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太极殿的狂欢【上】

徐毅到达皇城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来了，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又都穿着家居的常服，看的徐毅一脸的茫然。

好不容易找了半天，才算是找到了程咬金一行人，一群老小子，正站在那里讨论着，侯府那里升起的烟花。

看见徐毅过来，顿时便对徐毅一阵挤兑，徐毅便只能陪笑着打着哈哈，没办法，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

今晚的老程，依旧穿的很烧包，一件天蓝色的锦袍，脑袋上顶着一顶软角幞头，那幞头的两角垂下来时，便显得程咬金的脑袋，越发的硕大无比。

加上那一张黑炭似的脸，活脱脱便是一副钟馗模样，灯火下，便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的，只是，那破锣似的声音出来时，立刻便卸了几分凶相。

萧瑀也来了，数月不见，萧瑀显得气色有些不好，路过徐毅身边的时候，一脸淡定的模样，感觉跟徐毅素不相识似的。

长孙无忌还在定襄，于是，房玄龄便顺理成章，成了百官之首，当宫门开启时，便有房玄龄打头，众百官便依次进入。

几十个手提宫灯的内侍，脚步匆匆的跟在百官的两侧，将手中的宫灯，尽量的贴在地面，生怕脚下有什么东西，拌倒了谁一样。

然而，在徐毅的眼里，这都是在走个过程，今晚的皇宫里，灯光辉煌，那明亮的灯火，几乎将地面照的清清楚楚的。

但这是人家的规矩，徐毅便也假装没看到，跟在老程几人的身后，慢慢的向着灯火通明的太极殿而去。

此时的太极殿里，同样是灯火通明，里面原本的纱幔，被早早的撤去，大殿的上方，则是悬挂着一排排的大灯笼。

里面投射下来的亮光，几乎将整个大殿，都映照的亮如白昼，一清二楚的，这还是徐毅，头回看见大殿里的全貌。

以往他来参加朝会，整个太极大殿里，便总会给他一种，阴沉沉的感觉！

身后更是空荡荡的，总让人觉得，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藏着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的盯着殿中的每个人，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但今晚却没有这种感觉了，那通明的灯火，几乎将大殿的每个角落照亮，也将整个大殿的全貌，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群臣的眼前。

众人鱼贯进入大殿时，大殿里早就摆满了案几，每人的面前，都是一张矮几。

尽管现在的长安，已经盛行高脚桌椅，可唯独在皇宫里，却依旧秉持着旧时的规矩，尤其，遇上这种大型的宴会。

徐毅的位置，位于几名老将的身后，这已经是比较好的位置了，没办法，今晚的大殿里，来的大佬们太多。

就连皇室的宗亲，都来了好几位，分散坐在文官的那里，徐毅的身后，都还有好几排位置，里面不凡有白发苍苍的老翁。

只可惜，徐毅对于这些老翁，却是一个都不相识，他能认得的人，都是虞世南这样的老头，而且，一眼就能从人群中看到。

不过，目光望向虞世南的时候，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了颉利的身影，看的徐毅不由的一愣，没成想，今晚就连颉利都来了。

如今的颉利，再不是突厥的可汗，身上原本那件可汗袍服，也已经换成了普通的家居服，穿在颉利身上时，便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颉利的位置，在一群皇室的郡王那里，李二非但没杀颉利，还给颉利封了郡公的爵位，只不过，看颉利那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似乎有点不领情。

众人刚刚鱼贯进入大殿，一声悠扬的钟声，便在大殿里响起，伴随着这声钟声，李二两口子，便缓缓的进入大殿。

今晚的李二两口子，也是一身家居的袍服，按照李二的意思，今晚不分君臣，不分上下，就是一场寻常的宴席。

但徐毅估摸着，能真正信了李二这话的，也进不了太极殿才对，反正徐毅不信这种话！

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群臣冲着进来的李二两口子，微微躬身行礼。

李二的目光，便望着大殿里黑压压的人群，微微的抬了抬手，等到跟长孙坐下后，下面的群臣，这才一一的落座。

悠扬的乐声，随后在大殿里奏响，伴随着这乐声，早就等待许久的宫人们，便络绎不绝的进入大殿。

将一道道的菜肴，摆在每个人的案几上，徐毅低头看着面前的菜肴，不是煮的就是蒸的，对于刚刚才吃过年夜饭的他而言，完全都提不起一点食欲。

倒是随后的几样点心，却看的徐毅食指大动，这东西，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够做出来的，非得下一番工夫才成。

于是，当前面的老程几人，吃的满嘴流油的时候，徐毅便拿起了一块点心，小心的咬了一口，僵硬、粘牙，还有种说不出的怪味。

徐毅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难看，心里简直后悔死了，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意思吐出来，便只好在哪里，难受的咀嚼着。

好不容易，才将粘在牙上的点心，用舌头处理干净了，大殿的外面，便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有几名宫人，抬着一个大盘子进来。

上面还盖了一面绸缎，抬到大殿的中央时，几名宫人这才退了出去！

这应该就是今晚最后一道菜了，果然，心里这么想的时候，便看见，上面的李二两口子，起身走了下来。

盖着的绸缎，随后被掀开，露出下面一头，烤的金黄的全羊，羊头冲着李二两口子，上面居然还系了一条黄绸带。

李二两口子下来时，便有一名宫人，小心的递上匕首，李二便在羊头的中心，削了一大片肉下来。

目光在大殿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李靖身上，微笑道：“药师啊，这片肉理当归你享用！”

坐在那里的李靖，听到李二的这话，赶紧便翻身站起，拿起案几上的盘子，便恭敬的来到李二面前道：“老臣受之有愧！”

“大将军远赴漠北，劳苦功高！”李靖的这话落下，李二还没开口，倒是一旁的长孙，笑盈盈的冲着李靖道：“大将军就别谦让了！”

长孙的话音落下时，李靖果然就不谦让了，将盘子递到李二的面前，恭敬的道：“那老臣就替十六卫的将士们，多谢陛下跟娘娘了！”

李靖分到了第一块肉，其后便是房玄龄，李绩等人，李二两口子，突然就化身成了厨师，被他们叫到名字的，立刻便会受宠若惊的上前。

徐毅眼见着，老程等人都已经分到了，坐在那里大快朵颐，一脸的享受表情，徐毅便看的有点难受起来。

坐在前排的一众大佬，全都分到了肉，当李二再次割下一块肉时，目光便又在人群中扫视起来，最后，总算是停在了徐毅这里。

徐毅心里便顿时苦笑一声，随后，便在身后一众羡慕的目光下，慢慢的站起身，端起面前的空盘，便来到了李二的面前。

大殿里的人，此时，都目不转睛的望着徐毅，目光里，全是复杂羡艳的神色，能在此时被陛下叫到名字的，那个不是年过半百之人。

可唯独只有徐毅，却是一张少年的面孔，这等年纪，便有如此的殊荣时刻，这辈子便也算是值了！

“磨磨蹭蹭的！”长孙的脸上，依旧挂着笑盈盈的神情，可等到徐毅来到面前时，顿时冲着徐毅，小声的道：“还让陛下等你！”

徐毅便顿时苦笑一声，可还是老老实实的递出盘子，冲着面前的李二跟长孙，声音突然放大了道：“微臣多谢陛下娘娘！”

这声音突兀的响起，能明显感到李二被惊了一下，目光无奈的望着徐毅时，额头的青筋都在跳动。

旁边的长孙，则是狠狠瞪了一眼徐毅，要不是当着群臣的面，估计都要发火了，徐毅便很开心的接过李二递来的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头全羊，每人也只分到了一块，但即便如此，最后也被分的只剩一副骨架，可见此刻大殿中有多少人了。

等到李二两口子，重新回到御座，房玄龄便随后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的冲着李二举起，便开始说起了祝酒词。

说祝陛下娘娘圣安，祝大唐国泰民安，再祝在场的所有人康健，说罢了祝酒词，立刻便是掩杯一饮而尽。

那豪爽劲儿，跟平日里判若两人，惹得大殿里的众人，顿时发出一声喝彩声！

上面的李二，似乎也受到了感染，拿起面前的酒杯，便冲着下面的群臣，道：“今晚不分君臣，诸位便开怀畅饮吧！”

这话落下时，整个大殿里，便顿时沸腾了起来，早就等的不耐烦的老程，首先便举起了杯子，冲向了李靖。

说啥也要跟李靖拼一拼酒量，那样子凶神恶煞的，看的李靖的脸色，都是当场一白，这要是跟老程拼酒，今晚怕是得躺着回去了。

目光求救似的望向上面的李二，却见得李二，突然张嘴大笑起来，冲着李靖道：“朕可是还没见过，药师醉酒的样子啊！”

听到李二的这话，李靖的脸上，顿时便露出一丝苦笑，无奈的叹口气，目光望向面前的老程时，脸上露出了决绝的神色。

李靖的这副样子，顿时便惹得徐毅，‘噗嗤’一声，张嘴大笑了起来，说实话，他也想看看，李靖被灌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