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讨价还价

程欢喜面色铁青，命人把副将全璋唤了过来。全璋一进帅帐，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眼里满是杀意，不由得心底发寒。又看到地上死去多时的金公公，更是骇得要死。

“全副将，我来问你，殿下何在？”程欢喜先开了口。

主帅失踪，监军毙命，全营上下职务最高的就是程欢喜这个总管了。当然，若是追起责来，第一个要倒霉的，也是他程总管。

全璋盔甲上尽是灰尘，衣袍的一角也被火给燎了。他小心翼翼地答道：“殿下不在营中……”

“嗯？殿下不在营中，是何意思？”程欢喜心中又是一紧，是被劫了还是逃出营了？

“今日各位将军出征后，殿下便骑马离开了大营，也不许待卫跟着。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此事可唤殿下的侍卫前来，一问便知真伪。”全璋解释道。

“或许殿下想要孤身探查敌情，也不无可能……”王青鸾开口道。只是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程欢喜想到这几日与萧可义的谈话，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只是这种不能说出面。

程欢喜面沉似水，又问：“金公公怎么会死在这里？”

全璋十分无辜地看看众人，道：“末将确实不知。看到殿下离开大营，末将便未曾进过帅帐，对帐内之事全然不知。后来燕贼来袭，末将忙着率众抵御，也未曾留意过金公公。”

程欢喜看全璋不似说谎。便请王青鸾去寻几个侍卫，分别进行问询，核对一下全璋的说辞。

王青鸾便转身出了帅帐，去找人问询。

程欢喜仔细查看金公公的尸身，面部狰狞发黑，口中有白沫吐出，地上还有一只酒杯。

程欢喜捡起酒杯，放在鼻子边仔细地嗅了嗅，残存有一种淡淡的酒香，说明这只酒杯用过。

又伏下身子，闻了闻金公公嘴角的气味，与杯中酒香相近，说明金公公用酒杯喝过酒。

难道，御酒有问题？

一念至此，便用目光在帐中搜寻，很快便发现了那壸御酒。

命人去将随营医官唤来，让医官仔细查验尸身。医官检查过尸身之后，又取了几枚银针，分别验了壶中之酒，杯中残存酒渍，以及金公公咽内之物。

“禀告程总管，金公公是中毒而亡。所中之毒，与杯中、壸中之毒相同。依下官推断，此毒应为孔雀胆。”

中毒而亡，所中之毒还是孔雀胆。这还真是奇了怪了，要知道孔雀胆虽是剧毒，却仅产于南疆林邑国，价格非常昂贵，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程欢喜脑中飞速转动：萧可义失踪，有毒的御酒，中毒而死的金公公……

或许可以调整一下顺序，有毒的御酒，金公公中毒死去，萧可义失踪。

若是按照这个顺序，这一切就可以解释得通了，那就是萧可义毒杀了金公公，然后自己遁逃！

只是这个结论，无论对错，都不该从他程欢喜口中讲出来。一旦讲出来了，无论是对是错，他程欢喜都是有错的。

王盛等人盯着程欢喜看，等着程欢喜拿个主意出来。

王青鸾这时走进了帅帐，证实了全璋所言不假。

程欢喜便道：“当务之急，还是先寻到殿下再说。全副将，便劳烦你带一千精骑，立刻出营寻找殿下，务要找到殿下。三日为限，无论结果如何，你等都要回营复命。”

全璋领命而去。

“麻将军，这大营中的防务，就烦劳你来统领。”程欢喜对麻先品道。

麻先品道了声诺，便离开了大帐。

“王盛将军，烦劳你将此事通报给王茂大将军。此事太大，须要让王大将军知晓才是。至于收取彭城一事，可否延缓几日？”程欢喜对着王盛吩咐。

王盛也领命而去。

“青鸾将军，烦劳你妥善安置好金公公的尸身，命人送回金陵去。金陵那边自会有人查验，此事至关重要。”程欢喜又对王青鸾道。

王青鸾此次随着程欢喜，立了不少功勋，程欢喜既然有交待，他便欣然领命。

程欢喜最后对谢览说：“谢将军，你且先回营帐休息。”

谢览正要称诺，忽然觉得不对，别人都干这干那，自己回帐休息？

“程总管莫非厚此薄彼，难道谢某真的不堪一用？”谢览有些恼怒了。

眼见谢览急眼了，程欢喜忙道：“谢将勿急，且听程某说完。谢将军不是不堪一用，而是要有大用处。”

见谢览不明就里，程欢喜继续解释：“今日破燕军几处营寨，燕军的凭仗便不可再依仗了。料想邱大千必然会率兵北遁，那么我军的机会便来了，而且是天大的机会。”

“程总管莫非……是要谢某衔尾追击！如此也好，谢某定让邱大千再尝一次虎狼峪之败。”谢览有点跃跃欲试。

“不不不，谢将军误会了。那邱大千上次不明就里，被蒙骗而已，若再去追击，定会吃个大亏。程某推断，邱大千今夜会全数撤离十三营寨，那营寨被我军焚毁四座，夺占一座，还有九座。”

“程某以为，谢将军若是三更造饭，五更出发，带上全营骑兵，必能在王茂大将发现之前，将九座营寨，尽收囊中。”

谢览听到这里，不由得怦然心动，连下九座营寨，这自然是天大的功劳。没想到程欢喜会给了自己，真是意想不到。

谢览深施一礼，兴冲冲地回自己营地准备去了。程欢喜让他休息，他哪里会去休息，一回去便召集一众心腹，密议起来。

谢览深知，一辈子能赶上一次这样的机遇，就算是自己祖坟冒青烟了。此时不搏一把，更待何时？

王茂大将军的大营，又被邱大千突袭一场，只是有了上次的教训，邱大千并未占到多少便宜。邱大千见无隙可乘，便率众扬长而去。

待到天明时分，王茂军中斥侯发现邱大千撤军迹象时，王茂也发觉此时夺占十三营寨，正是抢夺军功的大好机会。谁知他的兵马还未动，斥侯又来报，说是萧可义的部众已将营寨尽数夺占。

王茂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自己十万大军，折损两万，最后居然被不足两万兵马的萧可义占了全功。没错，是全功，萧可义着实可恶，不光吃了肉，连汤也喝干净了。

正在恼怒期间，王盛的到来，似乎又给了王茂大将军一个天大的机会，一个扭转乾坤的机会。

“你说的可是真的？徐王当真失踪了？这可真是太好……啊不，太意外了。也不知你等是如何办事的，竟丢了自家主帅，啊，哈哈哈哈……”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王茂笑出了声。

王盛有点鄙视自己这位族叔，就算心里偷着高兴，又怎么能在此时笑出声来，真是一点城府也没有。

王茂笑了一阵，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合适，懊恼地一挥手，问道：“现下你们大营中，谁在主事？”

王盛便答：“是程欢喜程总管。”

王茂说：“就是那个寒门？他为何不来见我？你回去之后告诉他，让他亲自来见我。陛下既然已命我为徐州刺史，领徐州军民事，程欢喜也当听令于我才是。”

王盛却道：“虽然族叔您为徐州刺史，可萧可义殿下乃是徐王，名义上您也归徐王节制。现在殿下虽然失踪，那统领的两万兵马，按常理也不归族叔您掌管。”

这是实情，神武皇帝为防止将领坐大，明令各统军将领，只听令于朝廷。

“你还是不是王家子弟，怎么处处替那程欢喜说话？”王茂有些气恼了。

“我自然是王家子弟，我刚才所说只是据理而言。族叔失机已失，只能在这进入彭城上做文章。若是族叔能先入彭城，这收复徐州的大功劳，还是少不了族叔的。”

“有道理。我这就率人与城中联系，先取了彭城。”王茂急忙道。

“不可，若是没有徐王的名义，族叔若是先入，那就是贪功之举，毕竟燕贼营寨是程欢喜打下来的。族叔可许一些好处给程欢喜，程欢喜这种小门小户子弟，得了好处，自然不会再说什么，那时让程欢喜以萧可义之名，授权族叔先入彭城，这样才稳妥一些。”

王盛以为程欢喜昨夜得了四座营寨，他却还不知，那十三营寨已经尽被夺占。

“好，本刺史便许他一些好处便是，需要多少钱粮尽管提，反正入了彭城有的是钱粮。至于加官晋爵，就让咱们家太尉去费心吧。”王茂笑道。

只要价钱公道，不怕程欢喜不就范。

程欢喜并不在意谁先谁后，他在意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谁先谁后只对萧可义、王茂这样的主帅有意义。而程欢喜暗自觉得，萧可义这一去，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趁着大家还只是猜测，多为将士争取些好处，才是正理。

等到确认了萧可义不是失踪，而是逃走了，恐怕什么也得不到了。

“殿下曾经许诺，夺占一座营寨，士卒得赏钱一千，将领可进阶一班。眼见已夺占了十三营寨，可现在殿下不在，不知王茂大将军可否替欢喜解了这忧愁？”程欢喜道。

“那是自然，所需赏钱只要程总管报个数目，王大将军必会尽数交付总管。至于将领进阶一事，王大将军自会禀明王太尉，必然不会亏待众将领。”王盛说。

赏钱好说，只是这进阶一事，得好好说道说道了。毕竟一夜之间，尽夺十三营寨，这进阶未免太多了些。

就拿谢览而言，连夺九座营寨，若按每寨进阶一班来算，需要进阶九班，原先是第九班的国子博士，难道要封他第十八班的三公不成？

如果给谢览进阶九班，那程欢喜这个总管，是不是该进阶十三班呢？

程欢喜是漫天要价，王盛则是就地还钱。他们也都知道，台阁自然会有封赏，但不会是程欢喜所说的一寨一班。

“也好，先收了赏钱。至于进阶之事，待回了金陵再说吧。”程欢喜松了口。

王盛也是心头一喜，这样他就好给王茂回话了。

随着燕军撤离，彭城已是囊中之物，收取徐州全境，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徐州之战终于要落下帷幕，除了丢失了萧可义，一切都在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