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刘宇烈此战，基本上就是奔着战死沙场去的，肖白率领本部三千zhuō zhōu兵马，还有一千边军，进攻区区千人防守的灵山大营，能被杀的大败而归，刘宇烈这四五百人的督标营不值一提。

督标营和抚标营一样，都是巡抚或者总督自己组建的军队，由巡抚或者总督本人直辖，一般来说军事装备，粮饷待遇，训练补给都是最好的，也应该是战力最强的。

但刘宇烈的督标营组建时间太短了，从被任命到出征，也就十来天的时间，他总共就组建了五百人的督标营，而且也缺乏足够的训练，不说拿来跟关宁军，边军比，就是根肖白手里的zhuō zhōu兵马想比，都不一定占上风。

现在叛军击败肖白，正乘胜追击，刘宇烈这四百多人，很可能一个回合就倒下了。

看着刘宇烈渐渐走远，高起潜也渐渐平复心情，准备处理善后事宜。

他的字‘知兵’还是崇祯皇帝亲自取的，虽然原本历史上，他和杨嗣昌，陈新甲一起，害死了卢象升，但本事还是有的，对于战场的判断，还是有点水平的，不然也不会成为后来的山海关镇守太监。

粗略的缕清思路后，他先是以刘宇烈的名义，下令祖泽远和鲁言，让他们把手里头的兵马撤退回来。

他们两人率军进攻昌乐城南侧，相比于汇聚了三万多人的西门，撤退回来的难度不大，同时他们手里的基本有不少炮兵和骑兵，撤回来后可以组织起来，压制天策军的反击。

同时从西南面来的那部分天策军也需要对付，刘宇烈能够击败那股天策军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不及时处理，也会威胁到大军的顺利撤退。

所以要从南侧的兵马中，分出一部分骑兵，牵制那一部分天策军，其余的则重新组建防线，掩护另外两个方向的明军撤退。

等到西侧和北侧主力撤退下来后，再行商议决策，这些一定得细心完成，一旦中间出现了岔子，本就伤亡惨重的攻城兵马，很有可能由撤退变成溃退，真到了那个时候，谁来都不可能扭转局势。

与此同时，他还派兵传令给金国奇，方元登，邵阳，柏永福，萧泰等将了，让他们也撤军。

没错，他就是打算撤退了，撤回青州城再说。

继续打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继续留在这，时间拖得久了，能不能撤回去都不一定，现在的局面，远比想象的要糟糕。

安排好这些之后，他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这场战争，进行到现在为止，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尽量减小损失，保存实力罢了。

说实话，对于这些安排和布置能不能起到作用，他内心真的是没底，他很担心自己所做的都是无用功。

它所期待的最好的结果，也莫过于退守青州，牵扯住天策军主力，让他们无力向北直隶，南直隶发展，至于剩下的，那就的看看朝廷要怎么做了。

有总督大印在手，他的命令很快被传达下去。

祖泽远和鲁言最先接到撤退的命令，他们先是如释重负，然后又感觉疑惑不解。

要知道，前不久刘宇烈还是一副要死战到底，要打到剩下最后一个活人的样子，怎么这个时候要撤军了？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目前部下伤亡太过惨重，根本没有打下来的希望，四五倍的人数优势根本起不到作用，继续打下去也只是白白葬送士兵，而刘宇烈也下达了撤军命令，他们索性也借驴下坡，撤军了。

随着撤军的号角响起，听到命令的明军，开始从城墙下面，缓缓的回撤。

而城头的天策军，当然不会干看着，依旧在用手头的火炮，火铳，万人敌，zhà yào包这些武器，对他们进行杀伤。

“大人，南边的敌人撤军了！”

发现明军开始后撤，负责南侧防卫的白云龙立马派人统治孔有德。

“知道了，让白云龙密切监视明军动向，有什么新的情况立马向我汇报！”孔有德淡淡的说道。

很显然，这是明军放弃进攻的意思，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看来刘宇烈也撑不住了，伤亡已经到了他不能承受的地步，不得不撤军了。

截止目前为止，单单这西侧城墙，倒下的明军数量就超过一万两千人，相当于他们三成的兵马，其余两侧稍微低一些，但也少不了多少，即使关宁军和边军对伤亡的承受能力强，但也基本快到极限了。

如果继续强撑下去，要不了就会彻底崩溃，可能是一炷香，一盏茶，一刻钟，也可能是半个时辰，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他们就扛不住了。

到时候直接就是溃退，他们连再来一次的机会都没有了。

“还有，去告诉白云龙，让他组织一波骑兵，不用太多，两三百人就行，出城牵制明军，拖延他们撤退的速度！”

想了想，孔有德还是下令让白云龙主动出击，既然这一场算是赢了，没道理不趁机扩大战果。

虽然多不了多少，但能多一点是一点，万一运气爆棚，比如冲垮南侧明军阵型，让他们由撤退变成溃退，岂不美哉。

这种情况，在关宁军身上不会轻易发生，但也不是没可能，反正也就两三百骑兵，影响不了大局。

不久后，南门洞开，由左文飞亲自带队的三百骑兵从城门奔出，杀气腾腾的冲向撤退中的明军。

对于天策军骑兵出城反击，祖泽远和鲁言完全没有想到，同时也感觉很愤怒。

这些该死的叛军，依托城墙和火炮火铳杀伤了他们这么多部下，现在居然敢走出这个乌龟壳，主动挑衅他们，这谁能忍？

祖泽远直接把撤退的任务交给鲁言，然后点齐麾下亲兵，然后又搜罗了一百来号骑兵，加起来接近三百人，主要要去跟左文飞的三百骑兵过过招。

鲁言虽然也很愤怒，但现在军令要紧，他还是劝祖泽远压下怒气，先撤退再说，免得出现岔子。

但祖泽远就是不听劝，非要跟这股出城的天策军骑兵一较高下，鲁言看劝不动他，加上他老爹是祖大寿，干爹高起潜，自己也得罪不起，也就没有再劝说，转而去忙活撤退的情况。

至于祖泽远，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都跟自己无关。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兴冲冲的想要去教训天策军的祖泽远，灰溜溜的逃了回来，带去的三百兵马，只剩下不到五十人撤回来。

这场战斗，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tú shā，左文飞的三百骑兵都是休息充足的，而祖泽远这边，刚刚经历攻城，体力上就不在一个档次，在加上他们装备的三眼铳，压根不是燧发qiāng的对手，还没接战就被干掉三四十人，后面更是一边倒的tú shā。

祖泽远撤回来的同事，刘宇烈战死沙场的消息，也传到了高起潜那里。

说起来，这场战斗比祖泽远还要惨，天策军一百多骑兵和三百多步兵，直接一个冲锋，就把刘宇烈的五百督标营给冲散了，随后就是追击溃兵的阶段。

根据逃回来的士兵汇报，刘宇烈在交战之前，就被敌人的火铳击中，从站马上跌落下来，死的极为凄惨。

高起潜只是伤心一会，然后又投身到处理残局之中。

傍晚时分，中军大帐内，高起潜此刻正坐在刘宇烈的位置。

他的身边，已经聚集了从昌乐城下撤回来的大部分主要将领，虽然局面暂时稳定下来，但气氛异常凝重，没人有主动说话。

高起潜确实有点能耐，在他的指挥下，进攻昌乐的兵马，基本上都撤退下来了，天策军组织的两次出城反击，也都被挡住了，虽然损失了几百兵马，但没有威胁到大部队。

周家村方面的关宁军，也撤退到了寿光一线，和方元登所部汇合，唯一出现岔子的，是进攻孤山大营的神机营，他们陷入了天策军的反包围，正在苦苦鏖战。

不过总体来说，损失没有扩大，整个过程还算完美。

虽然撤下来了，但这些将领，此刻都很担忧。

刘宇烈战死沙场的消息，对他们也是巨大的打击。

倒不是刘宇烈多犀利，而是有这个主心骨在，他们觉得还有胜利的希望，现在连刘宇烈都主动求死，落得马革裹尸，也就代表他们这一仗是彻底失败了，再没有胜利的希望。

而且，他们本身就分属各部，互不统属，有刘宇烈居中调度，就算互相之间有些矛盾，也不至于爆发出来。

现在刘宇烈没了，谢三宾没了，高起潜虽然是监军太监，想要让他们唯命是从，内部的矛盾很有可能爆发出来。

高起潜对此也是毫无办法，一阵长吁短叹，缓缓说道“现在督师已经战死沙场，我军攻城遭受惨败，接下来该怎么做，诸位都议一议吧！”

然后又补充了一局“值此艰难之际，还望大家和衷共济，共渡难关！”

祖大乐想了想，硬着头皮说道“监军大人，我军现在伤亡颇多，各部损失都在两成以上，多的甚至高达四成，而叛军伤亡还不到我军两成，就算继续进攻，恐怕想要拿下昌乐也不可能了！

现在我军士气低迷，叛军士气正盛，继续与他们作战，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所以我认为，应当暂避其锋芒！”

对于他说的这些，高起潜当然知道，事实上他也想好了怎么安排，但他可没有刘宇烈的那份威望，毕竟人家是平叛的负责人，他只不过是个监军太监而已，

所以，这一次简短的议事，目的不是为了想办法解决问题，而是为了统合人心，撤军也是也是一件不轻松的事情，如果人心不齐，中间出现了什么岔子，比如某一部不听指挥，提前撤退，最后可能会造成大溃逃。

就拿去年的大凌河之战，本来祖大寿被围困在大凌河城，张春带着吴襄，宋伟等人援救，前期打的还算顺风顺水，结果吴襄所部打了一场败仗，便连夜逃跑。

他的逃跑，引发了连锁反应，其余各部兵马还以为敌人来袭营，大营被突破了，搞不清楚情况的情况下，也纷纷跟逃跑，结果吴襄的逃跑，导致其他两万多大军也跟着逃跑，招致惨败。

这一次会议，就是要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现在如果能安全撤回青州，有六七万兵马在手，未必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就算不能，也不至于让叛军占据青州，甚至进入北直隶，局面不会太过败坏。

万一又出现张春面临的情况，恐怕最后就算逃回青州，估计也就剩下两三万人，青州都不一定守得住。

看到祖大乐如此明事理，高起潜趁热打铁道“祖副将所言甚是，此乃伪存亡之时，依祖副将看来，该当如何渡此难关？”

祖大乐缓缓说道“现在叛军也在忙着舔舐伤口，处理战斗诸多事物，但他们的损失远比我们要小，一旦处理完成，就可以主动对我们展开进攻，以我军现在的情况，能否挡住还两说！

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乃是撤回青州，重新整备，以图再战！”

牟文绶却反驳“若是我军撤退，叛军尾随追击，趁机打乱我军阵型，万一造成混乱，最后导致溃败，该当如何处理？”

祖大乐解释道“我军虽然伤亡惨重，但骑兵损失不大，可以利用骑兵作为掩护，对叛军加以阻击，叛军就算再犀利，这短短五六十里的路程，也不可能挡住我军的撤退！”

然后又信心满满的说道“本将军愿意为大军断后，保证不让叛军骚扰到大军本阵！倘若牟总兵不放心，也可以亲自断后！”

“既然祖副将这么有信心，那我也无话可说，如何安置，全凭监军大人决断！”牟文绶也不再争辩。

高起潜兴奋的说道“好，就按照祖参将说的这么办！传令下去，周家村和寿光的大军，汇合一处从原本进攻路线撤退，我军主力连夜从原路返回！”

随后开始布置任务，此次撤退，由蓟门兵马先行，而后是关宁军，再就是宣府，昌平的兵马，至于断后，那就按照祖大乐的意思，交由他负责了。

高起潜的一系列安排，都没有提及进攻孤山大营的萧泰，邵阳所部神机营，毫无疑问是把他们当做弃子，用于吸引天策军的火力了。

虽然在场众人都明白，但谁都没有提他们，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时候自己保命要紧，那还管得了他神机营的死活。

况且神机营下辖的三个营，神策右营全军覆没，神策左营剩下不到千人，最后的一营兵马都在孤山，这个时候想有个替他们说话都没有。

边军，关宁军，zhuō zhōu军，跟京营都没什么交集，真要说起来，关宁军跟京营还有些矛盾，都是己巳之变时候的事情，这个时候更不会去帮助他们。

就算有些关系，也不会在这样的局面去帮助他们撤退，现在他们被天策军包围起来，要去解围就必须要有大量的兵马，这个时候刚刚打完大战，去了不说能不能救出神机营，不把自己搭进去就算是佛祖保佑了。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