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骑兵对骑兵

天策军骑兵使用的，当然是最为成熟的袭扰战术，枪骑兵其实就类似于蒙古的轻骑兵，远远的消耗你，等你冲上来我就走，反正我是轻骑兵，你又追不上我，等你撤回去我再冲上来，耗的你们精疲力尽为止。

相比于蒙古轻骑兵，天策军的枪骑兵则更为出色，燧发枪的射程和威力都远超过弓箭，而且训练更为容易，使得这些枪骑兵还能抽出一部分时间来训练冷兵器，哪怕跟敌人近身搏斗也丝毫不虚。

邓德明率领的这两个大队，是骑兵军团第三师最精锐的兵马，差不多有一半都参与过去年阻击关宁军和边军的战斗，经验相当丰富，对付张镜心手下的骑兵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但眼前的张镜心，还未把眼前的敌人跟当初击败关宁军的天策军联系起来，毕竟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来犯之敌是红毛夷。

思虑片刻，张镜心下令道“胡月清，命你亲率四百骑兵，驱散这些贼兵！”

“末将领命！”

胡月清是督标营的骑兵千总，得到命令之后，便从麾下挑选四百骑兵，向侧面的天策军骑兵扑去。

望着脱离阵列的骑兵队伍，张镜心下令继续前进，不得有片刻停留。

他知道，这必定是红毛夷的拖延之法，利用这些零散的骑兵阻滞大军前进，为进攻广州城的红毛主力争取时间，他当然不能让这些该死的红毛夷如愿。

而主动出击的胡月清，此刻非但没有丝毫担心，甚至还有些欣喜若狂，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总督大人就在后边，只要他率军将这股袭扰的贼寇骑兵歼灭，便是首战大捷，总督大人必然对他另眼相看，以后前途无量。

“砰砰砰……”

随着胡月清和所部骑兵消失在视野中，东南边传来密集的火铳声，张镜心不由得眉头紧皱。

从声音密集程度来判断，贼寇的数量不在少数，而且声音越来越远，说明他们是边打边撤，根本不跟胡月清正面交战。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像极了蒙古人的曼古歹战术，他甚至有些担心，敌人是不是埋伏有重骑兵在附近。

果然，没多久，胡月清便一脸惊恐的回来了，而且极为狼狈，盔甲上满是泥土和血迹，脸上也破了皮。

看到督标营的骑兵千总胡月清如此狼狈，其余的军官也明白，他肯定是吃了大亏，内心也都惴惴不安。

胡月清单膝跪地“制台大人，贼寇的火铳很是犀利，末将想要贴上去将其击溃，但贼寇不与我军接战，打完就撤。末将率军追击，结果遭遇另一队贼寇骑兵伏击，阵型打乱，末将只得率军撤退！

末将无能，此战阵亡，受伤，以及被贼寇俘获共一百二十余人，末将甘愿受罚！”

张镜心也是大吃一惊，督标营下属一共两个骑兵营，加起来也就一千八百人，仅此一战就战损一百二十余人，敌人的实力远远超出预估。

“罪不在你，是贼寇太过狡猾，你回去整顿兵马。”

对于胡月清，张镜心自然不会处罚，毕竟他不是未战先怯，只是实力不如人罢了。

胡月清长舒一口气，告退后回到自己的队伍当中。

事实上，他此刻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总督绕过他而轻松，只有亲手与敌人交战，才能体会到敌人的强大。

哪怕现在不用他出战，但这些敌人总是阴魂不散的环伺在侧，是不是的冲上来咬一口，长此以往，恐怕还没到广州城，队伍就得溃散了。

对于天策军骑兵的袭扰，张镜心真没什么好办法，如果麾下有数量足够的骑兵，尤其是擅长使用弓箭的骑兵，完全可以撒出去跟敌军周旋，但他手里的骑兵数量虽多，但能够熟练使用弓箭的却不多，经不起这么消耗。

倘若骑兵损失殆尽，最后剩下的这些步兵，将根本无法动弹，被贼寇一点一点的撕碎。

张镜心只能收缩防御，将斥候都撤回来，否则都得被杀干净了。

大军继续保持前进，对周边持续出现的骚扰行动，张镜心都当做没看见，虽然不断地有人被攻击倒下，但他并不在乎，反正最外围的都是些卫所兵，损失了也不心疼。

就算没有这些贼寇骑兵袭扰，也注定会有不少卫所兵掉队的，现在有敌骑环伺，相信这个卫所兵就算想开溜，也没那个胆量。

又继续前进了十里左右，周围的火铳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又陷入了平静，好像这些敌骑已经撤走了一样。

张镜心总算是松了口气，这短短的十里路途，只有又被杀伤了两百人，哪怕都是卫所军，但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恐怕都走不到广州城了。

然而，当他们翻过一道不足五丈的小土坡之后，赫然发现前方的开火地上，此时出现了一支数量不小的骑兵队伍。

对于突然出现在前方的贼寇骑兵大军，张镜心很是诧异，他万万没想到，贼寇的骑兵居然有这么多，粗略的数了一下，足足上千人。

而且最让他诧异的是，这些骑兵摆出了相对整齐的阵列，看样子是打算主动迎战。

督标营参将李开良假装疑惑道“大人，这些贼兵打算干什么？”

张镜心捋着胡须说道“这些贼兵也太胆大妄为了，以为区区数个时辰的袭扰就让我军士气大跌，想要寻求与我大军决战。如此说来，正合我意。李开良，你有没有信心击败他们？”

“末将愿为制台大人分忧！”

“好，本督当初没看错人。传令下去，各卫所骑兵，一律划归李开良指挥！”然后又缓缓说道“此战，务必全歼贼寇！”

“末将领命！”

得到张镜心的命令，李开良便开始忙活着组织兵马，去迎战数里开外的敌军骑兵。

他麾下两个骑兵共一千八百多骑兵，不过胡月清带队出战，损失了一百多，现在只有一千七百人，其余各卫所的骑兵又凑了六百多，他一共有足足两千三百骑兵。

而对面的原野上，作为骑兵军团第三师的师长，望着明军骑兵开始列阵，邓德明不由得回想起了当初青州之战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孔有德的一个亲兵，和其他十个亲兵一样，每人分配了二十名勉强能骑马的士兵，让他们组队去猎杀明军斥候。他也是在那一战中脱颖而出，一步步的爬到了师长这个级别。

当初的凶险他现在还记忆犹新，尤其是第一次指挥作战的时候，他麾下有二十名骑兵，明军只有十一人，二十一对十一，表面上占据人数优势，但实际上二十个人中，只有他自己算是合格的骑兵，其余都只是刚刚会骑马而已。

当时他是利用自己的个人武力，解决掉了敌人一半的兵力，然后二十名部下解决了另外几个人，最终赢得胜利。

那场战斗，如果他的个人战力稍微差一点，或者敌人的实力再强一点，战局很可能就会被扭转。

但现在不一样了，经过接近两年时间的成长，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高级指挥官，不再需要利用个人武力来获取战场上的优势了。

哪怕敌人的骑兵有近两千人，但他有着必胜的把握，就是因为麾下这一千训练充足，实战经验丰富的枪骑兵。

阵列中将士们，也是一脸刚毅，唯独让他们有些不大开心的，就是身上这身不伦不类的荷兰军服，虽然很是合身，但怎么看怎么别扭，但这是上级的命令，他们也只能照做。

看到对面的明军骑兵纷纷出列，也同样的排成了战斗阵型，邓德明淡淡的下令道“全军出击！”

战马开始齐步向前，然后一点点加速，马蹄践踏在土地上，让大地都为之震颤。

枪骑兵的配置里面，除了人手一支碎发枪意外，每人都配备了马刀，军官甚至还配备了一把手枪，真的打起来，无论是远距离攻击，还是近身格斗，都完全不虚。

两支骑兵之间的距离，不过三里，李开良看到对面骑兵开始冲锋，也下令开始冲锋。

从远处望去，两支骑兵犹如海上的两股波浪，飞速的接近中，身后扬起了阵阵烟尘，远处望去，格外的壮观。

双方骑兵距离迅速拉近，当靠近到六十丈的时候，枪骑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燧发枪，朝着对面的敌军骑兵集团，扣动了扳机。

这些燧发枪都是提前装填好的，而且为了防止弹丸从枪口滑落，还特地加塞了棉布。

随着扳机陆续被扣动，枪口喷射出高速飞行的子弹，顷刻间便射进了明军骑兵之中，不断地有骑兵或者战马中弹，随即倒下。

发射完毕之后，战士们不去管自己的战果如何，纷纷将燧发枪背在背后，抄起手中的马刀，继续向前冲锋。

这些动作，都是提前吩咐好的，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情，只要叮嘱一遍，这些纪律性极强的战士们，就能在战场上做到相应的动作。

顷刻间，两支骑兵队伍重重的撞到了一起，但天策军的骑兵阵型极为严整，而明军骑兵的阵型，因为接战之前那一轮齐射，使得前排倒下了不少骑兵，后面的骑兵为了躲避，不得不避开这些成为障碍物的友军尸体和战马，阵型不在那么的严整。

但即使如此，仍旧有战马撞倒一起，然后双方的骑兵跌落马下，碰撞和哀嚎声不绝于耳。

双方骑兵混杂在一起，加上战马跑动扬起的尘土，外面很难看清战场的具体情况，但邓德明则极为相信这些朝夕相处的部下们，同时也挥舞着手中的马刀，挥砍着眼前的敌人。

事实上，身处战局中的枪骑兵们，都欣喜的发现，这些明军骑兵比他们预想的要弱不少，他们能够很轻松的将敌人击落马下，甚至都不怎么费劲。

随着战局的进行，局面开始倒向枪骑兵一方，别的不说，单论体力方面，枪骑兵就能完全碾压明军骑兵。

砍人也是个力气活，枪骑兵长期以来都得到了充足的营养，不存在军官克扣粮饷的问题，所以体格健壮，再加上勤加训练，一刀能发挥的力量，远远高于明军骑兵。

战场上经常出现这样的局面，明军骑兵一刀挥砍下去，枪骑兵立即用到格挡，不但挡住了这个攻击，还顺利砍了回去，将对方砍落马下。

一个明军骑兵可能挥砍十余下就耗尽了力气，而枪骑兵挥砍二十几下，还有余力，表示还能再砍一个。

混乱的战局中，不断地有人从马上倒下，然而仔细分辨的话，就会发现大部分都是明军骑兵。

战事进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开始有明军骑兵脱离战斗，向后方逃跑，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的骑兵开始逃跑。

当看到有骑兵逃回来，张镜心的内心充满了愤怒，自己费心费力培养的骑兵，居然临阵脱逃，等到战斗结束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一番，最开始逃跑的那几个，必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但随着逃跑的明军越来越多，他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了，继续这么下去，恐怕这场骑兵之间的大战，他们要输啊。

他万万没想到，敌人不单单只会袭扰，正面作战居然也如此犀利。

但他也只能干着急，能用的骑兵基本都派上去了，虽然队伍中还有两百多骑兵，但基本都是各卫所军官的家丁，相比于这三千骑兵的大混战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

派步兵上去更不靠谱，完全就是找死，没有阵型防御的步兵，面对骑兵只有被屠杀的结局。

整个战斗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以明军骑兵的惨败告终。

对于邓德明来说，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哪怕明军骑兵占据这数量优势，但是论单兵战力，武器装备，还有士兵之间的配合，他麾下的枪骑兵完全碾压对方。

奠定胜局之后，邓德明留下百余人打扫战场，其余的士兵乘胜追击，紧随那些溃逃的明军骑兵脚步，试图一举造船明军本阵，将其击溃。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当他冲过去才发现，敌军已经组织起来了防御阵型，一排排长矛矗立在阵前，冲上去就是送死。

张镜心对兵事虽然不算出色，但基本功还是有的，早在看出骑兵快要溃败的时候，便下令组织防御阵型，虽然不能确定骑兵会战败，但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还是提前做了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