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不眠之夜

他所在的位置离着战场差不多四里，居然还能听到这么大的响声，说明这次爆炸威力及其巨大。

这只是个开始，从刘宇烈的位置看过去，以第一次爆炸为起点，由南向北，整个大地就像巨龙翻滚一样，一片片的爆炸冲天而起，爆炸点周围的明军伤亡惨重。

地雷埋放的地点是很有讲究的，安放的时候就做了相当的试验，经过测算，基本都是距离二十五丈到三十丈左右。

这个位置刚好是明军最为密集的地方，那些拿着火铳朝城头射击的明军，基本上都处于这么位置，远了打不着，近了仰角太大，看不清目标。

在一片片剧烈的爆炸中，这些密集分布，朝着城头射击的明军士兵，就像是被秋风吹过的落叶一般，一个接着一个被炸上了天，然后重重的摔下来。

即使隔得远一些士兵，也未必能够幸免，天策军的地雷，现在基本上都是两百斤的特大号，一百斤的火药，一百斤的铁片，碎石，碎瓷片等破片，在火药的推动下飞散出去，五丈之内的威力不亚于天策枪子弹的威力。

爆炸发生的时候，已经有部分明军已经登上了城头，可惜数量太少，只有区区一百多人，天策军的三个步兵师全部都是混编的，步兵，火铳兵，骑兵，炮兵一应俱全。

第五师的步兵们，早就等候多数，这些明军跳上来的一瞬间，还没看清楚什么情况，就被不止一支长矛直接刺穿了身体，死死的顶在墙上，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其余的士兵也纷纷用撑杆，将搭载城头的云梯推倒下去，上面的明军士兵也都跟着一起摔落下去，爬的高的直接被摔死，爬的低的也免不了手上。

与此同时，城头上早就歇了半天的火铳兵，早就已经安耐不住了，得到了全力还击的命令，纷纷端起手中的武器，朝着城下猛烈开火。

一颗颗打完，呼啸着朝着明军士兵飞去，这么近的距离，他们的准头都很高。

炮兵们早就装填完毕，而且已经调整好了瞄准的位置，开火的命令一道，他们纷纷点燃了引线，随着引线燃烧完毕，大片的散弹落下，，平均成片的倒下。

城墙下面的明军，也被这猛烈的爆炸给震蒙了，这么大的声音，这么近的距离，就算侥幸没有被炸到或者破片伤到，耳膜受到的巨大震动，还是会让人短时间失去意识。

无论他们是骁勇还是但是，此时大部分都呆若木鸡，一些还在继续向前冲锋，一些则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好像这场战斗跟他们没有关系一般。

整个昌乐城西面，此时就像是烧开水一般，热闹非凡，如同惊雷般的巨大爆炸声，火炮轰鸣声，士兵哭喊声，喊杀声交织在一片。

后方观战的刘宇烈，虽然也有些震惊，但还是没有慌乱，镇定的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虽然由于地雷爆炸所产生的烟雾还没有彻底散去，视线被遮挡住，刘宇烈根本不知道烟雾和城墙之间，战况倒地如何，但他知道，从爆炸响起的一瞬间，这场战败就已经注定了。

单单这些巨大的爆炸声，至少就能消灭上千人的军队，更何况敌人那些犀利的火炮火炮，现在撤退还能减小一些损失，要是晚点估计想撤都撤不下来了。

他早就感觉出了不对劲，只不过没想到天策军会玩的这么阴险，居然敢放任部分兵马攻上城头，没有绝对的自信是不会用这种险招的，否则万一没能挡住，攻上去的士兵站稳阵脚，哪怕被这一招废掉一半人马，后续也能顺着攻进去。

反倒是祖大乐有些不淡定了，刚刚看到高广他们快攻上去了，就想着去抢功劳，还好被刘宇烈组织了，否则的话，就是他们挨炸了。

其他将领也有些难受，之前还感觉叛军太弱，让高广和邵阳两个家伙捡了大便宜，现在局面瞬间扭转，变化发生的太快，他们根本都没反应过来。

这剧烈的爆炸，还有那些隐约能够看到，被炸上天的士兵，他才搞明白发生什么情况。

等到好不容易明白怎么回事，先是一阵后怕，但同时又有了更多的担忧，叛军远比想象中的要恐怖，也就意味着这场仗会更加的难打，他们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甚至一些边军将领，还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吴襄的战败，真的如刘宇烈所说，是谭明远畏战怕死，临阵脱逃导致阵型打乱，然后被叛军突破吗？

他们之前也有些怀疑，就算谭明远临阵脱逃，落得大败而归，也不至于逃回来了两百多人啊，毕竟关宁军可不是吃素的。

那就存在另外一种可能，天策局你是硬碰硬，吃掉了吴襄所部兵马，结合眼前的情况，非常有可能。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叛军的实力，可就太恐怖了。

现在，再也没有人怀疑，孔有德是不是在这昌乐城中，如此强大的实力，要说不是叛军的精锐，他们是不会相信的。

虽然刘宇烈下达了撤军命令，但效果并不好使，前方战况激烈，又有烟无遮挡，还有火炮开火的巨大声音，命令根本没法传达到前线士兵。

、对于明军将领尤其刘宇烈此刻的心情，孔有德多少也能猜到一些，这也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不过现在高兴还抬走，地雷引爆的时机很好，杀伤的明军粗略估算也有一千五百人，但他们还剩余不少兵马。

在城头火炮和火枪的轮番攻击下，城下的明军士兵成片成片的倒下，这么近的距离，命中率根本不是问题。

终于，在经历了一番单方面的屠杀之后，残余的明军仿佛突然醒悟了一般，扔掉手中的武器，疯狂的向后逃跑。

城头的战士们依旧在朝着他们攻击，不少人跑着跑着就被从背后打来的子弹击中，然后倒地不起。

看到这些明军已经跑出了七八十丈，超出了枪支的有效射程，孔有德就下令全部停火，包括火炮都不要再开火了，同时传令给黎贤能，让他率军出击，截击这些逃命。

随着城门被打开，早已等候多时的骑兵们投入一支离弦的利箭，从城门窜出，随后一分为二，一左一右，跨国满地的伤员和尸体，想着逃跑的明军溃兵包抄而去。

步兵当然不可能跑过骑兵，跑出去不到一里，黎贤能的骑兵就追上了明军溃兵，但并没有对他们展开屠杀，而是继续向前，包抄他们，完成了合围。

将这一批三千多人明军溃兵，彻底的拦截下来了，仍旧有试图逃跑的，旋即被斩杀，其余的明军士兵看到被包围，也都乖乖的跪地投降。

黎贤能也按照孔有德的指示，安排一半骑兵将这些明军驱赶回去，另外一半防备明军骑兵的进攻。

结果很顺利，他们追上溃兵的位置，距离城头也就一里多点，距离明军阵地将近三里，明军都还没反应过来，这批溃兵便被驱赶回去了。

等他们的骑兵冲出来，苏凯风也下令云飞炮换实心炮弹，轰击逼近的明军骑兵，虽然战果了了，但也迟缓了明军骑兵的速度，等到他们逼近，这些俘虏已经快被驱赶到城门口了。

黎贤能也带着一千枪骑兵跟赶来的明军骑兵激战，直接远远地用火铳攻击，然后边打边撤，不和他们纠缠。

最终，派出来攻城的八千明军，逃回去的不到一千五百人。

这也就意味着，四千神策左营，四千保定兵，接近八成都被消灭或者俘虏了，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大败仗。

之后就是收尾阶段了，双方没有再发生激战，天策军也忙着救治伤员，打扫战场，将明军遗留的武器，攻城器械都运进城，至于那些尸体，天策军可没那个闲工夫去处理。

孔有德让人写了十几封封信，派人用箭射到明军营寨，表示允许他们把尸体运回去，他们可以一次派出不超过一百人的队伍，不得携带任何武器，前来搬运尸体，天策军将不会攻击他们。

其实这也是双方交锋的一种形式，孔有德都允许了，如果刘宇烈不派人搬运尸体，必然会导致军中有人对他不满，为国征战而死，结果尸体都得不到保全，让其余的士兵怎么想？

但真的搬回去了，看到这些尸体凄惨的死法，必然会让其余的明军心生惧意。

无论刘宇烈怎么做，对天策军都没有什么坏处。

本着将信将疑的心思，刘宇烈派出了一队兵马，前来搬运尸体，天策军也按照约定的，没有对他们展开攻击，任由他们一趟一趟的将尸体运回去。

黄昏时分，战场基本被清扫干净，这段时间双方一直都保持着平静状态，没有互相攻击的事情发生。

天色很快就暗淡了下来，整个昌乐城周围，此时火光密布，到处都是打着火把巡逻的士兵。

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尽管现在是九月十五，天空中没有任何云彩，头顶上的月亮如同一尊玉盘，照亮了大地，但作为明军的统帅，刘宇烈的心头却是阴云密布。

刘宇烈现在心情苦闷。

白天的战斗结束后，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对战败早有预感，但真的来临的时候，尤其是以这样一种惨败收尾，让他倍感不适。

原本只是想试探下，看看天策军倒是豺狼还是野犬，结果发现却是一直猛虎，直接就把他的诱饵给全吃了。

这一次战败，给此次平叛战事又平添了诸多困难，半天时间损失六千多人，对士气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如果一开始就让关宁军上去，估计损失也不会小到哪里去，他们再精锐，血肉之躯如何能够抵挡火药的威力。

而且今天的战斗表明，孔有德确实在城内，作战目标也就更加明确了，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昌乐，只要解决了孔有德这个贼头，叛军群龙无首，剩下的就可以各个击破了。

但问题就在这，这昌乐城可不是这么好打的，整个城墙都被加固了不说，而且还异常的坚硬。

此时，他隐约能够听到一些枪响，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回事，肯定又是那些该死的火铳骑兵出来袭扰了。

从进入山东开始，这些如同苍蝇一般的骑兵，就一直环绕在大军周围，拿着精良的火铳，远远地开火。

要是派兵追上去，这些没有披甲的骑兵又一溜烟的跑掉，他们追都追不上。

这半个多月下来，被这些骑兵以这种战术杀伤的士兵，已经超过两千人了。

而且随着靠近天策军的地盘，他们对地形方面更加熟悉，袭击起来更加的肆无忌惮，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这也是个让人头疼的地方，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好办法对付这些讨厌的骑兵。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们迟早要被这样耗死。

想到这，刘宇烈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总副参游级别将将领，来中军大帐议事！”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寿光方面的将领，也都召集过来！”

一个时辰之后，这次东进的明军统帅，大部分都来到了中军大帐。

他们到了之后，先是向刘宇烈行礼，然后就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座下，便没有再吭声，账内一片寂静，气氛格外凝重。

除了昌乐这边的将领，负责进攻昌乐的密云总兵方登元，霸州参将柏永福等人，也都来到了这里，他们在来的路上，也知晓了今日的战败，再加上他们自己也吃了点小亏，所以也是沉默不语。

也就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叛军当着六万大军的面，将进攻的八千多军队消灭殆尽，这样的战果，让在座的每一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原本对叛军还有所轻视的，此时也都收起了这种心思，甚至还有人换上了‘天策军恐惧症’，比如神机营副将萧泰，参将邵阳，涿州参将肖白等。

萧泰带来了三营兵马，现在只剩下一营了，神策右营跟着吴襄出发，在巨洋河畔全军覆没，这次神策左营攻城中埋伏，只逃回来了四五百人，也可以说是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