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饿殍遍地，魂归崇祯

崇祯元年，秋。

陕西延安府米脂县，郊外。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呼啸的北风卷着枯黄的草屑、漫天的尘土，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放眼望去，原本该是秋收的田野，如今寸草不生，干裂的土地张着一道道虎口，裸露的黄土被风吹得四处飞扬，目之所及，尽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路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早已僵硬的尸体，大多是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和孩童，身上裹着破破烂烂、看不出原色的麻衣，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死状凄惨。

偶尔有几只秃鹫在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更添了几分人间炼狱的萧瑟。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让蜷缩在土沟里的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骨的寒冷、撕心裂肺的饥饿、浑身散架般的酸痛，还有脑海里炸裂般涌入的陌生记忆，瞬间将周宇彻底淹没。

他猛地撑着地面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瘦得只剩下骨头、布满冻疮和裂口、黑乎乎脏兮兮的手，指尖冻得发紫，轻轻一动，裂口便渗出血丝，疼得他龇牙咧嘴。

再看身上，只裹着一层千疮百孔的破麻布，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风，肚子里空空如也，像是有一只手在疯狂撕扯着五脏六腑，饿到极致，反而只剩下一阵阵麻木的绞痛。

“我……这是在哪？”

周宇懵了。

他明明是现代一名深耕明末历史的研究生，刚刚在图书馆整理完明末流民起义的史料，趴在桌上小憩片刻，怎么一睁眼，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陌生的记忆碎片不断涌入脑海：

这里是明朝崇祯元年，陕西延安府米脂县。

他现在的身份，也叫周宇，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流民少年。

原本家住米脂县下辖的村落，家中薄田数亩，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可自打去年起，陕北便滴雨未下，大旱绵延千里，田地绝收，粮价飞涨。

朝廷的赋税、苛捐却一分不减，地主劣绅趁机盘剥，强占土地，父母先是被抢走了仅剩的粮食，又被地主家的家丁活活打死，只留下他一个人，随着逃荒的流民四处漂泊，最终饿晕在这土沟里，再醒过来，就换成了来自现代的灵魂。

崇祯元年！

陕北大旱！

流民四起！

这几个字眼，如同惊雷，在周宇脑海里轰然炸响！

作为精通明末历史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时代，到底有多绝望！

小冰期加剧，全国范围内天灾不断，旱灾、蝗灾、瘟疫接踵而至；朝堂之上，阉党刚除，东林党争愈演愈烈，崇祯帝刚愎自用，朝臣勾心斗角，贪腐成风；关外，后金铁骑虎视眈眈，屡屡破关劫掠，军费开销庞大，只能不断加征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内地，百姓活不下去，流民起义遍地开花，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各路义军席卷天下。

兵灾、天灾、人祸，三重炼狱，彻底碾碎了这个曾经辉煌的大明王朝，也让亿万华夏百姓，坠入了无边地狱。

而陕北，正是这场明末乱世，流民起义的发源地！

眼前的饿殍遍野，只是开始！

再过不久，流民暴动便会彻底爆发，战火席卷陕西，然后是山西、河南、河北……直至十七年后，崇祯自缢，满清入关，剃发易服，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华夏文明，险些毁于一旦！

“该死！”

周宇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穿越到哪里不好，偏偏穿越到了这个地狱级难度的明末，还是最惨的陕北流民！

没有系统，没有绝世武功，没有滔天权势，

只有一身破烂，和快要饿死的身体！

活下去！

必须先活下去！

周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研究明末历史的，他知道这段历史的走向，知道如何应对天灾，如何整顿吏治，如何练兵强军，如何抵挡后金，如何挽救这个即将倾覆的华夏！

可现在，一切都是空谈。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吃的，填饱肚子，否则，不用等什么官兵、流寇、后金，他今天就得饿死在这土沟里，成为路边那无数冻饿而死的尸体之一。

他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环顾四周。

不远处的官道上，稀稀拉拉地走着一群逃荒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步履蹒跚，有的人走着走着，便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身边的人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早已见怪不怪。

人相食，易子而食，在这个时候的陕北，早已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传闻，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周宇看着这一幕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过气。

哀鸿遍野，莫过如此！

就在这时，周宇忽然感觉到，脑海里似乎多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空间，静静悬浮在他的意识之中。

他心中一动，下意识地集中意念，下一秒，一个约莫五十立方米大小的密闭空间，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感知里！

空间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东西——

几大袋压缩饼干、大米、粗粮面粉，还有几大箱土豆、玉米、番薯种子；一捆捆锋利的铁锹、锄头、镰刀等农具图纸；几箱常用的感冒药、外伤药、消毒用品；一大包食盐、几十个打火机；还有几块厚实的钢材，以及一本厚厚的、囊括了农业、工业、军事、医学的百科全书！

这些，都是他穿越前，为了做明末民生课题，特意准备的研究资料和样品，竟然跟着他一起穿越了，还变成了一个储物空间！

“天无绝人之路！”

周宇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有这些东西，他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有了在这明末乱世立足的资本！

压缩饼干和粗粮，能让他暂时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高产的土豆、玉米、番薯种子，正是应对陕北旱灾、解决粮食危机的最大依仗；农具图纸、钢材、百科全书，能让他打造农具、开垦荒地、发展生产；药品和食盐，更是这个时代堪比黄金的珍贵物资！

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用意念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压缩饼干，飞快地塞进嘴里。

香甜酥脆的饼干在口中化开，带着热量的食物滑入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那股极致的饥饿感终于缓解了几分，浑身也渐渐有了一丝力气。

他不敢多吃，只吃了一小块，便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收了起来。

在这乱世，粮食就是命，哪怕有储物空间，也绝不能外露，否则，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小娃娃，你……你还活着？”

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周宇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衣衫破烂的老农，拄着一根枯树枝，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老农身后，还跟着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和孩童，都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这是和原主一起逃荒的同乡，领头的是村里的李老丈，为人忠厚老实，原主饿晕之前，还受过他几次接济。

周宇压下心中的思绪，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李老丈，我……我还活着。”

李老丈走到他身边，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番，看着他虽然虚弱却还算有神的眼神，暗暗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硬邦邦的草

根，递了过来：“吃吧，能撑一刻是一刻……唉，这鬼天气，再找不到吃的，咱们都得死在这啊。”

他手里的草根，又苦又涩，根本没什么营养，可就是这样的东西，在如今的陕北，也是难得的食物。

周宇看着李老丈那双布满老茧、枯瘦如柴的手，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和麻木，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饿得哇哇大哭的孩子，心中一酸。

他没有接那草根，而是低声道：“老丈，我刚才在那边土坡里，找到了一点干粮。”

说着，他趁众人不注意，假装从怀里摸索，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了几块掰碎的粗粮饼，递了过去。

金灿灿的粗粮饼，散发着淡淡的粮食香气，和那苦涩的草根截然不同！

李老丈和身边的几个人，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几块粗粮饼，喉咙疯狂地滚动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贪婪和渴望。

在这饿殍遍地的地方，这样的粗粮饼，简直就是救命的仙物！

“小宇，你……你这是哪来的？”李老丈声音颤抖，既激动又警惕。

周宇早有准备，低声道：“我晕过去之前，在土坡下挖到的，像是以前人家藏的干粮，就这么一点，老丈，大家分着吃点，垫垫肚子。”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在这乱世，挖到前人藏粮，也不是什么怪事。

李老丈等人不疑有他，看着那粗粮饼，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强忍着贪婪，对着周宇感激道：“小宇，谢谢你，谢谢你啊……你自己也快吃，别饿着。”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一点点粗粮饼，分成了极小的几块，每人分了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让他们麻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却又舍不得多吃的样子，周宇心中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

他不能只顾着自己活下去。

在这明末乱世，孤身一人，根本活不下去，只有收拢人心，组建自己的力量，才能在这乱世中立足。

而眼前这些饱受苦难、却还保留着一丝善良的同乡，就是他最初的班底！

“老丈，”周宇看着李老丈，眼神无比认真，“咱们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地逃下去了，逃到哪里都是饿死，不如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开荒种地，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李老丈闻言，苦涩地摇了摇头：“开荒？这天旱成这样，寸草不生，哪能种出粮食？再说，到处都是地主家丁、散兵土匪，咱们这点人，刚开出地，就被抢走了，到头来还是死路一条啊……”

这也是所有流民的绝望。

天灾绝收，官府压榨，土匪横行，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

周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老丈，我知道一处深山，里面有废弃的古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山里还有水源，只要咱们躲进去，开垦荒地，种下粮食，守住山口，就能活下去！”

他说的地方，正是原主记忆里，陕北深山一处无人知晓的废弃古堡，当年是为了防备土匪修建的，后来荒废，地势隐蔽，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第一步——远离这乱世纷争的官道，躲进深山，站稳脚跟，解决粮食问题，再徐徐图之！

李老丈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和之前一样瘦弱，可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和之前那个懦弱无助的小娃娃，判若两人。

或许是绝境之中，太需要一丝希望了。

李老丈看着身边饿得奄奄一息的家人，又看了看周宇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狠狠点了点头。

“好！小宇，老夫信你！咱们就跟着你，去那深山！拼一条活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