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不把人命当回事

仔细数来，截止目前位置，除了昨天硬碰硬的两个火器营的对决，明军大部分的损失，好像都是由这一支拿着新式火铳的骑兵造成的。

刘国柱在行军路上连续六天遭到袭扰，伤亡超过千余人，绝大部分都是由叛军这支火铳骑兵造成的。

第一次攻城战斗中，虽然敌军骑兵造成了一些损失，但并不算太多，主要伤亡还是敌人的火铳兵，根据敌人城墙上防守的火铳兵数量推算，应该就是这只骑兵拿着火铳上城墙防守，而且徐元永也是在这一场战斗中被打伤了腿。

第二次攻城战斗也是一样的，敌人的这支火铳骑兵虽然是在城墙上防守，其余的叛军加起来也有接近千人，但主要损失仍旧是由他们造成的，因为刘国柱的兵马自始至终都没能攻上城头。

随后的两天多时间，也都是由这支拿着火铳的骑兵，不断地在远距离骚扰，给他们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从五月十日开始到现在，十天的时间里，折损在这支三四百人的骑兵手中明军，累加起来至少有两千五百人。

那么就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一支火铳骑兵，是叛军最为重要的依仗之一，只要消灭了他们，接下里的战斗就没这么被动了。

尽管前天晚上徐元永用了个计策，差点成功围歼一部分叛军，但最后还是被另一部分叛军突入解救了出去，他们给叛军造成了百人以上的伤亡，不过火铳只缴获了四十多支。

叛军既然训练这些会用火铳的骑兵，那么数量肯定比这些新式火铳的数量要多，就像现在营地外面有五百多叛军骑兵，远比那种新式火铳要多，只要火铳还在，那么再补充一些骑兵是很轻易的事情。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显露出来了，那就是叛军的新式火铳。

所以，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把叛军这些火铳给夺过来。

只要把叛军依仗的新式火铳弄到手，哪怕不是全部，只要再弄到一百来支，那么他们就不至于这么被动。

到时候，完全可以利用缴获的这些火铳，学着叛军的样子，组建一支类似的骑兵，以同样的方式来应对敌人的攻击，哪怕不能全歼他们，至少也能让叛军没法继续嚣张下去。

于是，范景文就根据这个思路，开始安排部署起来，试图一举解决这个难题。

而另一边，之前的战斗中侥幸逃过一劫的周世锡，虽然内心仍旧有些后怕，但更多的则是憋屈，虽然巡抚大人没说什么，但自己连败两场确是事实，在一众同僚还有小舅子面前，自己面子也有些挂不住。

昨天那场他输的心服口服，毕竟是正面硬碰硬，他们的确是打不过敌人，实力不如人，但今天这一场战斗，他输的一点都不服气。

这些叛军真的是太阴险了，就利用这些犀利的火铳，远远地对他们进行攻击，而他偏偏没什么办法，还没有接近敌人就被打死打伤了一百多人。

等他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叛军早就溜之大吉，关键是他还追不上，眼睁睁的看着叛军跑远，甚至有些叛军边跑边回头嘲笑他们，自己还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

如果这群叛军骑兵敢与他正面交战，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

“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又开始响彻在他耳旁，周世锡怒骂了几句，就不再搭理了，然后继续忙着整顿兵马，准备下一次出战。

他时不时抬头看向中军大帐的位置，看看有没有传令兵从里面出来，他迫切希望抚台大人早点想出一个好办法，快速将这股讨厌的叛军消灭掉。

没过多久，中军大帐内便不断地有人出来，向各出传达命令，同时也传令给周世锡，让他率部先休息一阵子，半个时辰之内没有他的任务。

但要把一切出战准备做好，要求他从接到出战命令的时候，能够在二十息的时间内率军击。

对此周世锡欣然接受，看来巡抚大人还是信任自己的，准备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他发誓一定要抓紧机会，好好表现一番，给这股叛军点颜色看看。

而外面的孔有德，之前就紧随者周世锡的脚步，又回到了刚刚射击敌人营地的位置，继续进行骚扰行动。

通州军明显比其他明军要强一些，但他们仍旧对自己没什么办法，刚刚还被打死一个参将，必然士气大损，只要继续骚扰下去，那么明军的士气必定会越来越低。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这次的攻击，明军好像没什么反应一样，只是和当初进攻刘远航的营寨一样，明军开始在寨墙后面加装木板，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用于增加防御能力。

既然如此，孔有德就不管那么多了，直接下令自由射击，射杀那些敢露头的敌军。

差不多又是两刻钟过去了，明军基本都处于被动挨打状态，没有做出反击或者试图反击的样子，虽然的损失虽然不是很大，但估计伤亡也有接近百人了，毕竟他们的防御并不全面，而且有些弹丸飞过了寨墙，落入后方的营地之中。

孔有德不得不佩服，这个范景文还真是沉得住气啊，而且也相当的有本事。

原本估计，这样持续不断地打击，必然会让明军发生骚乱，必定会有沉不住气的将领出营来战，就像刚才一样，才打了四五轮，敌人的骑兵就迫不及待的追出来了。

眼看明军没有任何反应，孔有德下令将部队前移十五丈，这样一来，距离明军营就只有三十五丈了，试图以此来挑衅明军，看看明军还能忍到几时。

“砰砰砰！”

果然，刚刚靠近一些后，明军的寨墙上面，突然出现了很多手持火铳的明军士兵，纷纷将排成整齐的队列，开始朝着孔有德所在的位置射击。

虽然有些惊讶，但这些都在孔有德的预料之中，如果是刘国柱在防守，肯定不会试图反击，但这些通州军傲气逼人，连续在他手上吃了两次亏，不可能忍受得了的。

所以他特地靠近一些，三十五丈距离在鸟铳的射程范围内，但并非有效射程，而以鸟铳的准头，想要命中太难了，而且就算命中，也很难一击毙命。

果然，一大片弹丸落在了天策军阵列的前面，虽然有十来个倒霉蛋被命中，但只有四五个被命中要害，但当场毙命的也只有两个，其余的都伤的不算严重，大多都能救活。

“砰砰砰……”

天策军也不甘示弱，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纷纷开始还击，让这些敌人知道，谁才是玩枪的好手。

“给我使劲打！”

“不要在意准头！”

“以最快的速度射击！”

孔有德不断地下达命令，而枪骑兵们也都忠实的执行命令，这个时候不是贪人头的时候，一开始就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敌人压下去，让他们没法继续还击。

效果相当的显著，虽然明军寨墙上面差不多有上前火铳兵，但火绳枪毕竟和燧发枪差一个档次，两轮射击过后，对面寨墙上的明军就被压制住了，只有零星的枪声响起，不过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

这两轮射击下去，明军的伤亡应该超过一百人了，至于其他的士兵，现在重新躲在之前藏身的外墙后面。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随着这一片渐渐变淡，这些明军火铳兵居然又站在了寨墙之上，然后打出了一阵射击，看样子他们是蹲下来装填弹丸去了。

不过，火绳枪就是火绳枪，效果还是不行，这次的伤亡还不到十个人，于是孔有德也改变了战术。

既然明军有加了木板的寨墙防护，总是打完一轮就蹲下去装填，难以对藏在后面的他们造成有效杀伤，那么这种自由射击的方式就不可取了。

随后，在孔有德的迷茫了下，五百枪骑兵和八十多人的警卫营，顿时组成了排队枪毙的队形。

因为燧发枪装填极快，所以只分成了两排队伍，交替射击，对露头的明军进行打击，明军也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的还击。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隔着三十多丈的距离，两军展开了持续的对射，接近两千支火铳，再加上这个时代黑火药燃烧会产生大量掩护，整个战场都笼罩在一片硝烟之中。

不过让孔有德有些意外的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对射，明军的伤亡至少已经达到了四百人，伤亡比早就超过了两成，再过一会，就要接近三成了，居然还这么顽强的射击，没有撤退下去。

而他们的战果非常有限，因为一直被压着打，他们每次射击都没有多少时间瞄准，再加上鸟铳那可怜的准头和杀伤力，目前天策军阵亡了十人，受伤的也只有十七八个。

不过烟雾越来越浓，让他总有点心理不踏实，但有说不上是怎么回事，突然，他看到明军营寨的方向，爆发了一阵强烈的闪光，远比火铳开火要量得多。

“轰轰轰……”

片刻之后，一阵巨大的声音传来，尽管有火铳的声音在干扰，但仔细一听，还是能听出来这是佛郎机开炮的声音。

“不好！”孔有德暗叫一声。

此刻他已经明白，自己上当了，怪不得他们杀伤了起码四百明军，他们承受了这么大的伤亡，依旧在进行毫无意义的回击。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明军在寨墙上的射击行动，看似是在反击，其实都是为这些佛郎机火炮打掩护，他们以火铳射时产生的硝烟作掩护，顺利的将火炮运输到位，然后根据大致方向进行瞄准射击。

这范景文，真是不把人命当回事啊，以四五百火铳兵的伤亡为代价，就是为了掩护炮兵的行动，这是个狠人。

刚开始的硝烟还没这么浓，而且也散去了一些，现在硝烟积攒到这么多，也只能看到明军大概的影子，对面的详情并看不清楚，这些火炮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运上来了。

片刻之后，随着敌人火炮的弹丸抵达，一瞬间就有六十多人被击中，毫无疑问，明军打出来的是散弹，三十多丈的距离，在火炮散弹的有效射程范围之内。

“撤退！”

“全体撤退！”

孔有德大吼道，连那些伤员和掉落的枪支都不管了，这个时候在不撤退，伤亡就会变得更大。

因为他还听到了‘吱呀’‘吱呀’的声音，还有不远处的马蹄声，不用看他都知道，这座营寨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

后面肯定就是整装待发的骑兵，如果继续纠缠下去，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这些明军骑兵也是狠人，居然不怕追击的时候被自己人的火炮误伤，不过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在不撤退就没有机会了。

好在天策军的纪律严明，而且平时训练到位，所以孔有德的命令下达之后，枪骑兵们的动作非常迅速，纷纷骑上战马，向着南方撤退。

片刻之后，又是一阵炮响，一大片散弹落了下来，尽管枪骑兵们已经离开了之前的位置，但明军瞄准的也只是个大概方向，仍旧有二十多人被击中。

孔有德本人，身上也挨了一发弹丸，好在他平时比较惜命，在战场上盔甲不离身，而且盔甲下面还有一层软甲防护，索性没有收到什么伤害，只是有些疼痛罢了。

“轰轰轰……”

不得不说，佛郎机的子母铳配置，让它的发射速度变得格外的快，才奔出去不到十丈，明军又开火了。

又是一片散弹落在了身后，不过这次已经离着刚才的距离比较远了，只有几个倒霉蛋被命中。

不过孔有德也从这个开炮间歇得出一个结论，通州军的炮兵很强，远比其他的明军要强，两次发射之间这么短的间歇，不是谁都能打出来的，需要几个炮兵之间严密的配合。

即使是天策军的炮兵，也只比他们快那么一丢丢而已，怪不得新城镇之战中的炮战，杨御藩能和耿仲明李九成打的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