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多智近妖

宋铮在得知长春子的意图后，便动了收服全真教的念头。他倒没有心思去做什么掌教，但当个幕后的太上长老还是有必要的。他对长春子所提的三点，不过是抛出一个大致的思想脉络，以丘处机和谭处端等全真诸子的智慧，肯定会明白这三点的意义。

宋铮也不与长春子辩论，他当即拱拱手，便转身将殿门打开。踱出门后，宋铮在院内站内，开始仰望星空。他要给丘处机留出足够的考虑时间，他相信，即便是他明日离开后，长春子所在的全真教也会派人与他联系。有了今夜的谈话，全真教应该庆幸遇上了自己这样一位略懂得一些宗教历史的人。

殿门外，李志常还在候着，神色有些困顿。宋铮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休息，常道观不大，自己可以走回居住之处。李志常正在犹豫间，长春子的话从殿内传出：“志常，你先回去吧。”李志常对着宋铮深施一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此时已入亥时，纯净的夜空中繁星密布。那一条由星光组成的灿烂银河，正挂在偏南方的夜空，分外璀璨。北面天空中，著名的北斗七星的“勺柄”，开始转向西方。刚刚忽悠了一圈，宋铮心里有些得意，所以，这星空看上去也让人迷醉。也许是宗教的探讨启迪了宋铮，他竟然回想起那些在石山镇宋家庄的夜晚来。在宋湜过世后，宋铮拼命地锻身炼体，每到疲惫至极的时候，总喜欢躺在院中，仰望着星空。说来也奇怪，星空中好像含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一般，让他的心格外宁静。这种安详的效果，连《春阳谱》也不具备。

宋铮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殿外，他想到，此时的宋家庄定然安静无比，小姨奶奶吴氏和丫环严玉娘想必已经安歇。来到密州后，宋铮每月都亲笔写一封信，介绍一点逸闻趣事，以解吴氏寂寞。吴氏也回信谆谆教导，嘱咐宋铮多吃饭，注意风寒之类的，让宋铮感觉到一丝温馨。

至于三叔宋瑜，如今早已离开宋家庄，前往江宁去了。宋铮和宋瑜也保持着每月通一封信的频率，说一说就近的情况。当然，一些隐密之事并不方便细说，所以，刚过中秋节时，宋瑜便来到密州，单独与宋铮、茗儿详谈了一番，之后，便独自踏上去江宁的路。

经过近三年的刻苦攻读，宋瑜的学问更加精深。他本来基础就不错，前些年也没忘记看书，水平自然极高。宋铮与宋珏、宋瑜三人曾经交流过一番，即便宋珏身为一代宗师，也对弟弟的学问表示了惊叹。宋铮虽然稍差一些，不过他胜在思路敏捷，辩论起来总能独辟蹊径。只不过由于宋珏和宋瑜都是长辈，宋公子不得不收敛词锋。

宋瑜比之宋珏，城府要深一些。经过多年的独居，特别又与宋铮朝夕相处两年多，不但心性变得更为坚忍，而且思虑起事情来也更加周详。在三十出头仍然有这等进步，让宋铮也感到非常欣慰。在临走之前，宋瑜为宋铮留下一幅字：“誓言震如雷，吾必一贯之。”这幅字铁划银勾，竟有一番阳刚之气。宋铮看罢也多了一分豪气。

……

宋铮在殿外站了两刻钟，长春子也来到殿外。不待他说话，宋铮便指着天空道：“敢问道长，这灿烂星空，是否是亘古不变呢？”

长春子一怔，答道：“应该是吧！我道门星图中，对天空星象记载极为详细。”

“恐怕未必。”宋铮笑道：“‘星图’所载，不过是上千年来星空的规律，可你知否数万年前，或者几十万、上百万年前，星空是否仍是这个样子？”

“这个……”长春子也一时无语。

“星空之事太过遥远，道长也无法回答。那我说另一件事。”宋铮静默了一会，转言道：“西汉明帝时，佛教自西方来，至今已历千余年，可谓长盛不衰。佛家诸神祇中，大慈大悲之观世音菩萨，现极受我大齐民众敬仰。然吾闻天竺之佛教，观世音菩萨以男相示人，女相极少。为何传至我国后，便一直是以女相示人？还如此为民众敬重？”

“这个……”长春子又被问住了。

宋铮冲着长春子笑了笑，道：“道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改变或者说增加全真教义，固然有些困难，但全真教目前还不算兴盛，修改教义当不至于影响太大。不过，万一将来全真盛极转衰之时，再实行我所说三点，那就晚了。”

“记住一句话。”宋铮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变者，天下之公理也。”

宋铮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长春子丘处机话没说出口，就被宋铮堵了回去。但宋铮的话如同一个霹雳一般，霎时照亮了前方的道路。特别是宋铮最后的话，一句“天下公理”，顿时让长春子哑口无言。

宋铮走后，长春子回到殿中，展开宣纸，提笔写到：“掌教师兄，九月初三日夜，吾于‘母观’常道观中，欣逢宋小郎。小郎之智果然名不虚传……愚弟认为，此人多智而近妖。虽然年少，但其所述极为有理，于我全真好处甚多。且我观其言语中有未尽之意，似仍有妙法，发扬我全真。”

“此次愚弟去信，主要是恳请掌教师兄定下吉日，聚齐我全真诸子，共讨大事。届时，愚弟将邀宋小郎共同前往，请诸子垂询。”

“另，愚弟已决定将我全真之‘重阳令’赐于小郎一枚，若事有不谐，重阳令收回即可。”

长春子将信上的墨迹晾干，刚欲装入信封中，却又停住，提笔在信后又写了几个字：“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长春子在这句话下面还画了一个浓重的横线，并在线端写下两个小字：“至理名言”——这句话出自《易经》，也确实是名言，只不过现在十分契合长春子的心绪，所以被单独提出来。

宋铮慢悠悠地晃回居住之地。在修炼了一遍《春阳谱》后，便开始想象自己穿着道袍，长衣飘飘的拉风样子，最终酣然入睡。（8月1日，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