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高丽兵变

高丽的粮草接连被劫，前线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兴化镇外围的高丽军营里，军卒们每天只能吃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

可那些军官呢？

他们依旧吃得脑满肠肥，喝得面红耳赤。

这些军官大多背后都有家族支撑，家里有钱有势，即便营中缺粮，他们也可以溜达到兴化镇里去，花钱买吃好喝好。

镇上那些酒楼饭馆，这几天生意好得不得了，全是高丽军官在消费。

大鱼大肉，好酒好菜，一顿饭能吃去普通军卒半个月的口粮。

军卒们饿着肚子站岗、巡逻、修工事，军官们在镇子里花天酒地。

消息传到军卒耳朵里，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但又能怎样？

人家是官，他们是兵，得罪不起。

女真人那边，五千女真骑兵在前开路，一万步兵在后跟进，浩浩荡荡地朝兴化镇扑来。

高丽军这边，军卒们饿着肚子，腿都是软的，哪有力气打仗？

听到女真人来了，勉强拿起武器，站到阵地上。

可一交手，就溃不成军。

女真人趁势追击，高丽军伤亡惨重。

一个上午不到，就死了上千人。

眼看高丽军就要全线崩溃，宋军骑兵鱼贯而出。

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足够了。

完颜跋海看到宋军出镇，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撤。”

高丽军捡回了一条命。

战后，高丽军官们把战败的原因归结到了下面的军卒身上。

于是，他们杀鸡给猴看，处理了一大批“罪魁祸首”。

军官们处置完军卒，拍拍手，又去兴化镇喝酒了。

营地里，剩下的军卒们围坐在篝火旁，一个军卒低声说：“再这么下去，不用女真人打，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

这天下午，一队驴车从兴化镇的方向缓缓驶来，车上装满了粮袋。

驴车前面，几个宋军骑兵开道，后面跟着十几个步卒押车。

车队进了高丽大营，一个宋军将领跳下马，对迎上来的高丽军官说：“总指挥见你们吃不饱，从宋军的口粮里拨出一半救济你们。这是第一批，后面还有。”

高丽军官连忙堆起笑脸，拱手道谢：“多谢大帅！多谢大帅！”

宋军将领摆了摆手，带着人走了。

粮食卸了下来，堆在仓库里。

军卒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盼着晚上能多吃一口。

可到了晚饭时间，端上来的依旧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米粥，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军卒们炸了锅。

“粮食呢？大宋送来的粮食呢？”

“不是说拨了一半给我们吗？怎么还是这玩意儿？”

就在这时，一个面生的高丽军卒蹲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地说：“还能去哪儿？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早就把大宋救济我们的粮食偷偷运回开京填补大人物的库房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运回开京了？”

“我们在这儿饿肚子，他们在后方吃香的喝辣的？”

“狗日的！欺人太甚！”

“走！去找他们要个说法！”

军卒们群情激愤，不知道是谁先站了起来，紧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抄起武器，三五成群地朝军官们的帐篷围了过去。

帐篷里，几个高丽军官正在喝酒。

桌上摆着几盘肉，一壶酒，还有从兴化镇买来的点心。

几个人喝得脸红脖子粗，正在吹嘘自己家里的田产有多少、小妾有多漂亮。

突然，帐篷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怎么回事？”一个军官皱着眉头，掀开门帘往外一看，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军卒。

军官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但他强撑着面子，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都给我滚回去！”

没人动。

“我说滚回去！听见没有！”军官拔出腰刀，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军卒们不仅没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把粮食还给我们！”有人喊了一声。

“对！还粮！”

“我们饿着肚子给你们卖命，你们在后方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

军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人群骂道：“你们这些贱骨头，给你们吃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谁再闹，老子砍了他的脑袋！”

这话彻底点爆了军卒们的怒火。

“砍我们？我先砍了你！”

“杀了他们！不然我们都得饿死！”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去。

那些军官到死都没想通，这些平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贱骨头，怎么敢的？

第一个军官被乱刀砍倒，第二个被长枪捅穿，第三个想跑，被拽回来按在地上，一刀剁了脑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帐篷里的七八个军官全部毙命，一个不留。

兵变像瘟疫一样，迅速席卷了整个高丽大营。

军卒们冲进辎重营，翻箱倒柜，找到了正在装车的粮食。

看到这一幕，军卒们的怒火更旺了。

“果然是运回开京的！”

“这帮王八蛋，把我们当什么了！”

接着他们不仅杀军官，还把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文书、账房、亲兵也一并收拾了。

中高级军官无一幸免，不是被砍死就是被活活打死。

整个大营，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可当怒火渐渐平息，当血腥味散去，这些军卒们冷静下来之后，却犯了难。

兵变。

这是死罪。

按照高丽的律法，兵变者本人杀头，全家连坐。

男的流放，女的为奴，三岁的小孩都跑不掉。

他们跑得了吗？

跑不了。

高丽就这么大，能跑到哪儿去？

造反杀回开京？

可开京离这儿好几百里路，沿途还有好几个关卡，就凭他们这几千个饿着肚子的溃兵，能打得过去？

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候，营门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军卒们涌到营门边一看，宋军列队出镇，那架势一看就是来镇压他们的。

军卒们的脸色瞬间白了。

“完了……宋军来了……”

“他们肯定是来杀我们的……”

“怎么办？跑不跑？”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高丽昏庸无道！不如我们请求归附大宋如何？”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附和：“对！归附大宋！总指挥慈悲心肠，肯定会接纳我们的！”

“说得没错！算我一个！”

“我也去！”

“我也去！”

这些高丽军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马扔掉武器，打开了营门跪在两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