更是毕恭毕敬。

“我与伯珪素来交好，你有何话直说便是。”潘凤说道。

耿悦闻言，心里多少是放松了一些，看来这次的任务并不困难。

“我家主公与将军的交情在下也有耳闻，如今幽州情势不稳，前些日子鲜卑贼子又伺机偷袭令支幸好有范公子在那驻守，而北平这边也亏了将军在此，否则主公家小或为鲜卑胁迫，在下先替主公向将军道一声谢了。”耿悦再拜。

潘凤看了眼跟耿悦的天赋，发现他有一个叫‘信口开河’的天赋，倒也难怪会说出这番话来。

“此等小事不足挂齿，倒是刘公在伯珪兄那边过得怎么样？”潘凤问道。

“将军放心，我家主公对刘公素来忠义，此番刘公为身边奸佞所惑才会与主公发生冲突，不过主公却没有伤害刘公一分一毫，现在的刘公日子过得比以前要舒服多了。”耿悦笑道。

可不是舒服多了吗，自从被公孙瓒俘虏后幽州的大小事宜都不需要再去理会，也不用去管那些士卒的后续抚恤，这在耿悦看来妥妥的是减负成功啊！

当然，对公孙瓒来讲，还是很希望这种烦心事落在他身上的。

因为看到了耿悦‘信口开河’的天赋，所以潘凤对他的话是一句也不相信，这会儿也不想跟他过多扯皮，直接开口。

“我到幽州来支援刘公乃是奉了我家主公的命令，如今幽州大局已定，但主公之命尚未完成，所以在班师冀州之前，伯珪兄若是能让我把刘公迎往冀州，那便是还了北平之情了。”潘凤笑眯眯地说道。

“哈哈，将军之言，正是我家主公之愿也！”耿悦笑道。

......

公孙瓒营中，一处偏远小帐。

潘凤或许不会想到，公孙瓒居然会把刘虞安排在这种偏僻地方，甚至住的地方都比不上普通将领的住处。

帐中，两道身影一坐一立。

坐着的自然是刘虞，立着的正是一直跟在刘虞身边的内侍。

“主公，你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了，若是再这样下去，主公还未击败公孙瓒自己就要扛不住了！”内侍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说了，只不过刘虞现在的情况依旧是越来越糟。

本来各路援军将公孙瓒围在渔阳的时候，刘虞还是有些高兴的，毕竟城池虽然破了，但进入城池的公孙瓒跟瓮中之鳖一样无处可逃。

也是那时候起，刘虞的心中充满了希望，他不再因为被公孙瓒俘虏而郁郁寡欢，他不仅要养好身体，还要经常打探消息，只为在公孙瓒败亡的时候站出来主持大局。

然而让刘虞难以理解的是，明明联军加起来有数万人，却始终不汇合一处攻打城池，甚至在几天前还被公孙瓒给逐个击破最终丧失了大好的机会。

从希望满满到完全绝望，前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种人生的大起大落刘虞不是没经历过，但这个谷底从没像现在这样深这样黑暗。

如今，放眼整个幽州，能够为他所用的势力已经损耗殆尽，即便是还有人愿意出兵支援，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做到的了，毕竟征兵在幽州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不是一朝一夕的，否则刘虞在十万大军损失过半的时候也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补充兵员。

不是不想，而是不太做得到！

资源是一方面，人丁也是另一方面。

奈何，从跟公孙瓒正面冲突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五万人死于这场斗争，无数人更是流离失所，尤其是渔阳的百姓。

刘虞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渔阳百姓，要不是他逃到了渔阳，那些百姓哪里会落得无家可归的下场。

绝望、自责、愧疚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缠绕着刘虞，让他的身形一天天消瘦，最终食不能咽，夜不能寝。

此时此刻，内侍的话让刘虞更是悲从中来。

“击败公孙瓒？我刘虞还有什么资本与公孙瓒争雄？还有谁愿意为我征战沙场？”刘虞的声音有些哑，或许是两天没有喝水的缘故。

看着刘虞干裂的嘴唇，内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公，无论如何您都不能这样作践自己啊，若是连主公都放弃了希望，幽州还有谁能站出来阻挡公孙瓒的野心！”

内侍的声音有些急切像是怕刘虞想不开似的：“主公千万不能放弃希望，如今的幽州境内虽然已经没了能够抵抗公孙瓒的本州兵马，但主公不要忘了还有一个冀州潘凤能够与公孙瓒分庭抗礼，主公若是能将他收为己用，那么暂时抵御公孙瓒便不在话下！”

冀州潘凤？

刘虞的眼中闪过一道光彩。

这个名字他听过很多次了，不光是从内侍口中，也有一些是从周遭巡逻的士卒口中听说的，似乎此次公孙瓒这么急着回北平就是因为潘凤攻占了北平城将公孙瓒的家小都攒在了手里！

刘虞目光闪动了两下，他依稀记得，当初在公孙瓒入侵冀州的时候，潘凤仅仅以一万兵力就抵挡住了公孙瓒的两路大军，最后更是将公孙瓒困在了冀州境内。

刘虞替公孙瓒写过求饶信，所以还是有些了解的。

哪怕当时是有黑山军的帮助，但黑山军是个什么货色刘虞岂能不知，其中起到真正作用的还是那些冀州将士。

如今，潘凤在北平的兵力似乎就是一万兵马，与之前公孙瓒入侵冀州的情况是何其相似。

想到这里，刘虞慢慢直起了上身，他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他的身体恢复。

“将饭菜给我端上来！”刘虞说道。

内侍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连滚带爬地冲出营帐给刘虞那饭菜去了。

很快，内侍就把饭菜端了上来。

此时的刘虞虽然看上去状态依旧不太好，但他的精神头已经比之前要清醒太多了。

饭菜到来，刘虞一边吃饭一边快速思考。

据内侍打探到的消息可知，潘凤的一万兵马如今正被公孙瓒围在城中，但因为有着公孙瓒家小的把柄是，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公孙瓒是不可能会去攻打潘凤的。

甚至因为投鼠忌器的缘故，公孙瓒有可能还要面对潘凤的反扑！

对！潘凤反扑在刘虞看来几乎是必然的事情，因为北平城对于潘凤来讲就是一座孤城！就如之前在渔阳的公孙瓒那样，甚至比公孙瓒的渔阳的时候更加糟糕。

那时候公孙瓒虽然也被围困，但至少北面是没有任何防御的，而此时的潘凤东西两面都被盯住，潘凤想要在南北两面有所动作必定绕不开公孙瓒的眼线，甚至潘凤若是敢率军出城，公孙瓒的大军必定会趁势出击，到时候一个不慎就是大败！

这种情况下潘凤要如何反扑？

以刘虞的见解潘凤只能去找救兵！

如果冀州方面能够出兵反向包围公孙瓒，那潘凤的反扑不光是能摆脱现在的困境，甚至还能让公孙瓒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想到这里，刘虞更加兴奋了，连着扒拉了好几口饭。

潘凤一定会反扑的！一定会！

到时候只要潘凤击败了公孙瓒，他就能重新站出来执掌幽州恢复民生，届时幽州百姓就能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所以他必须保持住身体，否则如何在战后收拾公孙瓒留下的烂摊子？

“你与我去铺好床铺，我要休息一下。”刘虞吃饭的同时不忘叮嘱内侍。

内侍那叫一个高兴，应了一声便快速地走了下去。

就在刘虞重新振奋准备养好身体的时候，公孙瓒这边也收到了耿悦的回复，在得知潘凤愿意用家小交换刘虞的时候，公孙瓒大笑三声，当场就让耿悦送去了信件，约定第二天双方交换人质。

......

第二天一早，刘虞是被内侍从梦中叫醒的。

好几天没睡，刘虞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舒服，要不是内侍叫他他还想再睡一会儿。

“主公，公孙瓒派人来叫您了，似乎是想让您跟着一同出营。”内侍一边说着一边服侍刘虞更衣。

“随他出营？去做什么？”刘虞疑惑。

“小人也不知。”内侍摇头，他跟刘虞几乎都被囚禁在这小小的帐篷中，唯一的不同就是他能出去给刘虞准备一些日常生活用具，也只有在出去的时候他才能通过一些士卒或仆从的口中得知一点营外的情况，像公孙瓒与潘凤之间的协议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探听到的。

虽然刘虞不知道公孙瓒在弄什么幺蛾子，但并不妨碍他跟着公孙瓒一同出营，如今的他已经没了任何畏惧，哪怕公孙瓒现在就把他杀了，刘虞也不会有太大意外。

当然，能不死看着公孙瓒败亡那就更好了。

穿戴整齐的刘虞和内侍在士卒的带领下来到营外，此时的刘虞才发现，营外不知不觉已经列了一批甲士，从人数上看大约有几百人。

杀他和内侍两人用不了那么多，看来公孙瓒是不准备下杀手了。

营外，公孙瓒已经骑着白马等在了那里，见刘虞姗姗来迟，他不爽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身旁的亲卫示意了一下。

亲卫很快就将刘虞请上马车，让内侍坐在车前由亲卫驾驶着马车跟着公孙瓒的队伍缓缓往北平城外前进。

片刻之后，公孙瓒带着数百甲士来到了北平城外，此时对面的潘凤同样领着一群士卒，围着一些老弱站在了城外。

两支队伍接近后，公孙瓒喝停麾下，自己打马缓缓上前，另一边潘凤也骑着赤兔马走出阵来。

“子和兄，许久不见，你之雄风不减当年啊！”公孙瓒笑着跟潘凤打了招呼。

潘凤同样带着笑容：“伯珪兄你也一样，渔阳城外一战，不愧为白马将军之名，潘某佩服！”

公孙瓒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被潘凤认可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良久，公孙瓒停下笑声开口说道：“子和兄，有些话我便直说了，你我之间本就虽有旧怨却无新仇，抛开韩公的命令，其实你与我之间并不需要有任何冲突发生，如今你交还我家人，我送于你刘虞，你我共赢，当消旧怨去止新仇，互不侵犯，你看如何？”

即便是现在的潘凤看起来处于劣势，但公孙瓒依旧不想跟他在这里死磕，一方面是北平乃是他的老巢，在这里拼杀最终损害的是公孙瓒的根基，另一方面潘凤现在的情况和他当年被困冀州的情况不同。

当年的他是违背刘虞出兵的，所以不可能有援兵，但现在的潘凤是听从韩馥命令前来的，若是他被困幽州，韩馥肯定不会见死不救，以冀州现在的兵力，到时候支援过来四五万人都不算稀奇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再想和潘凤和解，那估计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

况且，公孙瓒也不想在这里将自己的家底拼光，他没有忘记那些攻打令支的鲜卑，他们才是现在最需要收拾的敌人。

至于眼前的潘凤，如果可以，还是做朋友更好一些。

虽然早就猜到公孙瓒的意愿，但是当他真的说出来时，潘凤的心底还是暗松了一口气。

有了公孙瓒这句话，多少是能避免一场拼杀了，到时候只要带着刘虞回到冀州，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之后刘虞不管是死是活跟他都不再有关系，反倒是韩馥会为了刘虞的事情而头疼。

而且刘虞离开了幽州对幽州的局势来讲比刘虞死掉好不到哪里去，届时各地反抗公孙瓒的势力群龙无首相信也支撑不了多久就能被公孙瓒统一全境的。

至于潘凤最开始来北平时想的那些，以现在的局势来看是暂时无法实现了。

说起来潘凤也无语，围在渔阳周边的友军好歹也有四万多人，结果一次攻城都没有不说，还让公孙瓒麾下的部曲越打越多，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啊！

如今能全身而退并且完成韩馥的任务对潘凤来讲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伯珪兄以诚待我，我安能不从？”潘凤拱手。

“哈哈哈！好好好，既然如此，待你我交换人质后，我先后退三十里，给子和兄的部曲让出道来。”公孙瓒笑着说道。

“有劳伯珪兄了。”

......

刘虞被人从马车里喊出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懵逼，待看到公孙瓒以及对面的潘凤后，刘虞的脑子突然有些宕机了，他不知道公孙瓒为什么会和潘凤站得这么近，他俩不是应该兵戎相见的吗？

随即刘虞便发现了潘凤身后正在走来的一群妇孺老弱。

再看看正在被士卒往前押送的自己，刘虞一下子就明白了公孙瓒与潘凤之间的交易！

霎时间，刘虞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潘凤，你怎能妥协于公孙瓒这样的人，你应该现在就把他的头颅斩下，替幽州死去的将士和百姓报仇雪恨啊！”刘虞想要往公孙瓒这边冲，却被两旁的士卒拦住并且强行往潘凤这边拖拽。

“放开我，你们这帮反贼！放开我！”刘虞怒声挣扎，便是头顶的发冠散了也没有理会。

“公孙瓒以下犯上目无法纪，尔等身为大汉子民就不知道忠义二字吗？”

刘虞骂骂咧咧的声音让公孙瓒脸上一怒，要不是潘凤劝了一句，他都想冲过去给刘虞两个大嘴巴子了。

眼看着刘虞与自己家小交换完成，公孙瓒是一刻都不想呆在这里，只与潘凤告罪一声便头也不回地撤回了阵中。

即便是到了公孙瓒率军回去的时候，刘虞的嘴里依旧在不停地谩骂，让一旁的潘凤忍不住皱起眉头。

眼前这个毫无形象的人真的是幽州牧刘虞吗？怎么跟个地痞无赖似的！

不过，纵然潘凤在心里吐槽着刘虞的不是，但面上的礼数还是要做到位的。

“潘凤拜见刘公！”潘凤下马来到刘虞面前行了一礼。

这时候的刘虞正在气头上，听到潘凤的话后想也不想地骂了起来：“潘凤，你妄为汉臣，方才有如此大好的机会，你为何不将公孙瓒留在此处！只要杀了公孙瓒，幽州便能重归和平，你为什么不那样做！”

这话让潘凤一下子毛了。

“幽州变成现在的模样，不就是刘公一手造成的吗？”

潘凤毫不留情的话让刘虞直接呆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