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南蛮营部（三娘子）

四人出了得月楼，分乘两辆马车，前往南蛮营部。

街上卖灯的人不少，也有许多人在河边放河灯。虽然未到中秋，却已经热闹了起来。

这南蛮营部，设在外城南面。三年前，大梁国派兵南征林邑国，林邑国战败，有二千余军士、百姓被俘虏，押回大梁国看管。林邑国向大梁国递交了国书乞降，正式成为了大梁国的藩属。

对这些俘虏的处置，神武皇帝接受了大臣的建议，令林邑国进献金身佛像十尊，换回这些战俘。只是接下来林邑国发生了内乱，顾不得这些俘虏。

林邑已答应进献金身佛像，再也不便将这些俘虏继续押在牢中，尚书省便将金陵城外几百亩的荒地，设了南蛮营，类似一个村落，派了一名度支部司曹从事负责管理。暗中命左右卫军仔细盯防。

司曹从事，第一班的小官，倒很有几分本事。到南蛮营部之后，只讲两件事情：一是佛像一到，所有人都可以回到林邑国。二是大梁繁华，若能留在大梁，胜过南蛮千百倍。

如此一来，营部俘虏便从未生出二心。

那司曹从事又献了一策：逐渐消减南蛮数量。具体的作法是，毎月从俘虏中挑选数十名身体健壮、模样周正的俘虏，告知他们可以留在这大梁国为民。然后设立隶卖台，将这些南蛮男女，作为奴婢拍卖，所得钱款四成归南蛮营部，六成上交户部。

卖人的和被卖的，皆大欢喜。

林邑国使者若是晚几年再来，怕是南蛮，俘虏全都卖光了。

程欢喜在脑海中查阅到这些信息，暗中说一声，人才呀。有机会倒是要好好结识一下这位员外郎。

那个名叫冼金花的，携十尊佛像朝贡大梁，就是为了这些俘虏。这几日神武皇帝到同泰寺清修，林邑国使团未能见到陛下，若是见过了，怕是这营部也就不存在了。

隶卖台设在营部正中一处空地上，用布幔围了起来，有度支部老军兵在入口把守。

周围停了不少车马，看来今晚来的人不少。

有些小商贩趁着人多，挑了些吃食来卖，有鸡丝汤、粉羮之类。也有人提瓶卖茶。

程欢喜正待下车，忽然看到附近一女子，甚是眼熟，不由多看了两眼。

只见那女子捧着一个花瓶，正纠缠着一名商贾打扮的胖子，央求那胖子买几枝花。

“程兄在看什么？”同乘一辆马车的麻先品，正待掀帘下车，见程欢喜掀开窗帘往外观瞧，并未动身下车，便问道。

“莫要作声，仔细观瞧。”程欢喜指了指卖花的女子。

“那女子又怎么……咦？那不是得月楼陪酒的女妓吗？怎么又变成卖花的？”麻先品也有点奇怪。

正在这时，那商贾嫌恶这卖花女纠缠，急着要进隶卖台挑选美奴，便伸手去推那卖花女。

只见那卖花女一手托起花瓶，挡住胖子的脸，一手快速向胖子袖中掏了一掏，紧接着哎呀叫了一声，假意被胖子推倒。双手忙护住花瓶。

那胖子并不理会她，急急忙忙向入口处走去。

那女子见胖子离去，起身就往暗处走去，面上露出得意之色。

“看清楚了？”程欢喜问。

“这小娘皮，竟是个贼偷！”麻先品道。

“去问问白花和老 胡，可丢了什么东西？”程欢喜笑了笑，“若是丢了，定在那贼偷身上。要快！”

“不用问了，先拿住再说！”麻先品咬牙切齿。

……

片刻之后，在一处僻静之处，那女子被四人团团围住。

“你们要作甚？奴家是个卖花的，可不是不三不四之人。若逼急了，奴家只需一喊，那边的差人自会过来。”那女子嘴上说着狠话，一边偷瞧着退路。

刚才四人围上来的时候，女子已经感觉出了一种威压，来自高手的威压。

麻先品，八命高手。

杨白花，七命高手。

胡桃棒，正八命高手。

这三个人摆在这里，既便是第一流的九命高手，也讨不了多少便宜。

还有一个功力不知深浅的程欢喜。

女子虽也会些功夫，可也只是三命的水准。

无路可逃。

“好啊，把差人叫来，我们也省些气力。正好送你去衙门。”程欢喜依然微笑着。

那女子觉得程欢喜笑得非常讨厌。

“看几位老爷也是吃斋念佛之人，慈悲为怀，奴家一时走错，奴家还有个三岁的孩子，还望几位老爷开恩，放了奴家。”那女子见危胁不成，又开始说软话。

“说那么多费话，不如杀了你这贱人，也让俺胡某出出气。”胡桃棒说着就要动手。

那女子见胡桃棒要动手，吓得跪地求饶。

“且慢动手。”程欢喜忙止住胡桃棒。

“你先把偷的东西全拿出来。”转身对那女子说。

那女子忙将身上的东西一骨脑取了出来，放在了地上。

有制钱若干，金珠五粒，玉佩三块，香囊两个，肚兜一件，木牌一块。

程欢喜见了道：“那什么，你自己贴的身东西……就不要拿出来了。”

“那东西，不是奴家的。是那位老爷的……奴家见是上好的蜀锦制的，能换几个钱，这才……这才收下。”那女子一边说，一边往胡桃棒看去。

胡桃棒面赤如枣，嘿嘿地笑着胡乱解释：“昨夜在秦淮河花船上耍的有些疯，一时忘形便将那东西收在身上……这小娘子，好手段。”

这女子能从自己身上偷走东西，还是颇有几分本事的。

杨白花和麻先品哈哈大笑。

几个人把各自的东西取了，还剩一些制钱和小物件，程欢喜便翻拣着这些物品。

拿起那个木牌，见上面用梅花篆刻着“四九”，背面是“隶卖台”。

便问那女子是何物？那女子说是刚才从一个客官那里借的。

程欢喜想了想，猜测应该与南蛮奴婢发卖有关，便收在了怀里，一会儿进了隶卖台看看有什么用处。

然后把剩余的制钱、香囊等物，交还给了那女子。

那女子没想到，程欢喜还会将剩下的东交还给自己，忙伸出双手去接。

那双手很光洁，左手的手腕处隐隐文了一朵梅花，红色的梅花。

程欢喜看那梅花鲜艳好看，便在脑海里查阅了一番。又有发现。

红色五瓣梅花，隐门中神曲门的暗记。曲，谐音取，也就神偷。

神曲门有一门规，“受人恩惠，必以桃李报之”。

程欢喜便问：“今日若是放过你，你能送我几朵桃花？”

那女子略略思索了一下，从制钱里拣出八枚铜钱，递给四人。

麻先品、杨白花、胡桃棒先是一楞，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程欢喜把八枚铜钱还给那女子，从地上拣了一枝那女子掉落在地上的桃花，粉色的丝绢做的桃花，说：“送我一枝桃花，扯平了。”

那女子却是一惊，急忙问：“你可知道，这一枚铜钱意味着什么？明日在，在安众桥，可凭一枚铜钱，换取一千放制钱。”

程欢喜笑了笑，没有说话。麻、杨、胡三人却又是一惊。

“为什么？你不信我能做到？”那女子追问。

“不是，我若是拿你的钱，岂不是乘人之危？这桃花我看你也卖不出去，取一枝，可以吧？”程欢喜说。

“好吧。一朵桃一条命，一枝桃花共有十朵，我会帮你办十件事情。”女子很认真的说。

这回连程欢喜也觉得奇怪了。

那女子说完，转身就走。众人不再阻拦。

“你叫什么名字？”程欢喜问。

“三娘子！“女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