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胡旋舞

既是除夕夜宴,自是少不得歌舞来助兴。

“这宫里的歌舞之姬，好虽好，只是翻来翻去的就那几种，朕也属实是看腻了些，这些俗舞艳辞，未免也太过索然无味了些，。越伶姑娘，朕自回京以来，已有许久没听到越伶姑娘你的唱腔了，趁着这越伶姑娘在，不知越伶姑娘今日可否有雅兴扮上一扮,朕也好同在座的诸位爱卿一起听个新鲜。”上官麟望着苏越伶笑眯着眼问道。“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臣等/臣妾遵君上旨意。”众人见此纷纷应下声来。

“既如此，那就烦劳越伶姑娘辛苦一遭了。”上官麟遂即望着苏越伶笑道。

“君上旨意，越伶自是不敢推辞不得，更不敢婉拒之，只是眼下，越伶的一身行头尚在钱塘，此次一行，并无一同带进上京城来，且现下去钱塘取来自是不能的了,恐怕要让君上以及在座的各位公卿失望了。”苏越伶随即淡然一语道。

“诶，行头不在跟前又无甚要紧的，以越伶姑娘的功底，自是清唱又能如何？”上官麟随即一顿吹捧起来。

“是啊，越伶姑娘，你就莫要再推辞了,既是清唱一折助助兴也是极好的，无伤大雅之处。何况，本后也从未听过越伶姑娘你的戏文，今日得幸借着君上的光能亲眼一睹越伶姑娘风采之姿，也算了了一桩愿事。”菀芷随即指了指苏越伶笑劝道。

“既然君上同国后这般极力相邀，越伶盛情难却，自是应下便是，只怕越伶嗓音粗俗唯恐脏污了圣听之处，还望君上同国后，毋要责怪越伶便是。”盛情难却之下，苏越伶这才无奈的应下声来答应道。

“无碍无碍，今日此番，只为助兴而为之，本后同君上不会怪罪与你就是了。”菀芷面露喜色莞尔一笑道。

“既如此，越伶，献丑了。”

苏越伶这才站起身来，稍稍定了定身姿，捻着兰花指，寻了个调儿才将唱了起来。

“瑞霭祥光紫雾腾，人间福主庆长生。欣看四海升平日，共沐恩波享太平……”

“这戏曲有甚好听的，文绉绉得，在座的列为公卿一道，都是一介粗人，又惯不会嚼文嚼字的，还不如来些歌舞雅乐助兴呢，这咿咿呀呀的，唱的什么，我们都听不懂啊！”

席间，不断有武将吵嚷着鄙夷着，吹嘘起哄着。

苏越伶一脸的尴尬，不得不收了身段，止了唱腔，坐了下来。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戏一旦开腔，就得唱完，可此情此景之下，苏越伶纵使窝着火，也不得不给上官麟三分薄面，不得不就此罢手。

“回君上，既然各位将军觉得越伶姑娘这折戏文并无助兴之处，不若，让小女檐茴跳一出胡旋舞以此来助兴，不知君上，以为如何？”檐冀随即站起身来朝着上官麟作了个揖行了个礼。

“哦？檐相臣竟有如此提议，那边依相臣所言吧。”上官麟环视了阶下众人，非议声之大，他只好依了檐冀所言。

随着檐冀“啪啪”两声掌响，再一众歌姬的簇拥之下，檐茴身着一袭红色服饰，赤裸着玉足款款而来。

只见得檐茴其人，头梳九骑仙髻，以金冠束于其间，一袭红色镂金花胡服，脸上以红色薄纱覆其面容。

颈项之间戴有流光剔透的七宝璎珞，臂腕之上乃佩有银钏饰之，腕间则套有铃镯作响，下着长裙，两臂则挽锦玉飘带。

真真是“柔软依身着飘带，徘徊绕指同环钏。”

遍布全身的金色吊饰，随着徐徐疾步，不禁叮当作响，发出悦耳之音。

“臣女檐茴，叩见君上，愿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罢，檐茴应声叩拜于地上，行了个礼。

“是檐茴啊，平身。”上官麟随即凝视着玉阶之下的檐茴，不由得感慨起来。“朕上次见你，还只是到朕膝盖这儿的这么丁点大的女娃娃，一转眼，竟已出落的这般亭亭玉立，楚楚动人了。”

“至此除夕夜宴，臣女特献上胡旋舞一曲，以示助兴。”檐茴随即站起身来欠了欠身道。

“嗯~”上官麟笑眯着眼，捋了捋胡子满意道。

只见得檐茴一身红装，重又走回到歌姬之中。

觥筹交错间，龢舞笙歌，乐既合奏。

一时间，随着檐茴翩跹漫舞于其间，只见得她两脚于足间交叉，左手叉腰，右手擎起，全身玉带飘逸开来。

所谓：玉臂轻舒，裙衣斜曳。

转眼间，又呈单臂上举，单脚提膝外翻之势。

玉带随着身子曳动，翻旋飞舞，左右生风。

似是“回裙转袖若飞雪，左旋右旋生旋风。”

更同那“回风乱舞当空散”之势。

加之红色薄纱覆于脸容之上，刹那之下，更是别有一番“犹抱琵琶半遮面，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意味儿。

“西域歌舞名胡旋，传入宫掖靡长安。吹奏何必琼林宴，市间到处闻管弦。”上官瑾瑜望着殿上的正跳着舞的檐茴，顿时兴起，不觉脱口而出。

闻及如此，檐茴随即愣了一下，朝上官瑾瑜望去。

此时的上官瑾瑜身着一袭黑色绣金华袍，腰间系有同等金丝绢织的玉蛛纹样的玉带。

一头黑发高高竖起，并以一顶镶碧鎏金华冠束于其上。

他只坐在那，便透露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乍见之下，令人望而生畏，顿觉高不可攀。

他的面容镌如雕刻一般，神情一脸的严肃，浑身上下周遭，自是更流转着一派贵胄之息。

在檐茴看来，即使不是个王孙贵族，最起码也得是个名门望族子弟。

在上官瑾瑜身上，檐茴似是看到了不似寻常的帝王之气。

此等威严，不禁让人肃然起敬，顿觉有君临天下之势。

上官瑾瑜只轻轻摇曳手里的酒，似是小醉一般的，斜眯着眼凝视着檐茴。

殿上，檐茴以一曲胡旋舞翩然跃于其间，舞姿轻盈，身轻似燕，身软如絮。

似朵朵浮云，又宛如盛开之牡丹，竟真觉是天人之姿，不若用“回眸一笑百媚生”来形容，显得更为贴切。

时而抬腕低眉、时而云手轻舒。

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

如山巅之火凤鸾鸟，傲世而立。

又似熊熊烈焰，不可直视。

抬眸间，似是流光溢转。

只一眼，便已是胜过千年。

举手投足之间，那悬系于檐茴腰间的吊饰，轻盈的舞步，曼妙的身姿，繁响的铃声，忽静，忽动。

“珠缨炫转星宿摇，花鬘抖擞龙蛇动。”仿佛正是应了此情此景。

“妙，妙，妙极了！这出胡旋舞，当真是令朕大开了眼界啊！”

一曲舞罢，上官麟不禁拍手称快道。

“是了，这一舞当真是令人赏心悦目啊，茴儿到底是花了功夫，废了一番心思的。”

言及如此，菀芷不由得朝着檐茴莞尔一笑夸赞道。

“檐茴技不如人，才学了几天而已，唯恐登不得大雅之堂，此番拙技，当真是献丑了。还望君上同国后需要见笑才是。”檐茴欠了欠身谦言道。

“诶，檐姑娘谦虚了，既是才花了几日的功夫，便已然是这么的华彩出众，委实是不容易，更实属难能可贵。”上官瑾瑜随即站起身来莞尔一笑道。

“是他？”檐茴转过头望着上官瑾瑜，一脸的诧异。

“瑾瑜这话确是没说错。檐茴啊，你也毋要过于谦虚了，这曲胡旋舞，甚是好看，朕知道你确是下了一番苦工的，朕很是满意，也很喜欢。”上官瑾随即捋了捋胡子大为赞赏道。“跳了这么久的胡旋舞，你也累了，不如一道坐下来吧。”

“瑾瑜……上官瑾瑜？他是上官瑾瑜？”檐茴于自个儿心里泛着嘀咕道。

“是，檐茴谢君上。”

说罢，檐茴便退了下去，自己寻了个座儿坐了下来。

许久未曾得以相见，上官瑾瑜竟长成了这番模样。

到底是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进到皇宫里来的缘故，即使进了宫，与上官瑾瑜和上官瑾年两兄弟碰面的次数更是凤毛麟角。

虽说到后来，檐茴只在自己兄长同上官瑾年出征之前于校场之上曾与上官瑾年有过一面之缘，可那也是多年以前的事了。

于上官瑾瑜其人，檐茴的印象则更为模糊。

因此，自己对于上官瑾年同上官瑾瑜二兄弟的印象有虽有，但只还是停留在少时一同玩耍的记忆里。

过去了这么些年，大家都长大了，都变样了。

“檐茴，谢谢二皇子褒奖。”

说罢，檐茴随即朝着上官瑾瑜看去，并附以淡然一笑。

“你怎知我是上官瑾瑜？”言及如此，上官瑾瑜饶有兴趣的凝视着眼前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忽然之间，有一种自己特别想要去了解她，想知道关于这个人的所有的事情的冲动。

这对上官瑾瑜而言，是平生至此从未有过的怦然心动。

“在这大殿之上，方宁侯上官瑾年不用多说，自是同越伶姑娘并坐的这位。”檐茴定了定神淡然说道。“除开君上，国后，方宁侯，试问，还有谁能着如此雍容华贵之服？况且，二皇子眉宇之间的英气，像极了君上，更是让檐茴确定了你非富即贵，纵然不是个王侯将相，也应该是个王孙子弟。”

“有趣，有趣，实在是有趣至极啊，本皇子这一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过你这么厉害的小丫头。”上官瑾瑜随即端起手里的酒朝檐茴敬了起来。

“檐茴不善饮酒，还是以茶代酒敬二皇子吧！”

说罢，檐茴径直拿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好一个爽快的姑娘，我干了，你随意！”

言及如此，上官瑾瑜也遂即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夜宴之上，一派歌舞升平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