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除夕与民同乐

腊月二十。

深冬寒重，天未破晓，凛冽北风横扫皇城。金銮殿外白雾茫茫，文武百官早早列队等候。

文官裹着厚朝服，手持笏板，低声闲谈御寒。

杨振武站在武将首位，时不时搓手哈气，张烈淡淡打趣他一身沙场筋骨还惧严寒，杨振武只说是常年行军的习惯，二人几句闲话，倒也驱散几分寒意。

晨钟响彻宫阙，殿大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入殿，依品阶分立两侧。

龙椅之上，十八岁的谢青山端坐正中，冕旒垂落，眉眼沉静沉稳。

内侍小顺子高声唱喏，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谢青山抬手免礼，待众人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缓缓开口：

“今日腊月常朝，共议两件要事。第一件，天下官吏年终考核。林文柏，出列禀奏。”

吏部尚书林文柏迈步出班，展开考评卷宗，声音洪亮规整：

“启禀陛下，本年度吏部巡查全国府县，官吏年终考核已全数核定。

获评上上卓异者二百二十三人，中上称职者二百八十六人，中中平庸怠政者八十一人，考评下等、渎职失职者七人。

臣依律拟定处置：中中官员降一级留任，戴罪观效。下等劣官尽数罢免，永不录用。考评名册在此，恭请陛下圣裁。”

小顺子上前接过册子，呈至御案。

谢青山低头翻阅片刻，神色平静，当庭定夺：

“准吏部所议，依规执行。

上上、中上各级勤勉官员，统一嘉奖，每人赏银五十两、江南贡绢十匹，以示朝廷激励，劝勉百官务实勤政。”

“臣遵旨。”林文柏躬身领旨，随即顺势进言，称颂吏治清明皆是陛下从严治政之功。

谢青山微微摆手，不居功德，语气冷硬直白：

“非朕之功，乃是为官本分。

朕的昭夏，不养庸官、不养懒官、更不养贪官。干得好，朝廷必赏。干得差，立刻替换。贪赃枉法，国法严惩。这条规矩，永世不变。”

一番话落，殿内百官神色凛然，无人敢心生懈怠。

林文柏行礼退下，考核一事就此议定。

事宜接续，谢青山话音一转，接入第二件要事。

“第二件事，岁末年关，除夕宫宴诸事。”

礼尚书李敬之即刻出列，持笏躬身：

“陛下，昭夏一统南北，南方平定，四方安定，百姓安居。礼部已拟定年终宫宴章程，年内太和殿设宴，宴请在京百官。如今天下承平，臣恳请今年宫宴适度铺陈，办得隆重周全，以显盛世气象。”

谢青山微微颔首，目光看向殿外，语气温和却格局开阔：

“理应如此。太和殿设除夕大宴，四品以上文武全员赴宴，另选各州府良吏代表入京列席，君臣同欢，共贺新岁。

除此之外，传朕旨意：天下各州、各县，准许就地置办年关小宴，朝廷统一拨付经费，让地方官与城中百姓同庆佳节，真正做到与民同乐。”

此言一出，满殿皆是一怔。

李敬之面露迟疑：“陛下，若是全国州县一体置办宴饮，所需开支绝非小数，恐耗损国库。”

户部尚书赵文远随即出列，手持账册从容回禀：

“陛下不必顾虑。

连年战事平息，军费锐减，今年国库结余充足。

粗略核算，每州府拨银三千两，全国合计不过数十万两，于国库而言无伤大雅，足以普惠四方百姓。”

“那就准奏。”谢青山断然拍板，“百姓终年劳作，风霜辛苦，年末本该热闹安稳。朝廷拿出些许银两，地方官再联合当地乡绅商户募捐下，换万民一年欢喜，理所应当。”

帝王体恤万民，仁德之心落于实处。

杨振武第一个拱手称颂，张烈紧随其后，转瞬之间，金銮殿内百官齐齐躬身，齐声高呼：“陛下英明！”

谢青山摆了摆手，淡淡笑道：“各司回去尽心督办，务实办事，不必空言吹捧。”

整场腊月大朝会就此落幕，百官领旨退朝，各司即刻行动。

散朝之后，吏部火速清点钱粮，加急下发各地嘉奖。

大江南北，一众勤政官员陆续收到朝廷赏赐，人人上表谢恩。

山东益都县令李景明，为官清正，获评上上考绩，谢恩奏折字字恳切，只言尽心履职、报效君上。

谢青山看过，提笔批复：尽心为民，朕皆看在眼里，勉力前行。

河南开封知府稳重务实，言辞谦逊，谢青山简单批下“甚好”二字，以示认可。

唯独山西太原知府，奏折洋洋洒洒千余言，通篇堆砌文辞，空谈古今，全无民生实绩。

谢青山不耐虚浮文风，落笔警示：朝堂重实绩，不重文章。来年考核，唯看治政安民，勿尚空谈。

一旁白文龙见了御批，不由失笑：“陛下这般敲打，往后地方官员，再不敢务虚不务实了。”

谢青山随口接话，说了一句后世俗语，又忽然想起当下并无此物，随口带过，二人闲谈几句，各自回归职事。

朝廷旨意快马传至天下州县，一时间举国欢腾。

前朝数百年来，宫宴从来只属皇室君臣，从未有朝廷拨款、准许地方与民同乐的先例，百姓闻之，无不感念新朝仁政。

山东益都，李景明亲自主持年关事宜，县衙门前搭起戏台，连演三日大戏，又调拨粮食布匹，周济贫苦孤寡。街头巷尾，老少齐聚，一派祥和。

乡间老妇感念恩德，直言此生从未遇过这般太平年月，李景明只道一切皆是陛下仁心所致，为官者不过奉命行事。

河南开封府，知府于城门设流水长席，粗茶淡饭却管饱管暖，任由百姓自由落座吃喝。

市井布衣欢聚一堂，酒足饭饱，沿街踏歌，一派盛世烟火。

知府立于城楼远眺，想起前朝苛政乱世，再看如今官民和睦，心中感慨万千。

山西太原府，知府收敛往日浮华，务实筹办灯会，满城彩灯高挂，街巷通明。

他换上便服走入市井，静听百姓闲谈，人人称颂盛世、感念君恩，听得他眼底温热，愈发恪尽职守。

皇城之中，宫宴筹备有条不紊。

李敬之总领全局，从宴席菜单、礼乐编排、座次排布，到宴间节目，一一敲定。

谢青山特意下旨，融合四方风情：征召顶尖戏班唱戏，令将士展演军阵，归附草原勇士表演骑射，江南舞女献艺助兴，文武兼具，四海同堂，彰显一统气度。

王语嫣身怀有孕两月，胎气初稳，不宜操劳。

谢青山早早下令，

后宫琐事、宫宴杂务一概不许劳烦宸妃，命她安心静养安胎。

王语嫣温柔浅笑，只说自己身子无碍，谢青山却格外谨慎，言语间满是呵护，护着腹中皇嗣，半点不肯松懈。

太皇太后胡氏听闻除夕大宴隆重盛大，满心欢喜，早早备好新衣，只待除夕当日热闹欢聚。

太后李芝芝时常过来闲话，叮嘱谢青山岁末再忙，也要保重身体，少熬夜理政。

许承志已是十几岁的少年，身形挺拔，举止沉稳，褪去稚童顽劣。

岁末闲暇之时，他前来请安，只求一柄佩剑作为年礼，言行有度，进退有礼，再无孩童般跳脱胡闹。

谢青山看着日渐长成的弟弟，心中感慨岁月匆匆，欣然应允，为他甄选合适长剑。

宫内宫外，年货采买尽数铺开。

许二壮与赵文远督办宫廷年货，江南丝绸、草原牛羊、西域鲜果、东海海味源源不断送入京城，物资充盈，年味渐浓。

许二壮生性节俭，看着岁末物价上涨，忍不住心疼开支，赵文远温言劝解，如今国库充盈、天下太平，该当让朝野百姓安稳过年。

腊月二十八，内外年货全数备齐。

皇城内外挂满红灯笼、红福字，宫道殿宇焕然一新，御膳房日夜忙碌，炖肉蒸鱼、制备年食，浓郁香气漫满宫城。

转瞬便至除夕。

当夜，太和殿灯火万顷，礼乐和鸣，盛大宫宴如期开席。

文武百官、地方代表、四方部族使者齐聚一堂，杯盏交错，君臣同乐。

杨振武酒意上涌，豪爽不羁，与诸将对饮畅谈。白文龙携家眷列席，神色安然。草原将领放声高歌，曲风苍凉辽阔，为宴席添上别样风情。

胡氏、李芝芝端坐主位，笑意盈盈。太上皇许大仓难得饮酒，神色松弛。许承志安静落座席间，举止沉稳，从容自持。

谢青山手持酒杯，缓缓起身，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满堂臣工，声音清朗：

“今夜除夕，岁末团圆。朕敬诸位一杯，敬四海安宁，敬万民喜乐，敬昭夏万世太平。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百官齐齐举杯，山呼答谢，一饮而尽。

殿外烟花次第升空，漫天星火炸裂，照亮整座汴京夜空，绚烂璀璨。

宴席散去，夜色深沉。

谢青山亲自护送王语嫣返回宸妃宫。

清冷宫道之上，月色铺地，静谧温柔。

二人缓步慢行，闲话轻语，不问朝政，不谈战事，只聊家常安稳。

“今日宴上人多嘈杂，可还累着？”谢青山轻声问询。

王语嫣轻轻摇头，眉眼温婉：“热闹甚好，只是稍稍喧闹，无妨大碍。”

一路无话，将至宫门前，王语嫣驻足回身。

谢青山看着她柔和的眉眼，轻声道：“新年将至，想要什么礼物？”

王语嫣浅浅一笑，满心知足：“陛下相伴，岁月安稳，便是最好的新年之礼。”

晚风轻拂，夜色温柔。

谢青山心头一暖，轻声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陛下。”

目送王语嫣入宮，谢青山转身离去。

王语嫣立在门内，抬手轻轻抚上平坦小腹，眼底满是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