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敲打

大青，威海。

军港内，晃荡着一条手臂的丁如昌，正站在码头边上，无喜无悲的看着“靖远号”“广甲号”“广丙号”以及战利品“吉野号”这四艘战舰。

脑海中，则是一直在回想着在昨晚丑时三刻的时候，自己跟关燃谈话的场景。一想到关燃那焦虑不已的样子，丁如昌的心中就变得忐忑起来。

最后，在长看了一眼已经空荡荡的泊位之后，丁如昌长叹一口气，心中默默的说道【这一次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吧。不要让我失望啊！！！】

殊不知，此时的关燃正在“定远号”的舰桥上，脸上的表情一直十分的沮丧，难看的要死！

同在舰桥上的沈寿堃在看到之后，有些关心的说道：“方大人，你是不是感染风寒了。要不要让厨房熬一碗姜汤上来，去去寒气。”

“我应该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导致的，喝一碗姜汤也好，去去寒气。那就麻烦了。”关燃定下心神，回应道。

“好的，请大人稍等。”沈寿堃就前往厨房，安排熬姜汤去了。

看着沈寿堃远去的背影，关燃在心中回想着昨晚和丁如昌的谈话，忍不住的念叨着，【关燃啊关燃，你可真是得意忘形啊，真把这些人当做了傻子白痴啊！殊不知，真正的白痴就是自己啊！！！】

昨夜，关燃在看到北海水师陆战队之后，就已经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借着酒劲，连忙下去找到丁如昌，准备向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可谁知，刚开口说出要乘胜追击，打到倭国之后，丁如昌就立刻让陆战队的人员将他控制起来，并押解到了丁如昌的书房之内。

书房内，丁如昌呵退所有人之后，就像关燃冷声说道：“方伯谦，你是把自己当做着北海水师的提督了是吗！！！”

“你串通洋人，私购炮弹的账还没有算，这就又想擅自出兵，你该当何罪！！！”

关燃听到话后，立马就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搞来炮弹的这件事情，丁如昌是怎么知道的。

但是，关燃肯定死不承认啊，接连否认丁如昌说的话！

谁知，丁如昌说道：“你是觉得你做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是么！还是觉得，我这个水师提督，就像是庙里的那些泥塑木胎一样，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要不要，我将你何时进入汉斯洋行，说了些什么都给你复述一遍啊！！！”

听到这里，关燃已经清楚了，丁如昌必定是知道了自己做的所有事情。但是，同时，他也放下了心来。

为什么？

很简单，今天白天才打完仗，晚上丁如昌就说出了这件事。这意味着，他在开战之前就已经清楚了这件事的详细经过。

可为什么到现在才说？更准确的来说实在他说出应该乘胜追击之后才说。

很明显，这是在对关燃进行敲打。毕竟，刚刚在说出乘胜追击的话后，也就在某种意义上，在教丁如昌做事。这无疑是对丁如昌威信的一个挑战！

所以，丁如昌在听到哪里之后，立马命人将关燃拿下，让他闭嘴。不然，等关燃将自己的想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全部说出来之后，不论丁如昌同不同意，都是对自己威信一个巨大的打击！

丁如昌：“你要教我做事啊！弄死你！！！”

明白了这一层之后，关燃连忙想丁如昌低头，态度十分良好的说道：“卑职认罪，单凭提督大人发落。”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关燃心中安慰着自己。

看到关燃已经明白了之后，丁如昌冷哼一声后说道：“你既然这么说，那么说说，你错在了哪里啊？”

关燃连忙回答道：“卑职不应该对提督大人耍小心思的。但是，卑职发誓，卑职所做的一起都是为了咱们北海水师好啊。”

听到关燃这故装委屈的回答，丁如昌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说道：“要不是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北海水师！你当你现在还能全须全影的站在这里跟老子说话！！！老子早就把你给剁了！！！”

在当初最开始汉斯面见丁如昌的时候，丁如昌确实是被忽悠住了。同时心中也相信了汉斯所说的要拿他们做一次试验品的说法。

但是，在当晚，丁如昌就回过了味儿来。以他当年出使鹰国，得国的经验来看，这些洋人只会巴不得他们大青输掉这场战争，然后在趁机冲上来咬下一口。

哪里会做这种增强他们实力的事情呢，百分百的不可能啊。

然后，当晚就命令手下开始调查汉斯的所有情况。作为威海的土皇帝，丁如昌想要查些东西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没过多久，汉斯的所有情况就摆在了丁如昌的案头。详细到了什么地步呢，详细到他去了几次怡翠楼，点了那个姑娘都一清二楚。

这样，关燃的身影，也就暴露了出来。

然后，自然而然的就联想到了之前刘步蟾说的私购炮弹的问题。自然，也就了然一切了。

但是，在看到这批炮弹是直接给与北海水师的份上，丁如昌并没有借机发作，而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事情的发展。将此事放在了心里。

毕竟，战舰炮弹不足这件事情，丁如昌自己也是十分着急的。

“定远号”和“镇远号”在当时的弹药储备严重不足，八门305毫米的主炮，标准的备弹量应该是每一门五十发，总计是四百发才行。

在战时，更是要远远高于这个数字的。

但是，实际上呢？两舰的炮弹总数只有二百二十发，平均一下每一门炮只有二十七发，这不是在开玩笑么！

而且，这里面的开花弹占比也是远远不足！普通开花弹，也就是铸铁制装药四点六公斤的普通榴弹，两舰加起来总计六十四发。

高爆开花弹，就是装药十五点五公斤的钢制榴弹，两舰加起来只有可怜的三发。骇人听闻啊！！！

剩下的一百五十三发炮弹，都是最普通的实心破甲弹！

这让丁如昌的心中如何能不上火！

这也就是为什么，丁如昌没有制止反而还在暗中帮着遮掩的原因所在。毕竟，若是真的搞来了炮弹，这对于北海水师来说，是一件好事啊。

不然，就凭关燃如此冒失的做事，早就给抓起来，菜市口上挨一刀了。

这也就是后来为什么，关燃在替代丁如昌进行排兵布阵的时候，没有制止的原因。毕竟，北海水师上下，可是欠着关燃一个巨大的人情呢。

而，刘步蟾和林泰曾没有提出质疑的原因，也在这里。

不然，怎么排，都轮不到关燃在哪里发号施令。

“说说你的计划吧。”丁如昌在看到关燃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冒失之处进而服软之后，两人间的气氛也就缓和了下来。毕竟，丁如昌也只是为了敲打一下关燃而已，又不是真的想要弄死他。

“是，大人。此次海战，倭国舰队可以说是已经全军覆没。跑掉的那两艘战舰在整个战局上可以说是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制海权已经牢牢的掌控在了我们的手里。”

“那么，接下来倭国就潮鲜战事能做的就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一个，是承认战败，将士兵接回国内。不然，这只孤军放在潮鲜，必定是无法长存！但，倭国狼子野心已久，他们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投降的。”

“另一个，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向潮鲜调派大量的兵力！以增强其实力，然后，孤注一掷发动进攻。在陆地上，打败我军，是我大青承认战败！”

“毕竟，按照正常的流程，此时敌我双发的舰队，应该进行修理才会继续作战。我想，倭国不会想不到这一点的。这也是他们会像潮鲜派遣士兵的底气所在。”

“所以，若是此时我舰队应该继续游曳与海上，对他们的这些运兵船进行攻击，使倭国的计划流产，迫使倭国投降！”

关燃意气风发的说道。

“嗯，是这么个道理。但，倘若倭国并没有按照你说的那样，继续派兵呢？”丁如昌眼皮低垂，淡淡的说道。

“那么，我军就直捣黄龙！直接去攻击倭国本土！”关燃立马说道。

“嗯！！！”听着关燃的话，丁如昌已经惊了！就凭北海水师的这几条船，就要去攻击倭国本土！闹呢！！！

“你可知，现在倭国还有多少战舰可用！有多少炮台守卫！就这么前去攻击本土！你可知有多大的风险！！！”丁如昌寒声说道！

“卑职清楚，所以卑职并没有真的打算去攻击倭国本土。只是打算封锁其主要港口而已，威吓其尽快投降而已！当然，若有机会，能摧毁其横须贺的造船厂就再好不过了！”

“若是没有机会，那就撤呗。反正，咱们都到了倭国家门口了，吓吓他们也不错啊！要是他们再出来一两艘船，那就顺手击沉了他，收点利息。”关燃傲然说道。

听着关燃的话，丁如昌脸上的寒霜顷刻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