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针尖对麦芒（下）

李宽眼里一闪而过的愤怒却被李世民看得清楚，同时李世民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次出尔反尔居然有了这么意外收获，李世民笑容消失，阴沉的脸布满乌云就像暴风雨的前夕，第一次李世民从自己儿子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愤怒，这一切都因为武珝，在他心里更加笃定自己之前的决定是正确的，不许李宽与武珝成婚。

“我最后一次问您一句，答应还是……”李宽沉默片刻，直视李世民，就像是质问他似的，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李世民想都没想就回道：“不答应，她连做妾的资格都没有，这样的女子我们皇家不要！”

“皇家要不要与我何干？”李宽冷笑一声，傲气十足的说道：“她是我的妻子，我要便是了，与皇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放肆！”李世民闻言一声怒吼，“身为我的儿子，难道你想抛弃皇子身份不成？”

“若是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这个皇子身份不要也罢！”李宽毫不畏惧，镇定自若的说道：“从一开始我就不愿意回京，你知道为何？自从皇祖父命我戴上面具那一刻起，我便猜到！若非皇祖父之命，我根本不愿意摘掉面具，你又知道为何？”

“别以为你是一国之君，又是生我的父亲，可你别忘了我是你儿子，但你养我了吗？哪怕只是一天？当年我不慎坠入湖水中险些死去时，你这个父亲又在哪里？你可曾看过我一眼，哪怕只是询问一声都没有！在你眼中我什么都不是，是皇祖父抚养我长大成人，你作为父亲一天责任都没尽到，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又凭什么就认定皇祖父为我订下婚约是错误的，就凭你得到的消息得出来的结论就判定我认准的女人不是我的良配？”

李宽满腔怨愤一股脑的涌出来，诉说着这些年他的苦与涩，泪水悄然滑落下来，李世民沉默了，面对李宽质问声以及他说的一切，这是事实他无法辩驳，张了张嘴就是有话也说不出口，之前的怒火一扫而空，唯有沉默以对。

“您是一国之君，万事以大局为重，可是您将我置于何地，在您心中又是怎样位置？我是您儿子吗？”李宽字字珠玑，每句话都是在控诉李世民，“如果是为何我离开长安城以后前往江陵几年，您什么都没问过，俨然没把我这个儿子放在心上！王老、赵老与师傅为了我，宁愿随我前往江陵，而您这个父亲在做什么？娇妻美妾在身旁，逢年过节子女在一起吃吃喝喝，可我在哪又在做什么，您关心过吗？”

“为了给皇后治病，不眠不休日夜赶路回到京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让皇后好转起来，得到的却是您一句，没您的命令不得踏入京城半步！长安城我本就没打算回来，再说我这次回京也不是您的本意，是您迫于无奈之下才准许我回京，就连认我这个儿子也是迫于形势压力，在您心里有我这个儿子吗？既然没有，那今天又何必插手管我的事情，别以为您是皇上就可以掌握我的人生，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玩偶，高兴时管管我，不高兴时恨不得我有多远滚多远！不好意思，这样的人生我不接受，自今日起我便不再是您的儿子，这个皇子身份不要也罢！”

李宽望着俯视众生的李世民，从一开始他回京就是个错误，之所以成婚要与他说，也不过是为了顾及他这个皇上颜面，没想到真把自己当回事，不仅插手自己的婚姻大事，还说着武珝的不是，这绝对让他难以忍受，要不是这人是他的生身父亲，又是皇帝，李宽绝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

面对李宽的质问、指责，李世民心里不好受，回想起以前与李宽的种种，确实如同李宽说的那样，自己的确没有尽到父亲责任，哪怕一天都没有，反倒是长孙皇后都比她这个父亲做得好！

“最后再说一遍，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任何人不得干涉！”李宽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李世民，言外之意就是说：“就算您是皇上也休想管我的婚事！”

这场父与子的交锋，两人的争执也在李世民的沉默，李宽的大步流星的离开而告一段落！吴公公就在殿外候着，里面的争吵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李宽离去时躬身施礼后快速进了太极殿。此时，李世民呆呆地坐在龙椅上久久不语，眼里别无其它，只有无尽的懊悔与痛苦。

“他说的话你听见了吧！”李世民沉默片刻，突然询问起吴公公，“那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吴公公一时间犹豫，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世民再次追问下，躬身回道：“请恕老奴直言，以父亲角度皇上您对楚王殿下的确是错了，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去说，您并没有错！”

“那我就是错了！”

李世民叹息一声，李宽一遍又一遍的质问他时，李世民也一遍遍的问自己，他自己也知道这些年的确没尽到父亲责任，在这个事情上李宽并未说错，发自肺腑的话彻底击碎了李世民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要是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李世民也不会咄咄逼人，使得李宽情绪失控，开门见山地陈述这些年经历的种种，更不会让李宽说出心里话。

父与子的斗争永远没有赢家，这让李世民回想起自己与先皇李渊之间的矛盾，他们是为了权力而争论不休；李宽是为了女人，与他发生激烈争吵，出发点不同，过程都一样，尤其李宽更加直白，没半点委婉之词！

李世民第一次体会到心中苦涩，复杂的眼神看着案桌上的奏章。片刻后，李世民又站了起来从太极殿出来向右走去，直到承庆殿方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继续向里面走去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里，推门而入。极其简单的家具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上面堆满了厚厚的灰尘，李世民烦躁的心情平静了很多，脑中浮现出很多记忆，沉默许久后亲自来到一个木箱前，吴公公想帮忙被他摇头阻止，看见这个木箱被锁住一直未曾打开，犹豫了片刻李世民打消开箱念头，又再次看了一眼梳妆盒、铜镜等，默默的离开，这间房再次被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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