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蓄力一搏

大金北界，汪古部金军大营。

完颜玉都怒容满面，将一个鎏金玉瓶狠狠地摔在地下，“图马这个笨蛋，这点事也办不好！不然的话，哪用得着我们现在如此心机！了然那个秃驴是怎么回事，咋还没让老家伙下令召我回中都？”

挞黎则静静地坐在一边，面沉如水。回想起八天前的消息，完颜玉都还是有些愤怒。血狼的人在大齐历城全覆没，这个消息让挞黎吃了一惊。毕竟，国师了然一手创造的这个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如果成功，不但可以干掉完颜玉生，还能给大金铃南下提供一个绝好的借口。

哪里想到，来自血狼、黄元度以及蜀国、西夏等数个方面的刺客都失手了。

收到消息后，挞黎与完颜玉都商量了半天，决定派出心腹干将挞奇，扮作马贼，悄悄潜往河北东路，埋伏在完颜玉生到中都的必经之路上。完颜玉生如果从大齐返回来，定是回到铁达木的军营。之后，他必定要设法回中都。一俟他远离铁达木的地盘，这伙马贼便一拥而上，将完颜玉生干掉。

然而，挞奇刚刚送来消息，完颜玉生不但安然返回来了，还躲在铁达木的大营里，一步也不离。这让完颜玉都颇为郁闷，又发了一通脾气。

见完颜玉都如此沉不住气，挞黎道，“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没有你父皇的命令，你那兄弟与你一样，也不敢随随便便就回中都。你父皇这一次遭到逼宫，原因就是国师将清理主战派的消息悄悄散了出去。现在你父皇对国师已经起了疑心，已经几天没有召见他了。他纵然是想用些手段，也没有机会。”

“哼，那个老不死的倒是阴险，若非了然秃驴还算聪明，咱们在朝中的那些人都会被拔除干净。你说这个老家伙咋就看不上我呢？论战功，论声望，我不比完颜玉生那个臭小子强得多？”

挞黎皱眉道，“你那兄弟素有贤名，又擅理政，在中都的声望不比你差哪里去，不然的话，也不会赢得那么多人支持！”

“他只会在老家伙面前邀宠取媚，有什么声望！”完颜玉都不满地道，“若老家伙真将帝位传给他，我就带兵杀到中都去，把他从宝座上拉下来！”

“现在还不要作此打算。如果我们起兵，真正掌控住的军队也就二十万左右。另外一些支持我们的力量，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参加内战，只会观望。还有一些原本中立的将领，甚至会倒向完颜玉生一方。更不用说那些仍然忠于你父皇的部属，肯定会反对我们。所以，起兵入中都，乃是下下之策！”

“那眼下应该怎么办？说不定老家伙一纸遗诏，直接将帝位传给完颜玉生，到时候我们再起兵就晚了！”

“先不用着急，这一次逼宫，你父皇再也无法剪除我们的势力。咱们的优势就在于，军中大部分人还是支持我们的，如果你父皇将帝位传给你，大金内乱就不会发生。而你那兄弟在军中实力薄弱，根本没有能力发动内战。你父皇现在时日无多，又不糊涂，为了大金的稳定计，也会改变主意，将帝位传给你的。这种情况下，你倒不急着回去，就呆在这里。哪怕你父皇召你回去，咱们也要拖上一拖，逼着你父皇下诏传位。当然，为了防止万一，最好还是让你那兄弟消失得好。”

挞黎的分析非常到位，完颜雍作为一代英主，是要力争避免让大金陷入内乱的。

…………

中都皇城，泰和殿。

形容枯槁的完颜雍斜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封书信。

“……惊闻父皇龙体欠安，不肖子玉生心急如焚。父皇带病理政，呕心沥血，玉生每思之，便潸然泪下。又闻近日政事有所不谐，父皇竟致昏厥，玉生心中痛极。不能随侍父皇身边，玉生惶恐之至。父皇即国，即天下，玉生愿弃所有，只求父皇早日安康……”

完颜雍长叹一口气，将书信放下。完颜玉生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愿意放弃皇位，也不愿大金国出现内斗。虽然知道这是他以退为进的话语，完颜雍还是有些感动。

最是无情帝王家。在传位这样的头等面前，所有亲情都要让路的。可惜，即便不考虑自己对完颜玉生的喜爱，也无法避免自己陷入两难之中，传位善于治国理政的完颜玉生，完颜玉都就会叛乱。而传位完颜玉都，大金多年休养生息积攒起来的国力，就会消耗在对大齐的战争中。

完颜雍并非不想开疆扩土，但早年与大齐的大战让他明白，大金根本没有实力去征服黄河之南的那片土地。大齐立国之初，形势何等艰难，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兵强马壮的大金，与西夏、蜀国联手，也未能把逄屠户干掉，何况是现在？

天下承平日久，大金人已经忘了当年的教训，一心要打大齐的主意。许多将领只想着建功立业，却没有战略家的眼光。大金也并非高枕无忧，西边那个利欲薰心的老家伙，有机会也会咬大金一口，而北边的蒙古鞑子渐渐强大，对大金来说更是如芒在背。

可惜，完颜雍着手传位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完颜玉都羽翼已成，而完颜玉生也逐渐壮大。国无二主，两人中，只有能选择一个。

最可恨的是，完颜雍本来有能力做好这些，却遭到了逼宫。到底是谁把自己要清理朝政的消息泄露出去了？完颜雍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自己一直倚为重要支柱的高僧。

半晌过后，完颜雍睁开了眼睛。时间不多了，必须在死前将这件事定下。他费力地召过随侍的宦官，“传旨完颜玉都、完颜玉生，让他们回来！”

…………

宋铮与完颜玉生坐在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回到元好问的宅子后，宋铮轻描淡写地向元好问解释了一番，便将话题转到别处。在他进宅前，虎子刚刚回来。他对中都也不太熟悉，跑出了老远，才辗转而返。还没来得及说完刚才的事，便看到宋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宋铮与完颜玉生进屋后，将实情以及自己的推断一一告知。两人都静下心，思考着新的变数。

“在朝中和宫城内，到底有谁比较可靠？”尽管完颜玉生已经将自己的大体派系告诉了宋铮，宋铮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朝中最主要的支持者是左相完颜章寿，也就是章先生之兄。我已经告诉你，章先生本名为完颜章宗。我大金改自宋制，实行左右相分制，左相掌管的是吏部、户部、礼部。右相完颜京，掌握兵部、刑部和工部，支持完颜玉都！至于宫中，大部分兄弟都与我交好，均不喜跋扈的完颜玉都。不过，要说到最贴心的，当是四哥完颜玉珲，他现在于武卫军中任统领，与你今天见到的尤台将军平级。他才能虽然平庸了一些，却与我最交好。”

宋铮点了点头道，“武卫军现在听命于谁？”

“武卫军向来只有父皇一人能调动。最精锐的三千卫军作为禁军，负责守卫宫城。其余的则驻扎在中都四周。父皇清理过禁军，应该都是绝对忠于父皇的人，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尤台将军负责西门外的武卫军，四哥负责东门外的。另外两人分别叫完颜沙虎和温雄，负责南门和北门。武卫军原有元帅一职，由泰严担任，他是大金功臣，曾救过父皇的命，也比较支持我。可惜，他去年便因病去世。武卫帅一职便空了下来，父皇怕这个位置落到完颜玉都手中，便一直没有再立其他人，而是自己亲自掌管。事实上，即便是武卫帅，要调动卫军，也要凭父皇给与的虎符。”

“如此说来，如果你父皇不下定决心干掉完颜玉都的话，那些武卫军不会帮我们的？”

完颜玉生点了点头。

宋铮不禁沉思起来，完颜玉生并不掌管武卫军，无法复制当年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做不到一战定乾坤，这就使得事情更为棘手。

沉思半晌后宋铮道，“通过怀仁和尚，我们应该能掌握了然及部分完颜玉都方面的动静。我明日到来宁馆，会尽力探听梁乙越方面的消息。如果所料不差的话，梁乙越也会参与对付我们的行动。至于朝中和宫中的事，就必须联系到左相完颜章寿，和你的四哥，大家一齐商量办法。”

完颜玉生道，“正是如此，今夜我就会派兀室出去。兀室与兀舍在跟铁达木前，曾是左相府的护卫。铁达木知道这些，所以才派了这两个人过来。”

宋铮暗赞铁达木考虑周全。

当夜，兀室便从后门进了完颜章寿的左相府。两个时辰后，他回来了，带来了完颜雍下令召完颜玉生和完颜玉都回来的消息。完颜章寿秘嘱完颜玉生，先呆在元好问的院子里。完颜玉生所掌管的血狼，几乎无孔不入，非常时期，左相府人多眼杂，也不是那么安全。（刚建了一个投票，大家投一下，帮老古找找问题）~[(m)無彈窗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