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连锁反应

杜度也安排本在防备杏山驻军的三个牛录，近千鞑子骑兵，前去阻滞天策军的骑兵，拖延时间，等待石廷柱，德类格的骑兵来策应。这一千来号骑兵，黎贤能压根没放在眼里，刚刚歼灭了七八千骑兵，这才区区一千，想要阻拦自己进攻的脚步，简直是痴心妄想。

不过为了更迅速的击溃这支鞑子骑兵，扩大战果，黎贤能还是继续用上了多铎的首级，悬挂着多铎首级的那面镶白旗织金旗纛，又被重新打了起来，留下阻击的鞑子骑兵，一眼就看到了这面象征着镶白旗身份的旗纛。

当他们还在疑惑为何能看到镶白旗旗纛的时候，一些眼尖的鞑子，很快就发现了上面悬挂的人头，旗纛随着天策军骑兵越来越近，这枚首级也被看清楚了，赫然就是镶白旗旗主多铎。

镶白旗的旗纛，加上旗主的首级，都出现在天策军手里，代表着什么，是个人都能想清楚。

于是，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再加上攻山步兵的溃败，再联想到岳托和豪格的死，不少鞑子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勇气，尤其是看到多铎那还没有闭上的眼睛，格外的狰狞。

在巨大的恐惧下去，部分骑兵全然不顾杜度的命令，掉头就跑，有一就有二，逃跑的骑兵越来越多，虽然各牛录章京斩杀数人，阻止了溃逃的继续扩散，但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还是有两百多人跑掉了。

虽然还有不少鞑子骑兵留下来抵抗，但面对天策军的五千骑兵，无疑是螳臂当车，迅速被淹没在犹如洪水的骑兵冲锋之中。

黎贤能率军一阵冲锋而过，本就因为溃逃而散乱的阵型，直接被撕的七零八落，根本用不着对付多择那样反复穿插分割，就有不少鞑子下马跪地投降，负隅顽抗的只有两三百人。

留下两个大队继续绞杀残存的鞑子，黎贤能带着其余兵马，从两山之间的平原上一穿而过，直扑溃逃中的杜度，阿济格所部。

鞑子北方战场的大败，不单单是损失八千余骑兵，外加一个旗主贝勒这么简单，所引起的连锁反应，现在开始出现在整个战场之上。

随着黎贤能率领骑兵抵达，此时杏山，王山的守军，也纷纷下山，之前他们没办法处理鞑子的骑兵，现在自家的骑兵来了，这些都不是问题。于是，除了留下极少量的兵马继续驻守，其余兵马纷纷下山追杀敌军。

鞍子山防线的守军，更是从鞑子撤退的同时，便从放线中杀出，紧紧地咬在鞑子溃兵后面，杀掉一切负隅顽抗之人。

此外，原本负责后勤的民夫，看到天策军大展神威，将鞑子杀的大败，特纷纷按捺不住，求情一同出战。

这些民夫原本是在塔山堡一带招募的，本来只是协助大军运送部分器械和粮草，以及构筑防御工事，这次大战开始的时候，鞍子山上就有不少民夫，帮着抬尸体，搬运伤员，修补防线这些杂活。

虽然战斗很激烈，但他们没有受到多少伤亡，除了极少数被鞑子火炮杀伤的，其余的都安然无恙，当他们发现鞑子也不过如此，胆量自然就大了起来。

对于这样的要求，邱文和沈炼自然是求之不得，现在敌人正在溃逃，自己手头的兵力只有这么点，抓俘虏最需要的就是人头，有这些生力军加入自然更好。

于是许诺他们，只要抓到一个俘虏，就能拿到三十两银子，斩杀一名敌军，也有二十两，同时将一些备用的冷兵器分发给他们，不够的部分战场上去捡。

于是，战场上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一个个身着步衣，手里拿着五花八门武器的农夫，呼喊着冲向全副武装的鞑子，他们对武器并不熟练，往往连续砍两三刀，都无法破开鞑子的盔甲，但被追击的鞑子，却没有掉过头来杀掉这些毫无防备的农夫，反倒是继续逃跑，一刻都不敢停留。

望着兵败如山倒的场面，杜度曾不止一次想拔剑自刎，以死谢罪，但都被部下拦住了。

不过此时他内心依然崩溃，完全无法指挥作战，指挥权也交到了侥幸逃命的阿济格手上。

事实上，阿济格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之前侥幸逃得一条性命，此时还惊魂未定。

只不过他不是战役总指挥，不需要担任太大的责任，所以没有像杜度那样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虽然他接过了指挥权，但能指挥的兵马并不多，这些溃兵完全就没有任何组织，疯了一样的逃命，普通士兵找不到分得拨什库，分得拨什库找不到牛录章京，牛录章京找不到甲喇章京，甲喇章京倒是能找到自己这个总指挥，但他们找不到自己麾下的兵马，命令根本无法传达下去。

也就是原本驻防王山脚下，以及没有参与攻击鞍子山的两千骑兵，建制还算完整，秩序还在，还能指挥的动。

虽然阿济格也知道，这区区两千骑兵，根本无法挡住天策军那如狼似虎的骑兵冲锋，但此时已经别无他法，只能用这支骑兵拖延时间，他派遣了自己最为心腹的两个甲喇章京去统帅，尽可能的拖住天策军骑兵的脚步。

而阿济格苦苦等待的援军，此刻正在快马加鞭的奔赴过来。

石廷柱和德类格，原本的任务是围困松山堡，防止松山堡内的天策军主动出击，威胁到参战大军的后方，当他们受到杜度的求援信息时，也是大吃一惊。

杜度手里步骑兵马足足有三万多，而且还有耿仲明携带的三十门红衣大炮，以及数十门其他各型火炮，如此强大的阵容，进攻只有六七千兵马防守的天策军南部防线，就算不能一鼓作气的拿下，也不至于需要向他们求援啊。

一开始他们都不相信，认为传信兵被天策军收买了，但前后三波来求援的传信兵，描述的战斗情况都差不多，他们才不得不接受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随即，德类格和石廷柱开始整备兵马，德雷格的镶红旗出动三千骑兵，一千步兵，石廷柱的汉白旗出动一千骑兵，两千步兵，合计七千兵马，在石廷柱的率领下，奔向西南方向的鞍子山一线，德类格则留下继续围困松山堡。

鞑子兵马的不寻常调动，很快就引起了驻守在松山堡内的第五军团第二师师长屈正的注意，这样急促的调动太过反常了，尤其是有瞭望哨观察到，有连续几波骑兵进入鞑子营中，更显得不正常。

将军大人亲率三万余援军抵达杏山堡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而这几天鞑子都在不停地调防，不断加固长岭山的防线，以及停止进攻松山堡，转而开始铸造围墙，围困松山堡，让他意识到敌人的作战重心转向了己方的援军。

但鞑子防备严密，派侦骑出去刺探情报难度很大，而且很容易折损，获取的情报并不多。

现在看到鞑子突然开始整兵，然后急匆匆的开赴西南，他觉得很可能是西南方向的鞍子山，杏山一线打起来了，而进攻的鞑子不占优势，不得不从杏山堡周围抽调兵马增援。

既然如此，他可不会让鞑子兵这么轻易得逞，不过他也很谨慎，万一这是鞑子在演习，骗他出城，可就上了鞑子的奸计了，这样的计策鞑子不止一次玩过。

所以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要先搞清楚情况再说。

于是，在重新确认了周围鞑子的防守情况之后，他点齐五百骑兵，一千五百步兵，直接从松山堡北门杀出。

负责围困北门的原本有三千多汉白旗，一千多镶红旗，石廷柱带走了一部分兵马，此时鞑子兵只有不足千人，汉军也只有一千出头，防御最为薄弱。

当然，屈正出城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歼灭这股敌兵，而是吸引其他几个方向敌军的注意力，趁着敌人放松戒备之时，从西门和南门派出侦骑，查探情况，而后再做决定。

由于屈正出城袭击非常突然，北边的敌人根本没有什么防备，五百骑兵势如破竹，直接冲破敌人两道防线，然后冲破一座主营寨前方的小营，驻守其中的三百汉军被斩杀殆尽，而屈正直接向鞑子北方大营发动进攻。

天策军主动出击的消息很快被德类格获知，于是下令从其他三个方向，各抽调一千兵马，增援北方大营，以免被天策军突破。

由于鞑子注意力都被松山堡北侧的战事吸引，早已准备好的十组侦骑迅速从南门和西门杀出，奔向西南，虽然有四组侦骑被鞑子兵挡了回去，但还是有六组人马顺利突破包围圈，奔向西南。

另一方面，当石廷柱率领八千援军抵达时，战场的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天策军的步骑兵马，正在肆无忌惮的对溃兵展开杀戮，而阿济格的那残存的一千多骑兵，面对两倍的天策军骑兵，还在苦苦支撑，随时都可能会崩溃。

石廷柱虽然只有三十出头，但也是战场老将，万历末年就是广宁守备，征战十余年，战场经验丰富，自然知道现在以现在的局面，哪怕有自己率领的援军抵达，也不可能反败为胜了。

现在能做的，就是缠住天策军的骑兵，让更多的溃兵逃走，减少损失。

随着石廷柱率领的援军加入战团，被单方面屠杀的鞑子溃兵，总算是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而阿济格也开始收拢兵马，不过并不顺利。

此时，乳峰山的汗帐内，皇太极也得知了多铎战死，镶白旗骑兵全军覆没，济尔哈朗和苏纳大败而归的消息，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天策军的骑兵，不过七八千人，而济尔哈朗等人率领的兵马，足足有两万多人，出去防守毛家岭的部分兵马，出战的骑兵超过一万六千人，足足是天策军骑兵的两倍。

万万没想到，出战后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居然落得如此大败，只逃回来一半骑兵，还折损了一个旗主贝勒。

若不是这话是济尔哈朗和苏纳亲口所说，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而他身旁的阿山，硕拓等人，同样是脸色阴沉，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虽然多铎和皇太极不对付，但他的死，依旧让皇太极很伤心，除了多择是一员猛将外，他还想到了去年打渔港一战，自己的儿子，也是被天策军胜负，拉到北京城，被凌迟处死了。

“难道，我大金国真的注定无法战胜天策军吗？”

皇太极的信心已经动摇了，内心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自从与天策军开战以来，屡战屡败，大战场上，从未占到一丁点便宜，从去年争夺东江镇失败开始，到目前为止，折损在天策军手上的兵马，满汉蒙各部兵马，已经接近四万人了，天策军的损失尚不清楚，但绝对不会超过万人。

无论是攻坚战，还是防守战，亦或是野战，天策军从未吃过半点亏，让他不得不怀疑，大金国真的有战胜天策军的可能吗？

不，大金国还没有失败，只不过是骑兵战败一场罢了，大金国的骑兵还有数万，还有机会再来。

皇太极重新抬起头来，也是一脸刚毅，当年父汗起兵之时是何等的艰辛，不也一步步闯过来了？遇到的险境那么多，不也都安然度过了？

现在，他手里还有十余万大军，后方还在不源源不断的增兵而来，而天策军是孤军奋战，他还有机会，只要击败锦州防线的天策军，杀掉孔有德，多少损失都是值得的。

不过，他也意识到，在火器方面，大金国还是远远不如天策军。

哪怕有近百门红衣大炮，但天策军却拥有更为便捷的轻型野战炮，除了威力和射程不如红衣大炮，其余的性能都要远超后者，而且天策军的火炮数量极多。

他也意识到，利用长岭山构筑防线，消耗天策军兵力和士气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有大量火炮掩护，天策军的攻击速度非常快，哪怕长岭山有完备的防线，但不到两个时辰，便被接连突破两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