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 王炸二进宫

紫禁城的午门，平日里除了上朝的官员和传递文书的驿马，寻常车驾是绝对不许靠近的。可今天，守门的侍卫老远就看到一辆带棚子的四轮马车，嘚嘚地朝着宫门过来了。驾车的还是个生面孔的年轻人。侍卫刚要上前喝止，就看见御前的大太监王承恩从门洞里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笑，老远就冲那赶车的年轻人摆手。

得，王公公亲自来迎，这架势，谁还敢查？侍卫们赶紧退到两边，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看见。那马车就这么晃晃悠悠，顺顺当当进了只有皇帝仪仗才能走的宫门。

王炸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根细柳条，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抽着拉车那匹老实马的屁股，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进了宫，他也不四处乱看，就跟着前面引路的王承恩走。王承恩走几步回头看看，见马车跟上了，又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凑到车辕边，小声问：“侯爷，您这车里……就是给皇爷备的……礼？”

“对啊，稀罕玩意儿，保准皇上没见过。”王炸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王承恩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得不行。他早就听曹化淳那老小子神秘兮兮地说，灭金候给皇爷备了一份“活礼”，到底是个啥活物，谁也不知道。这会儿都进宫了，总可以看看吧？

“侯爷，那个……奴婢能不能……先瞅一眼？”王承恩赔着笑，搓着手。

“行啊，上来吧，正好陪英国公说说话。”王炸挪了挪屁股，给王承恩让出点地方。

王承恩手脚麻利地爬上车辕，掀开厚厚的棉布车帘，一低头钻进了车厢里。

车厢里光线有点暗，但能看清。英国公张维贤果然在里头，正襟危坐。他对面，整整齐齐坐着两排……猴子？

王承恩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还真是活物！还是猴子！足足有十只！这些猴子个头都不小，毛色油亮，坐得端端正正，最前面那五只，毛色金黄油亮，在昏暗的光线下都显得格外漂亮，脸盘也周正，圆眼睛，翘鼻子，看着竟有几分“眉清目秀”的意思。后面五只则是普通的猕猴，但也个个精神抖擞，腰板挺得笔直。

张维贤正在说话，语气严肃得像在给部将训话：“……进了宫，见了皇上，就是天家了。要守规矩，知道吗？眼睛不要乱瞟，手脚不要乱动，叫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保护好皇上，就是你们最大的本分……”

那十只猴子居然都老老实实听着，小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尤其那几只金丝猴，神情格外专注，真跟私塾里听话的蒙童似的。

王承恩哪见过这场面，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觉得这英国公一本正经训猴子的样子，实在有点滑稽。

他这一笑，可坏了。

那十只猴子齐刷刷扭过头，看向他。猴脸上那“认真听讲”的表情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不满和被打扰的恼怒。尤其是前排一只个头最大的金丝猴，冲着王承恩就龇了龇牙，露出尖尖的牙齿，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好像在说：你笑什么笑？没看见我们正听课呢？

紧接着，靠近王承恩这边的三四只猴子，呼啦一下就扑了过来。有的伸手揪他崭新的曳撒袍子，有的扯他腰间的丝绦，还有一只调皮的就想去抓他帽子上的纱冠。

“哎哟！我的祖宗！”王承恩吓得魂飞魄散，他一个太监，哪跟这么多猴子打过交道？只觉得眼前毛茸茸一片，爪子乱伸，吓得他赶紧往后缩，两手胡乱挥舞格挡，“别扯！别扯！这衣裳是新的！帽子！我的帽子！”

车厢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张维贤也急了，赶紧呵斥：“放肆！都给我回来！坐好！成何体统！”

猴子们似乎还挺听张维贤的话，见他真发火了，虽然还有点不情愿，对着王承恩又龇牙威胁了两下，但还是松了爪子，磨磨蹭蹭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只是眼睛还滴溜溜地瞪着王承恩。

王承恩惊魂未定，帽子歪了，袍子也被扯得皱巴巴，脸上惊惶未退，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算是领教了，这灭金候养的猴子，跟灭金候一个德性，都不好惹！

“王公公，没事吧？这些猴头野惯了，回头我好好训它们。”张维贤有些尴尬地解释。

“没、没事，没事。”王承恩哪敢说有事，赶紧整理衣冠，心里却打定主意，以后离这些猴爷爷远点。他再也不敢在车厢里待了，连滚爬爬地又钻出车厢，重新坐到王炸旁边的车辕上，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侯爷，您这礼……可真够别致的。”王承恩苦着脸说。

王炸哈哈一笑：“这才有意思嘛。放心，它们通人性，熟了就好。皇上日理万机，有这么几只猴儿在身边解解闷，不也挺好？”

王承恩心里嘀咕，解闷？别把乾清宫的房顶掀了就谢天谢地了。他不敢再多问，只是指路更勤快了：“侯爷，这边走，对对，过了这道门，往右拐……前面就是御花园了，皇爷和娘娘们在里头等着呢。”

马车在宫中青石板路上缓缓前行，穿过一道道宫门，最后停在御花园的入口处。这里果然很清净，平时伺候的宫女太监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崇祯贴身的太监侍卫远远守着。

崇祯皇帝早就等着了，和他一起的，还有周皇后，以及另一位宫装女子。崇祯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周皇后温婉地站在他身侧。而另一位女子，只是那么静静站着，便仿佛将御花园入口处的阳光都汇聚到了她身上。

王炸跳下车，抬眼望去，目光扫过崇祯，落在那个女子脸上时，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那女子穿着素雅的宫装，并未过分装饰，但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光彩。肌肤胜雪，在冬日淡淡的阳光下似乎流动着温润的光泽。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静静地看过来时，仿佛带着千言万语，又仿佛空灵澄澈，不染尘埃。鼻梁挺秀，唇色是自然的嫣红，脸庞的线条柔和优美至极。她身上有种沉静的气质，像一株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不争不抢，却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岁月的痕迹在她身上似乎格外宽容，只增添了几分从容与风韵，并未损减丝毫颜色，反而更显出一

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王炸也算见过不少美女，可眼前这位，还是让他心里猛地一跳，感觉有点晃神。乖乖，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看的人？他赶紧定了定神，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波澜。

那女子，正是张嫣。她今日被崇祯特意叫来，说是御花园梅花开了，请她一同赏玩，散散心。她本无意于此，但皇帝相邀，不好推辞。此刻，她看到那个从车辕上跳下来的年轻将领，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种战场历练出的英气与……一种她说不出的、不同于朝中任何人的洒脱随性。不知怎的，她沉寂已久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轻轻荡开了一圈涟漪。脸上竟微微有些发热，她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这时，张维贤也从车厢里出来了，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给崇祯和周皇后行礼。王承恩也赶紧爬下车，跪倒请安。

王炸也走上前，对着崇祯一抱拳，算是见礼：“皇上，臣来了。给您带了点小玩意儿。”

崇祯笑着虚扶一下：“爱卿不必多礼。来了就好。”他侧过身，先指向周皇后：“这是皇后。”又特意指向张嫣，语气温和了些：“这位是张娘娘。”

王炸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张嫣！那个传说中艳绝天下，被魏忠贤迫害，最后在天启皇帝死后，果断支持信王朱由检即位，并在崇祯扳倒魏忠贤过程中起了关键作用的懿安皇后！果然名不虚传。

他连忙再次行礼，这次规矩了许多：“臣王炸，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张娘娘。”心里却在快速闪过关于这两位的信息。

周皇后，历史上评价不错，贤惠节俭，在崇祯朝宫里口碑很好。可她那爹周奎，真不是个东西！历史上李自成快打北京时，崇祯让百官捐钱助饷，周奎作为国丈，富得流油，却哭穷只捐了一万两，后来被太监徐高逼迫，勉强加到两万，还觉得心疼得要死。等李自成进了北京，从他家里抄出现银五十多万两，其他珍宝无数！这老混蛋，有钱不帮自己皇帝女婿，最后全便宜了闯王。这种极品岳父，真是倒了血霉了。王炸心里盘算着，是不是找个机会，让自己手底下那些“专业人士”，比如夜不收出身的家伙，找个由头把周奎一家给“处理”了，也算替崇祯解决个未来的大麻烦，省得这老小子以后拖后腿还资敌。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面上却不露分毫。崇祯很高兴，一手拉着王炸，一手虚引着张维贤：“走走，进园子说话。今日无甚要事，正好赏梅。王伴伴，把车也赶进来吧。”

王承恩应了一声，重新爬上马车，小心翼翼地赶着车，跟着进了御花园。那十只猴子在车里，透过帘子缝隙好奇地打量着外面华丽的皇家园林。

周皇后和张嫣落后半步，跟着走进园子。周皇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看一眼走在前面的王炸，又看看身边的张嫣，心里似乎明白了皇帝今日非要拉着张嫣一同前来的用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而张嫣，则一直微微低着头，偶尔抬眼看看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又迅速收回目光，只觉得今日御花园的风，似乎比往日暖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