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来了

马召县，是保定府最北边的一个穷县。

每年冬天，这里的大部分百姓，生活穷困潦倒，都需要靠着其他地方的接济才能艰难渡过。

而今年，马召县更加困难。

无情的天灾摧毁了大部分的粮食，飘扬的大雪封禁了人们对于生活的最后一丝希望。

附近的县也同样如此，让保定府不堪重负，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源来赈灾。

县城之外白茫茫的一片，一群人缓缓行走过来，他们明显经过长途跋涉，厚厚的裘衣外面挂满了冰霜。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人，他身材高大，眼神中带着刚毅。

“洪大人，前方就是马召县县城了。”一个侍卫模样的年轻人说道。

被称为洪大人的中年人嗯了一声，向前走去。

县城大门口，几百个邋里邋遢的人聚集在一起，有的挤成一团，有的蜷缩在城墙下面。

他们面如枯槁，双目无神，即便从面前走过，也不会抬头看上一眼。

“连县城都是如此。”洪大人叹声说道。

他们一路行来，四处可见流连失所的难民，偶尔在厚厚的雪堆之下，还能看见一些僵硬的尸体。

也不知道是饿死的还是冻死的。

“发粥了！”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难民们立刻起身，拥挤着向大门口走去，有些没了力气的，刚起来就又摔倒在地。

他奋力爬起身来，继续朝着门口挤去。

洪大人来到一出比较高的地方，眺望人群。

那是一群推着大车的人，大车上装了好几个大木桶，掀开桶盖，热气升腾，里面是一些混杂着碎菜叶的热粥。

这是人们生的希望。

大车之上，一个旗帜孤零零地扬起，上面写了一个“高”字。

“这是第四个了。”年轻的侍卫说。

在他们来的路上，曾经见过三个定点施粥的地方，每一个施粥的大车，上面都有挂着一个写着“高”字的旗帜。

“恐怕是民间某个善人了。”洪大人说。

年轻侍卫跺了跺脚，震掉身上沾染的雪霜，说：“要是那些有钱人，都能像这位高善人一样，那这灾情，也不会那么恐怖了。”

洪大人没有说话。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见惯的这样的场景，在这个世界上，秉承着济世为怀的人，还是太过于稀少了。

那些商人，不在这种关头坑害人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指望他们发善心，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个人单枪匹马，急速朝着洪大人这边跑过来。

“展护卫回来了！”年轻侍卫惊喜地说。

快马停在洪大人旁边，唏律律喷出白色的雾气，从马背上跳下来一个精干的年轻人，他对着洪大人单膝跪地。

“大人，我回来了！”展护卫穿着粗气道。

“起来吧，打探的怎么样？”洪大人问。

展护卫起身，说道：“大人，我这几天几乎跑遍了保定府周边的所有县城，里面的情况已经大致了解了。”

洪大人点点头：“说重点。”

展护卫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首先是粮食的问题，我看到各个县里，都开放了粮仓，每天有两次集中发放粮食的举动，而且各个地方都有一些善心人设点施粥，粮食供应的问题看起来应该不大。”

“可有见过打着高字旗子的施粥点？”年轻侍卫插话道。

展护卫瞟了他一眼，对着洪大人说：“有的，那些施粥点，几乎有一半以上，都插着一个高字的旗子，遍布所有县，数量非常大。”

洪大人挑眉，这么多的施粥点，可需要不少银钱呢，看来这是一位真正的善人。

“你继续说。”洪大人说。

展护卫说道：“还有就是布匹的问题了。”

“我发现，许多县的布庄，都减少了布料的售卖，对外声称货源断了，所以现在，布料的缺口非常大。”

展护卫说完，洪大人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他几乎瞬间就可以断定，这一定是那些布商们搞的鬼，想趁着这次朝廷赈灾的时候，好好的捞上一笔。

“不知死活。”洪大人冷哼一声，总有些投机者胆大包天，想跟朝廷这样的庞然大物过招，这样的人，他见了太多了。

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不过...大人，倒是有一件趣事。”展护卫的表情有些奇怪。

“什么趣事？”洪大人问。

展护卫说：“现在几乎所有的布商都减少了供货，正常售卖的，也不同程度地涨了价。”

“但是有一家布庄，非但没有涨价，还一直以市价七成的价格，每天大量出售布料，听有些人说，他每天都要发出五百两银子的货物。”

洪大人挑了挑眉，这件事情的确有些不太寻常。

如此大量的低价抛售，他到底是图什么呢？

“什么布庄，在哪个县？”洪大人问。

“康阳县，高家布庄。”

......

高府书房，高贤和冯锦正对而坐，屋内火炉烧得正旺，和外面的冰天雪地相比，简直如同两个世界。

高贤拿着冯锦送过来的账册，仔细看着。

账册里面，详细记着高家工厂的织布机数量，囤货数量，还有盈亏等等内容。

现在的工厂，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之下，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规模。

织布机九十架，工人三百七十三人，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一共可以出产一千八百两左右的布料。

除去每天五百两的出售，其他的全部堆放在成品仓库中。

仓库里面，已经存放了五万两银子以上的货物！

这是一个让人胆战心惊的数量。

随后，高贤又看了看自己这几个月以来的盈亏。

上面的账目非常清晰，包括进货，工费，运费，盈利等等，一应俱全。

最后做了一个总结，直到十一月底，高贤的总盈利是：负的一万六千五百七十二两。

没错，负的！

高贤购买棉纱的总量是极其可怖的，甚至几个月的时间里，附近棉纱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涨价。

所以每天从高家布庄赚取的那些银子，远远不够。

再加上学校和工厂的建设投入，就如同无底黑洞一样，银子扔进去看不见一丁点波澜。

多亏了冯锦，他使出浑身解数，在许多供货点提前预支，这才能让高贤的工厂不至于因为没有了原材料而停工。

不过这也是非常困难的，而且基本上都要付出额外的利息，为这件事情，冯锦没少跟高贤提起过，多出售一些存货。

高贤看着冯锦一脸纠结地样子，笑了笑说：“再撑一撑，这种日子马上就要过去了。”

“我得到消息，钦差大人，已经进入了保定府的境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