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倭寇’来袭

狂奔了一大通，差不多跑到之前赵四乘凉的那个大树下面的时候，后面的炮声才总算停歇了，逃过一劫的赵四，正和其他人一样，横七竖的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刚才的经历，实在是太过吓人了，好几次，他都听到耳旁有东西呼啸而过，感觉那些弹丸，离着他的脑袋只有尺寸的距离，稍微便宜点他的这会就没机会喘气了。

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心脏就想要炸开一般，足足喘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缓过来，有力气支撑着做起来，但还是没办法站立。

好不容平复过来，赵四才开始清点人手，原本带出去的一百七十多号人，只剩下不到一百四十人，当然不可能全部战死，肯定还有人跑散了。

但现在还不是高兴地时候，他知道敌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可能只是远远地打几炮，必然会登陆，当务之急就是组织防御，要是再让人把盐抢走了，估计他也没什么好下场。

当然，他还准备观望一阵子，要是敌人数量众多，他也只能放弃防守，继续跑路了，什么都比不过命重要。

然而当他准备发动盐丁和盐户的时候，却发现他们早就不见了踪影，好在那一队兵丁还在，而且几间屋子里面，还有一些备用兵器，勉强有一战之力。

很快，这些为了逃跑把武器都扔掉的卫所军，又重新装备起来，就算没有刀枪的，手里也拎着不棒，人数也有一百六十多人。

这时候敌人应该已经登陆了，好在他们已经缓过气来了。

很快，他们就看到一支七十多人的队伍，出现在视野当中，正杀气腾腾的朝着他们逼近。

看着阵势，仿佛不是七十多人，而是七百人一样，显得格外的嚣张。

赵四一看才这么点人，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让人爬到树上，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埋伏在后面，结果等到敌人靠近的一百丈左右，还是只有这一伙敌人。

顿时赵四的信心就起来了，敌人只有十来人，他手头差不多还有一百六十人，是敌人的两倍，现在敌人没有火炮的支援，他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说不定还能把这批敌人给赶走。

看到部下们依旧慌乱，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赵四也是一头黑线，刚才敌人的炮是猛烈，可现在敌人火炮够不着他们了，居然还是这副狼狈样子。

为了让他们重拾信心，同时也为了避免就这样丢掉盐场，赵四站起身来慷慨激昂的说道“区区七十号海盗，居然也敢来我盐城千户所闹事，这简直就是耗子打进猫窝，说出去丢人啊！

弟兄们，赵老爷平时待咱们不薄，好吃好喝的供着咱们，还有银子让咱们可以去快活，现在到用咱们的时候了！

贼寇只有区区数十人，消灭此等贼寇易如反掌，待我等将敌人击败，到时候赵老爷少不了我等的好处，现在都跟着我上，杀光这些贼寇！”

被赵四这么一说，众人也稍微平静了一些，是啊，这么点敌人，怕什么？而且要是能砍掉一两个首级，那就是大把的银子啊，到时候又可以逍遥快活一段日子了。

“杀啊！”

“杀光这些贼寇！”

“砍脑袋换赏钱啊！”

一时间，这一百多号卫所军，顿时重拾信心，一个个嗷嗷嗷叫的要跟敌人拼命，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被打的狼狈逃窜的样子。

“大人，情况有些不对劲啊！这些，好像是倭寇！没错，大人，这些是倭寇啊！”正在赵四准备带着人冲上去杀敌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

听到倭寇儿子，赵四心理也是咯噔一声，倭寇？真要是倭寇，他们只有有多快跑多快，留下来就是等死啊。

不过还是有些狐疑，然后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叫做徐海的小旗在说话，后者连忙解释起来。

“大人，你看这些敌人的武器，盔甲，打扮，都和倭寇差不多，普通的海盗哪有这些武器啊？”

听他这么一说，赵四也连忙观察眼前的敌人，果然如徐海所说，装扮完全不同于普通的海盗，更像是倭寇。

前面的敌人手持巨大的类似火铳的武器，应该就是倭寇用的铁炮，那些绝户刀应该就是倭刀，敌人头目那与众不同的盔甲，都表明这伙敌人很可能是倭寇。

不过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自打他老爹看守这盐场开始，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倭寇了，这时候怎么倭寇跑来生事了？

但他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有传言说，有数万倭寇在登州登陆，结果被登州的叛军给赶下了海，还斩杀和抓获了几千人，到叛军的地盘到处进行游行。

赵四对此是嗤之以鼻的，多半是那些叛军在造势，首级可能也有，多半是用的官军的首级，几万倭寇，听他们吹的里面还有两万鞑子，如果真有这么多倭寇和鞑子在山东登陆，恐怕都能直接打到济南了，怎么会被赶下海。

然而现在，他有些相信了，说不定真有倭寇打登州的主意，结果被叛军赶跑了，然后那些倭寇打不过登州的叛军，损失了一部分人马，就准备到南直隶劫掠一番，弥补损失。

“快撤，这些都是倭寇，咱们”

“砰砰砰”

就在赵四下达撤退明，但还没做说完的时候，一阵轰鸣声传来，眨眼之间，有两三个人被击中，倒地不起，应该已经死掉了。

与此同时，前方疑似倭寇的敌人，举起手中长长的倭刀，朝着他们冲过来了，赵四哪里还敢应战，扭头就跑。

这个时候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被赵如海弄死，也好过现在死在敌人的刀下来得好，倭寇何等的强大，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毕竟离着倭患平息也才二十多年，万历年间还有倭寇来他们这边抢掠，不过人数不错罢了。

赵四带着卫所军继续在前面狂奔，后面的敌人在大喊大叫的追赶，仿佛要把他们全部都杀掉一般，气焰奇迹嚣张。

卫所兵们也不敢停下来，要是被抓到，多半是个死，只能没命的炮。

然而，刚刚他们已经跑了好一阵子，现在才缓过来，而且内心极度的惊恐，跑了一会速度就降下来了，赵四和跑得慢的一些人，很不幸的被抓住了。

发现根本就跑不掉了，而且后面的人边跑边开火，赵四知道反抗只有死路一条，连忙跪下来叫喊道“爷爷们饶命啊，求求各位大爷饶了小人吧，小人还有用处，爷爷们想知道什么，小人都可以告诉爷爷们，爷爷们高抬贵手，饶了小人一命！小人上有十老母，下有”

兴许是嫌他聒噪，一个操着福建口音的人喝道“闭嘴，你是这的头头？”

赵四抬起了头，看到一个壮汉正面带不善的盯着他，不过胳膊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

“回大老爷的话，小人就是这的管事，只要绕过小人一命，小人什么都愿意说！”

看到这个家伙如此顺从，壮汉也就省略了严刑拷打的步骤，直接就问出了他们藏匿金钱的地方，甚至连十几里外的盐城县城的防御情况，也都交代的干干净净。

这个壮汉，自然就是朱大勇，经历了几次海战，他的价值得到体现，孔有德也就将其收入麾下，在一艘三号福船担任大副一职。

这一次登陆作战，他更是自告奋勇，带着五十来个东洋营的士兵，还有三十多个步兵营的战士，假扮成倭寇展开对这盐场的攻击。

结果进行的很顺利，进攻的时候步营的战士们都没有说话，喊打喊杀的都是东洋营的士兵，操着一口纯正的倭语，根本不用冒充倭寇，他们本来就是。

而这些卫所军除了被打死的，大部分都被抓到了，但还是有十来人跑掉，不过他们并没有追，而且放他们去了。

这也是他们想要的结果，这些人跑掉之后，必然会把倭寇来袭的消息扩散开来，更有利于孔有德接下来的行动。

同样的事情，在南直隶海盐不断地的上演着，大丰，海门，濒海，如皋，通州等地方，都遭遇了类似的攻击。

而此刻的孔有德，正在大丰县城东南边，一个叫做大洋港的地方。

有港口，又靠近海边，而且陆地上又是大片的平原，还有一条不算狭窄的河流，这里自然有着大量的盐场。据说这里的产业，都是扬州商会的会长刘思恭的产业，这一片的盐场加起来估计的有接近三万亩。

为了保护好自己的产业，这个刘思恭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比如直接将泰州卫后千户所安排在这里，充当他的盐场的护卫，人数足足有一千三四百人，并且还提供一些钱财，让他们添置了五门佛郎机火炮，用于防卫海上的来犯之敌。

这种好事，泰州卫指挥使自然是求之不得，有人愿意给他送钱，还愿意出钱养活他的部下，他乐见其成。

说实话，这些防御工事，确实修建的有模有样的，五门佛郎机都被安排在了最为合理的位置，能够对来犯之敌进行有效的打击，以前就有海盗来过，结果一轮炮响海盗就吓跑了。

不过这些防御工事，对付海盗还不错，但在天策军面前根本就不够看，两艘盖伦船三轮齐射下去，负责炮台防守的卫所军就一哄而散了，红衣大炮的威力，其实他们能够抵挡的。

随后，这一大片盐场，就被很顺利的占领了。

先头登陆的，自然是东洋营的原倭军士兵，从而造成一副倭寇来袭的假象。

不光有大量的食盐，孔有德还得到了一些意外的收获，比如港口内的十五条船，其中还有一条一号福船，和一艘格外华丽的楼船，排水量比一号福船还要大上一些，不过上面并没有配备火炮，而是被当做商船来用的。

对付这些船，比对付陆地上的卫所军还要简单，孔有德甚至都没有下令开炮，直接靠上去就是跳帮战，尽量避免损伤这些船。

那些船上除了少量的打手，大部分都不是战斗人员，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突击队员们的对手，三两下就夺取了这些船只的控制权。

本来孔有德还有些疑惑，为啥盐场这么简单的技术，登州居然没有，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还记得正月的时候，他到沙河盐检司，准备建设盐场，作为巡检的谭伦居然对此一无所知，他还以为整个大明都没有盐场呢。

结果盐场这些规模庞大的盐场，着实让他开了眼界，一望无际都是盐，规模比沙河盐场大上十倍，而且看这布局，看这运作，感觉效率比沙河盐场要更高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种通过晒海水获取食盐的办法，在南直隶地区已经相当的成熟了，这些规模庞大的盐场就是证明。

而登州甚至莱州地区都没有盐场，原因就很明显了，有些人不想让这些地方有盐场，从而达到自己垄断的目的，这些人毫无疑问，就是孔有德这次的目标扬州盐商。

将海盐的生产环节掌握在手中，然后一再通过金钱和权利，来打击其他地方的海盐生产，从而达到垄断的地位，这些盐商真是好算计啊。

孔有德来到一个特别的池子，从里面拿出一把盐，捏了捏，发现质量非常的好，虽然不如辽宁商号出产的精盐，但也差不了多少，而且产量还这么大。

看来有必要把技术人员都抓起来，然后打回登州，对盐场进行改进，毕竟登州的盐场还处于草创阶段，问题还有很多。

“老吴啊，你说要让你来搬运，这一片盐场的盐，你要多久能搬走啊？”甩了甩手，孔有德对身后的吴英发说道。

“大人，在下这次带了十五艘船，载货量都不大，就算是满打满算，一次也就装在两万石，这些存盐不下十万石，恐怕至少要五趟才能运走，从这到最近的安东卫，一个来回就得一天半，恐怕需要天的时间才行！”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