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陛下，跟他们告个别吧

所谓的通灵，那就是纯粹的扯淡之话，面对李淳风的询问时，徐毅的这话，说的那叫一个直接，将面前的李淳风，听的都直接张大了嘴。

徐毅才不信，这世上有什么通灵之说，那纯粹就是胡说八道，要真有那通灵之术，李淳风也就不会傻傻的追着他问了。

李淳风的脸色，都快憋成了酱肝色，藏在袖袍里的手指，都在剧烈的颤抖着，目光死死的盯着徐毅，感觉都要将徐毅给生吞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又被徐毅诓了，刚刚在寝殿里时，听到徐毅暗示他，如果他不答应的话，可能就会去找和尚们来做。

于是，李淳风闻言后，便几乎想都不想，便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这次的事情，已经让皇家的人，对道教产生了动摇，要是徐毅再找来佛教的人，那他们道教在大堂的地位，就有些岌岌可危了。

更重要的是，佛教还派出了玄奘西行，一等玄奘西行归来，那种盛况，简直都可以想象的到了！

所以说，如今的道教地位，在大唐本身就有些尴尬，李淳风绝不会容许，再有佛教露脸的机会出现，听到徐毅的暗示后，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可他现在却突然发现，好像自己被徐毅给诓了，既然说通灵之术，那还拉他下水作甚，这不是分明，在明着坑他李淳风吗？

李淳风的眼里，出现一丝悲哀，这要是事情成了，那还没啥，可要是事情办砸了，他李淳风倒霉不要紧，要是将道教也连累进去，那就真是道教的千古罪人了！

徐毅才懒得关心这个，道教也好，佛教也罢，跟他毛线关系都没有，他之所以拉着李淳风，就是因为，需要李淳风的身份而已！

要是李淳风不答应，拿他完全就可以去找佛教的人，反正左右不过是个身份，佛教跟道教无论是谁，那都没多大关系的！

李淳风觉得，是他诓了自己，可徐毅还真不是，佛教的人，如今可是巴不得这样机会的，徐毅能够确信，一旦他跟佛教的人说了，佛教的人，能上赶着跑来帮忙的！

“既然通灵之术不存在，那新丰侯又如何替陛下解除梦魇之苦？”李淳风强行压下心里的不满，目光紧紧的盯着徐毅，不由感到奇怪的问道。

“道长难道真不清楚，陛下的梦魇？”听到李淳风的这话，徐毅的脸上，便顿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目光望着李淳风时，话里有话的问道。

李二深受梦魇之苦，说是只要一合上眼，眼前就是尸山血海，地府、阎罗，那场景便始终萦绕着他，纠缠着他，让他根本不敢合眼！

但问题是，李二可是真正的马上皇帝，尸山血海，死人堆积如山，什么样的场景没见过，几时又何曾听过，李二被这些东西吓退过？

没有！

所以，没有被现实中的场景吓退过，反过来，还能被梦魇里的东西吓退了？

李淳风的目光，便开始躲躲闪闪的，他当然明白徐毅的意思，但明白归明白，这种话，却是万万都不敢说出来的！

其实，明白这件事的人，又何尝只是李淳风一人，只怕是亲历过李二梦魇的人，心里也都跟明镜儿似的，知道那梦魇里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以说，那就是这些年以来，一直萦绕在李二心头的一块心病，这些年李二坐在朝堂上，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出一点差错，就是被这种心病所累！

也就是李二的心智坚强，这要是换成是寻常人，只怕早就已经被折磨疯了，可李二硬是坚持了下来！

但这也恰恰是最坏的，像李二这样心智坚强的人，没出事的时候那还好，一旦像现在这样，压制不住那心病时，便会变得格外的棘手！

有些事情，被压抑的久了，一旦爆发起来，那就是如同洪水猛兽一样的东西，并非是简简单单的法子，就能够消除的。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徐毅原本指望，能用心理暗示的作用，让秦叔宝跟尉迟恭两人，能够消除李二的心病！

可刚刚的事情已经证明了，这种异想天开的方法，对如今的李二而言，根本就不起一点作用的！

徐毅刚刚都被李二的骂声惊惧声，吓得头皮都有些发麻，能发出那样惊惧的声音，徐毅都很难想象，李二在梦魇中，究竟在经历着怎样的恐惧！

徐毅答应了李二，三天之后，就用通灵的法子，给李二解除梦魇之苦，这三天的时间，便不准任何人打扰！

李淳风听的越发生气，都不让他参与，干嘛还将他拉下水，于是，目送着徐毅离开后，便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道观里。

徐毅自打回府后，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除了每日小麦送饭进来，便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他，他需要安静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

小麦每次送饭进去时，便看到整个书房里，都是四处散落的图纸，而徐毅整个人，都埋在一大堆的图纸中，还在奋力的画着什么。

偷偷的扫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图纸，发现上面都是人物、宫殿还有山山水水的，只是，所有的东西，都带着一丝丝的模糊，上面都好像被一层红纱遮挡着。

从书房出来时，小麦便将里面的情景，一五一十的告诉李兮若，听的李兮若顿时微微叹口气，转过头时，便警告了小麦，不准向任何人说起。

徐毅再三的说，不准任何人打扰他，在李兮若的理解中，便是理解这些东西，徐毅便暂时不让任何人知道！

消失了很久的袁天罡，竟然神奇的回到了长安，等回到长安，听完李淳风的话后，便直接又马不停蹄的来了侯府。

听说徐毅不准任何人，去书房打扰他后，袁天罡便直接往侯府的厅堂里一坐，明摆着一副赶也赶不走的架势。

乔安被逼无奈，只得在侯府里，给这无赖的道士，安排了一间客房，这才算是安顿下了袁天罡！

三日的时间很快，感觉就像是一眨眼的工夫，当徐毅从书房里，打着长长的哈欠出来时，禁不住被门口的一大群人，惊的当场愣在那里。

“你们啥时候站在这里的？”书房的门口，此时，早就站满了人，李兮若、袁天罡害我老太监等等，一双双目光，全都希冀的望着徐毅。

没看到老秦的身影，这让徐毅的心里，稍稍放松了些，按照老秦的那性子，这三天恐怕都是度日如年才对！

但即便如此，还是在这时候，选择了不来侯府，徐毅便估摸着，老秦这是不打算，给自己太多的压力才对吧！

“贫道可是在此等了你三日了！”听到徐毅的这话，袁天罡古井无波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微笑，目光柔和的望着徐毅，邀功似的说道。

听到袁天罡的这话，徐毅这才像是注意到了袁天罡似的，不由一脸惊讶的问道：“道长几时回的长安？”

“很不凑巧，贫道就是在你闭关的当日回来的！”听到徐毅的这话，袁天罡顿时张嘴笑笑，一张明显被风霜刮过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冲着徐毅说道：“不过，也不算晚嘛！”

听到袁天罡的这话，徐毅便突然凑近了袁天罡，悄声的问道：“道长会通灵之术吗？”

袁天罡大概没想到，徐毅会在这时候，突然向他问起这个，脸上的神情，便不由的微微一怔，继而，迎着徐毅好奇的目光，禁不住微微点头道：“似乎会一点的！”

徐毅便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他突然发现，比起李淳风那个古板，他更喜欢眼前的袁天罡，这老头总会明白，什么时候该会什么东西！

当众人都离开后，徐毅便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面前的袁天罡，纸条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原本是准备留给李淳风的。

袁天罡便狐疑的接过纸条，当着徐毅的面，微微的展开来，皱着眉头仔细的看了起来！

徐毅在袁天罡看纸条内容时，便一直默默的观察着袁天罡，发现袁天罡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是古井无波后，心里便不由得暗暗惊叹。

这要是换成李淳风，恐怕，在看到纸条内容的第一时间，就该原地炸毛了才对吧！

片刻之后，当看完纸条的内容后，袁天罡便将纸条，一点点的揉成团，放入了嘴里，慢慢的咀嚼了起来，就像在咀嚼什么食物似的。

徐毅看的有些惊讶，目光不由的望了望，旁边正烧的旺的火炉，那意思再是明显不过，既然怕纸条的内容泄露，干嘛不直接丢进火炉里呢！

然而，袁天罡就像是没看到似的，慢慢的咀嚼着纸条，目光望着徐毅，问道：“新丰侯打算几时开始？”

“事不宜迟，道长觉得今晚如何？”听到袁天罡的这话，徐毅几乎是想都不想，便望着面前的袁天罡，说道。

李二深受梦魇之苦，弄得所有人，在这段时间都不得安生，徐毅也不想再拖了，要是这法子不起作用，那就趁早再想别的法子！

听到徐毅的回答，袁天罡的眉头，便不由的微微皱起，像是在权衡着什么，但片刻后，还是抬起头来，冲着徐毅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贫道就先去做准备了！”

在侯府里赖了三日，这会儿，袁天罡便说走就走，都没来得及让乔安送送，直接就离开了侯府，惹得乔安一个劲的在后面直翻白眼！

晚上要再去皇宫，徐毅便让乔安放好了洗澡水，这三天的时间，把自己关在书房，身上早就有些刺鼻难闻了！

刚刚跟袁天罡说话时，他就已经闻到了怪味，好在袁天罡的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的，老袁离开的这些日子，看来日子也不好过啊！

李二的寝殿外，依旧站满了人，事实上，这三天的时间，除了徐毅之外，所有人都还守在李二的这里，只有白天的时间，才会回府洗漱一下。

天刚刚擦黑的时候，徐毅带着一大堆的东西，这才跟袁天罡两人，姗姗来到李二的寝宫，这个时间，自然是徐毅事先算好的。

看到徐毅总算是到来，所有人的脸上，便明显的松了一下，然而，却只有老秦的目光，望着姗姗来迟的徐毅时，忍不住悄声问道：“这次有把握吗？”

“试试吧！”听到老秦这担忧的话，徐毅的脸上，便顿时露出一抹苦笑，上次门神的事情，自己便说的太有把握了，这次便不敢将话说的太满了。

此时的老秦，依旧还穿着那件破旧的甲胄，手中握着长长的铁槊，走起路来时，便叮呤咣啷的，但身上那百战老将的气势，却是丝毫不减分毫！

李二的神情中，带着丝犹豫之色，看着一前一后进来的徐毅跟袁天罡两人，过了许久后，这才轻声的叹了口气！

于是，随着李二的这声叹息，寝殿里的所有人，都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这里面，自然也是包括了长孙在内。

长孙在退出去时，目光一直盯着徐毅，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目光中的担忧，却已经是说明了一切！

“陛下将衣袍都穿上吧！”此时的李二，身上只穿着简单的睡袍，加之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徐毅迟疑了一下后，便冲着李二微微笑道：“陛下可是一国之君啊！”

听到徐毅的这话，李二的眉头，便不由的微微皱起，嘴巴不由的张了张，似乎是想反驳徐毅的这句话。

然而，随之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竟然顺从了徐毅的话意，转过身时，果然便穿起了皇袍，负手站在那里时，便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

寝殿里的所有灯光，随之都被徐毅熄灭，刚刚还明亮如白昼一般的寝殿，瞬间变陷入了黑暗当中，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外面正在焦急等着的一群人，看到骤然陷入黑暗当中的寝殿，脸上惧都露出震惊的神色，长孙更是在第一时间，不顾一切的冲向寝殿。

然而，却被身旁的长孙无忌，一把抓住了手腕，压低了声音道：“娘娘且要稍安勿躁才好！”

长孙的手腕，被长孙无忌抓住，目光便狠狠的瞪向长孙无忌，看到长孙无忌冲她微微的点头后，长孙便顿时使劲的一咬牙，确认里面并没什么事后，这才站在了原地不动！

“待会儿，不论出现什么，陛下都万勿惊慌！”黑暗中的大殿里，徐毅动手准备着什么，在这空挡里，便对着身旁的李二说道。

黑暗中，虽然看不清李二的表情，但徐毅还是敏锐的感觉到，李二的呼吸声，明显都比寻常加重了些，显现出此刻李二内心的紧张。

徐毅的这话，要是放在以前，肯定就会招来李二的嗤之以鼻，但此刻，听到徐毅的这话后，却换来的，只是李二的一声轻哼。

“道长可以开始了吗？”此时的袁天罡，就在两人几步开外的前方，徐毅准备好一切后，便冲着黑暗中的袁天罡，禁不住开口说道。

从进来后，便一直沉默无语的袁天罡，此时，听到徐毅的这话后，便在哪里闷闷的道：“那贫道就开始了！”

这话落下时，便听的‘噗’的一声，随之，一团火焰在袁天罡手上亮起，而随着火焰的出现，袁天罡整个人，便飞速的在大殿里移动起来。

身法奇快无比，手上的那簇火焰，都随着袁天罡的身法，发出‘呼呼’的声响，而袁天罡的嘴里，则是不停的念诵着古怪的经文！

原本漆黑无比的大殿，因为袁天罡手中的那簇火焰，变得明灭不定，加之火光映衬下，袁天罡那张模糊的脸色，一切都变得诡异了起来。

“现！”也就是眨眼的工夫，袁天罡手上的那簇火焰，便已经烧到了极限，眼见着火焰就要熄灭时，袁天罡便陡然抽出身后的桃木剑，一剑便戳在了火焰的正中。

火焰被剑戳中的刹那，便当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慢慢的在地上飘落，犹如穿花蝴蝶似的，终究化为了片片的灰烬！

刚刚还明灭不定的大殿，再一次陷入了黑暗当中，但这却只是一刹那的时间，随之，便听的‘咔’的机关声响，一道刺眼的亮光，瞬间出现在了大殿。

而随着这道刺眼的亮光，大殿正对面的墙壁上，骤然，便出现了一副惊恐的画面，血色淋淋，无数的残肢断臂，滔天的血海，一副地狱修罗的场景！

巨大的画面，占据了整个大殿，近在咫尺前，仿佛身临其境一般，看着那滔天的血海时，似乎鼻端里，都嗅到了那浓烈的血腥味一样！

身旁的李二，不由的退后几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嘴里更是惊惧的叫道：“这…这是地府？”

“地府又能如何？”徐毅听着李二的话，不由提高了嗓门，冲着李二说道：“陛下别忘了，你可是大唐的皇帝，一切何惧之有！”

似乎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原本退了几步的李二，听到徐毅的这话后，骤然止住了身形，目光望向了徐毅，微微皱起了眉头！

“有效果！”看到李二这副模样，徐毅的内心，便跟着颤动一下，他就最担心的是，李二看到这样的场景，会被直接吓退了！

一句还是大唐的皇帝，何惧之有，彻底的点燃了李二的雄心！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目光，这一刻，竟然直视着面前的血海，声音提高了许多的道：“没错，朕乃一国之君，岂能怕了这些孤魂野鬼！”

随着李二的这话落下，刚刚的血海场景，悄然的一变，原本无数孤魂野鬼向血海外攀爬的场景，陡然变成了奋不顾身，向血海逃离的画面。

李二看到了这一切，陡然间，便张开了双臂，显得无比自信的大笑道：“些许宵小之辈，也敢来试探朕的本心，简直是痴心妄想！”

大殿里面的李二，信心在一点点的积累着，面前的画面，无论怎么的变化，似乎是被李二的雄心壮志所震慑住一样。

原本滔天的血海，开始渐渐的归于平息，无数孤魂野鬼们，一点点的消失在血海当中，到了最后时，血色的天空，渐渐变成了灰色，原本的血海，也终于消失不见了！

一切都归于平静，然而，长久的寂静过后，原本的画面中，却出现了几道模糊的身影！

李二原本还有些自信的目光，在骤然看到这几道模糊的身影后，目光中，便开始渐渐被惊惧代替，他显然，已经认出这几道模糊身影的主人了！

“一切皆为虚妄！”看着李二的神情，一点点的开始痛苦起来，一直沉默不语的袁天罡，突然在这时候开口，声音如惊雷一般，在李二的耳际边炸响。

李二的身体，随着袁天罡的这话，禁不住剧烈的颤抖一下，然而，目光却依旧死死的盯着那几道模糊的身影，嘴里喃喃的说道：“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不打算放过朕吗？”

李二的情绪，骤然间开始变得激动起来，冲着面前的几道虚影，不停的咆哮着，忏悔者，叫嚣着，述说着。

徐毅的心，便也跟着剧烈的跳动着，偷偷的看一眼袁天罡，发现老道的脸色，此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两现在就像个偷窥者，偷听着关于这座皇宫的秘密，那些秘密事，一旦透露出去半个字，那就是可能脑袋分家的事情。

只可惜，他们现在却是只能听着，想逃那都没地方去逃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二的声音，都开始有些沙哑起来，整个人便颓然的跌坐在地上，嘴里还在喃喃的说着话。

徐毅便趁机，将画面偷偷的一变，刚刚几道模糊的身影，越发变得模糊起来，仿佛是正在慢慢远离，竟然变得缩小了许多。

“陛下，还是跟他们告个别吧！”看到李二抬起头，惊诧的看着‘远离’的几道身影，徐毅便在旁边，适时的提醒道。

李二的眼睛里，陡然流下泪水，声音剧烈的颤抖着，泪眼模糊的望着那几道，正在慢慢‘远离’的身影，几乎是泣不成声的道：“大哥、三弟好走好走！”

徐毅便痛苦的闭上眼，心里将李二狠狠的问候了一遍，让你告别，谁让你还叫他们的称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