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若在寒雪遇衍歌㈠

辽城，是永夏国中最繁荣之地，每年临近年下时的赛灯节便是在这里举行。

数以千计的花灯从城中缓缓飞起，看起来似是灯海，映的天上形如白昼，火光却又万分温柔，甚是好看

今年苏元瑾生意都做好了安排，并无什么事情，便带着妻儿来到辽城游玩。

以往父亲生意繁忙，平日里出来游玩的机会少之又少，所以这辽城是苏家两兄妹第一次来，又正值赛灯节，十分热闹。

一个身穿红衣，肩披狐裘披风，约摸十来岁上下的小姑娘，头发梳成总角，在摊前快速穿行，后面还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这小姑娘原来是苏衍歌，这兄妹俩十分新奇，苏衍歌游街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看，也不顾及形象，嘴里塞满了吃的，手里还拿着一堆小玩意，还在摊前搜寻着新奇的物件。

苏子易毕竟还是长了几岁，虽然新鲜，但还是没有太过表现出来，而是跟在苏衍歌后面，这里人太多了，以防她跑的太快，找不到

“阿衍，你跑慢些，手里拿着太多东西，别摔着了”

“哥哥，你看这个，好漂亮啊！”

苏衍歌不知看见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苏子易没反应过来，差点撞上自家妹妹，有些无奈的说

“阿衍你又看到了什么，手里拿的够多了”

眼睛却也随着苏衍歌看向摊前，摊上只有一个小物件，应该是手炉，上面雕刻的花纹十分好看，还抹上颜色，似是傍晚彩霞环绕在炉面，玲珑小巧。看上一眼便喜欢上了。

这人倒是会做生意，临近年下，天气寒冷，辽城普遍都是花灯和粥铺，手炉遇到的倒是头一家，想必十分抢手，只剩这最后一个了

“小姑娘，你要买吗？我这可是最后一个，卖完我也可以回家了”

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兄妹俩这才注意到，对面坐着一个头戴斗笠，身穿黑色袍子，佝偻着身子坐在摊前，看不见长相，只听得声音听起来像是七八十岁的老翁

“老爷爷，这个我要了”这手炉看上第一眼便喜欢上了，苏衍歌早就做好决定了

“哈哈，好”那老翁笑了两声，温和的说道“一百两，不讲价”

“一百两？您这是抢钱吧”

没等到苏衍歌开口，苏子易听到一百两，直接炸了，因为苏衍歌根本没带钱袋，这一路吃喝全是自己掏的腰包，一百两，恐怕是自己带的钱袋要见底了。

“哦？我今日一直都是这个价，可从未变过，你若不买，就别挡着我做生意。”老翁也不生气，语气依然温和，就算这手炉再精致，但这个价钱毕竟对普通人来说无疑是天价，几两银子能养全家过一两个月的，一百两估计不少人问了价也说过类似的话，老翁显然已经习惯

“打扰您了”苏子易也恢复正常，对着老翁行了一礼，转头对苏衍歌说道

“阿衍，咱们走吧，去看看别的”

“哥哥，这个手炉我要了！”苏衍歌也不看自家哥哥，只是趴在摊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小手炉

“…”苏子易张了张口终究是没说出个不字，没办法，自家妹妹钱包见底也要宠着

“那…劳烦您把这炉子卖给我们吧。”

苏子易摸出钱袋，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老翁

“哈哈~好”老翁又是笑了两声，并未接银票，而是缓慢起身伸出满是褶皱的枯黄老手，将手炉打开，添置了一些不知是什么的碳火，点燃又盖好，递给了苏衍歌

“小姐可要拿好了”

“谢谢您！”苏衍歌欢喜接过，许是刚点燃，只是温温的，还没热起来。但依然是爱不释手，来回翻看

老翁却是突然开口问道“小姐觉得这手炉用一百两可值？”

“当然值”苏衍歌头也没抬，依然看着手炉说道

“为何？”老翁声中带笑继续问

苏衍歌这才抬头，认真的看着老翁说道

“若是真心喜欢的，那便是无价的，价钱不过是看个人能力罢了，有则入手，无则念想”

“好！”老翁突然提了声音，满是欣赏，“想不到小姐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就看的如此透彻，敢问小姐出自哪家？”

“䢿城，苏家，苏衍歌”

苏衍歌面带笑容回到，苏子易却用手轻轻碰了碰苏衍歌的手，意思是不要太多透露，苏衍歌也是动动手表示知晓

“苏小姐，今日有缘，这手炉权当老夫赠与小姐，一百两收回吧”老翁依然笑着，开始收拾摊铺

“这…您这又是何意？还请收下吧”苏子易将银票又递了过去，心里却想，莫不是，他认识爹爹？

老翁停了手上动作，对着苏子易说道

“公子可知我为何要将这手炉赠与苏小姐”

“还请先生解惑”苏子易轻轻弯了弯腰说道

“我这手炉只做了十个，老爷不卖，夫人不卖，公子少爷不卖，年纪稍大些的小姐们也不卖，却只卖给女娃娃”老翁顿了顿，看着那兄妹两个不解的眼神继续说道

“这手炉太过小巧，男子不喜，夫人看见想买，是觉得精致，回去放在屋里当摆设。

年纪稍大的小姐买去也是想像别的小姐炫耀，各有目的。

只有女娃娃，是心无杂念，真的喜欢，眼神并无过多心思，手炉本是为作暖手而用，若是失了本身用处，岂不毫无价值，我是看小姐刚刚的眼神，目光专注，只是单纯的喜爱。

小姐刚刚也说了，若是真正喜欢的，便是无价，公子硬要给我银两，岂不是亵渎？”

一番话说的苏子易哑口无言，只得带着苏衍歌多次道谢，最后老翁笑着摆摆手，让他们离去

兄妹两人再次道谢，便向老翁告别离去，老翁目送着他们消失在人群中，身子也慢慢直了起来。

而斗笠下的老翁却也并不真正是老翁，除了双手，若是看到模样，也只是一个十几岁左右的少年罢了，他面带笑意，嘴里轻轻念着

“䢿城，苏家，苏衍歌，苏家有女初长成啊！~”

几声轻笑恢复的少年音，竟是十分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