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王炸化身清道夫

离开了相对安稳的巩昌府，再往北走，景象就大不一样了。官道两旁，经常能看到被焚毁的村落，断壁残垣，焦黑的木头横七竖八，水井边散落着破瓦罐。田地里荒草丛生，不见庄稼。偶尔能见到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百姓，拖家带口，沿着道路边缘往南缓慢挪动，那是想去巩昌或者更南边讨活路的流民。空气中似乎都飘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和颓败气味。

王炸的六百骑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行进，速度并不快。赵铁柱的侦察兵放出去老远，像灵敏的触角，不断将前方的情况传回来。

“司令，东北方向十里，有个叫张村堡的小寨子，正被一伙流贼围着打，看规模，得有小一千人。”一个侦察兵骑马奔回报告。

“走，看看去。”王炸一挥手，队伍转向。

等他们赶到时，张村堡的土墙已经被扒开了一个缺口，里面喊杀哭叫声响成一片。围堡的流贼衣衫破烂，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锄头、木棍、削尖的竹竿居多，正乱哄哄地往缺口里涌，抢粮食，抢东西，还有抓人。

“列阵！锋矢！”窦尔敦不用王炸吩咐，吼了一嗓子。磐石营的三百骑迅速展开，排成冲击队形。

“破锋营，两翼包抄，别放跑一个！”姜名武的命令也简洁有力。

王炸没下马，只是对张之极和赵铁柱点点头：“之极带警卫队，堵后路。铁柱的人，散开警戒，有漏网的，射杀。”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六百骑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瞬间启动。

“破虏！杀！”

窦尔敦一马当先，沉重的马槊平端，身后三百铁骑如同移动的城墙，对着那群正埋头抢劫、毫无防备的流贼侧后翼，狠狠撞了进去！

“轰！”

人喊马嘶，骨骼断裂的脆响，兵刃切入肉体的闷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训练有素的战马在人群中践踏，锋利的长枪马槊轻易刺穿单薄的布衣甚至无甲的身躯。流贼们被打懵了，他们抢劫百姓、围攻弱寨还行，何曾见过这等装备精良、队列严整、杀气腾腾的正规骑兵冲锋？尤其是那面突然出现的黑色“破虏”大旗，让一些参与过去年甘泉之战的老贼魂飞魄散。

“是……是灭金侯！那个杀神来了！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流贼们发一声喊，丢下抢到手的破烂，转身就想跑。可两边，姜名武的破锋营已经包抄上来，雪亮的马刀划出死亡的弧线。后面，张之极带着警卫队死死堵住了退路。

战斗，不，是屠杀，结束得很快。大部分流贼在第一次冲锋下就崩溃了，剩下的小股抵抗也被迅速清理。王炸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不要俘虏，不接受投降。六百骑来回驰骋，刀砍枪刺，将那些吓瘫在地、跪地求饶的流贼一一了结。血腥气弥漫在张村堡外。

堡子里惊魂未定的百姓，透过缺口和墙头，看着外面那支如同天降神兵般的黑旗骑兵，以冷酷高效的方式屠光了围攻他们的流贼，一个个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有胆大的里长战战兢兢出来道谢，王炸只是摆摆手，让人把流贼丢下的、还能用的破烂刀枪和一点抢来的粮食扔给他们，叮嘱他们赶紧修补寨墙，

加强戒备，然后便带着队伍，在百姓们复杂的目光中，绝尘而去，继续向北。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十多天的行军中，又发生了好几次。有时候是几十上百的流贼小队在路上劫掠难民，有时候是正在攻打某个残破军屯。王炸的方针简单明确：只要是成群结队、手持兵器祸害百姓的，管他自称是“闯将”还是“掌盘子”，一律视为流贼，撞上了就别想走。他这六百骑，装备、训练、士气都远超这些乌合之众，又是以有备击无备，每次都是摧枯拉朽。

队伍里新补充的士兵，最初见血还有些不适，但几场仗下来，眼神也都变得冷硬。他们清楚，对这些祸害，没什么好仁慈的。司令说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身后百姓的残忍。

又走了几天，地形逐渐变得开阔，黄土塬的沟壑不如南边那么密集。根据马三贵之前提供的情报和抓到的流贼舌头口供，他们进入了原陕西总兵、现在退守固原一带的杜文焕的防区边缘。

王炸勒住马，看了看天色。虽然开春，但塞北风寒，尤其是早晚，冻得人手脚发麻。这个时节冒然深入草原，草还没长起来，天气也冷，不是好时候。

“传令，在前头找个背风、有水的地方扎营。”王炸对张之极吩咐，然后看向窦尔敦、姜名武和赵铁柱，“咱们不急着往草原钻。这陕西地面，老鼠太多了。老杜（杜文焕）上次被咱们救了一回，又听了劝，缩回去种地练兵，估计这日子过得也紧巴，周围老鼠闹得他睡不着觉。”

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既然来了，就帮他清理清理地面。也正好，让兄弟们多练练手，见见不同的阵仗。从明天起，部队化整为零。”

他在地上用马鞭划拉着：“铁柱，你的侦察连本来就是干这个的，现在给你加加担子。以班、排为单位，带上足够的干粮和弹药，给我散出去！以咱们现在位置为中心，方圆一百里内，凡是成股活动的流贼，摸清他们的人数和落脚点。能悄没声吃掉的就吃掉，吃不掉的，把位置和人数报回来。”

“是！”赵铁柱眼中放光，这是侦察兵的老本行，也是大展拳脚的机会。

“墩子，老姜，”王炸又看向两位营长，“你们两个营，各抽出两百人，同样分成以连、排为单位的小队。每队配足火力，按照铁柱他们传回来的情报，轮流出去扫荡。专门打那些人数在一两百到五六百之间的流贼股。动作要快，要狠，打完就走，别贪战利品。咱们的目的是剿杀，不是缴获。”

窦尔敦和姜名武对视一眼，都明白了王炸的意图。这是要用他们这六百精锐当清道夫，把杜文焕防区外围，尤其是可能威胁其屯田和补给线的流贼，狠狠地梳一遍。

“记住了，”王炸语气转冷，“咱们粮食也有限，养不起俘虏。对那些以抢掠为生的积年老贼，没什么好说的。撞上了，就别留情。把尸首给他们摆整齐点，也算是个警告。至于那些被裹挟没多久、还没怎么祸害人的……自求多福吧，咱们没工夫甄别。这世道，心软，死的就是自己人。”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破虏军这架杀戮机器，从行军状态切换成了分散清剿模式。赵铁柱的侦察兵像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消

失在黄土沟壑和残破村落之间。紧接着，一队队由老兵带领、装备精良的骑兵小队，也从营地开出，按照侦察兵留下的标记，扑向一个个被锁定的流贼窝点。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杜文焕防区南边和西边的广大区域，可就热闹了。经常是某股正在某个废弃村庄里烤火分赃的流贼，突然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打着黑旗的小股骑兵冲了营，弓弩火枪齐发，然后马刀席卷，眨眼间就被砍杀殆尽。有时候是流贼派出来打粮的小队，一出窝没多久就失了踪。还有两股人数稍多、约莫四五百的流贼，本想合流去抢掠杜文焕的一个屯田点，结果在半路上被两支破虏军的小队前后夹击，配合着侦察兵的冷箭，被杀得七零八落，逃出去的没几个。

王炸自己也没闲着，带着张之极和警卫队，哪里报告有硬骨头，就亲自去哪里。他手里有“好东西”，遇到那种占据险要地形、比如小山寨或者土堡的流贼，强攻伤亡大，他就让张之极带人用“八一杠”进行火力压制，甚至亲自用枪榴弹“点名”，往往几轮下去，里面的流贼就崩溃了。

清剿行动冷酷而高效。一具具流贼的尸首被遗弃在荒野，或者堆在路边显眼处。黑色“破虏”旗和雷霆杀戮的传闻，比风跑得还快，在幸存的流贼和惶惑的百姓中飞速传播。那些在杜文焕防区边缘滋扰的、大大小小的流贼股，要么被迅速剿灭，要么吓得魂飞魄散，远远逃离这片突然变得致命起来的区域，向着更东边或者更混乱的地方流窜。

杜文焕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防区外围的变化。最开始是派出去的夜不收回报，说南边和西边好多股熟悉的流贼绺子不见了，要么被灭了，要么跑没影了。然后是一些死里逃生的流贼溃兵，语无伦次地说遇到了“黑旗天兵”，杀人不眨眼，比曹阎王（曹文诏）还狠。再后来，他甚至收到了王炸派人送来的一封简短书信和几个被打包的、小股流贼头目的首级。

信上没客套，就几句话：“老杜，我在你南边扫扫地。老鼠帮你清理一些，你抓紧种粮练兵。开春了，草原见。”

杜文焕看着那信和首级，心里五味杂陈。上次被王炸所救，又得了粮食和指点，他才稳住阵脚。如今王炸又主动跑来替他肃清周边，这份人情，越欠越大了。但他也清楚，王炸这么做，肯定不全是为了他杜文焕。这位“灭金侯”行事，自有其章法。不过无论如何，防区外围清静了，流贼和溃兵少了，他的屯田和练兵，确实能安稳不少，那些像跗骨之蛆一样跟着流贼、随时可能被裹挟的流民，也失去了就近投贼的便利。

“传令各堡寨，加强警戒，但不必过于恐慌南边和西边的贼情了。”杜文焕对部下吩咐道，又看了看北方，“这位侯爷……看来是真要去草原啊。也罢，他帮我清了场，我省心了。抓紧春耕，多存点粮食，总没坏处。”

就这样，王炸的六百骑，在进入草原前的这个春天，先化身成了陕西地面一支最凶悍的“清道夫”，用铁血手段，将杜文焕防区外围梳理了一遍。流贼的鲜血染红了黄土，也暂时为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而王炸的目标，始终未曾改变——北方，草原，那里有他需要的战马、牛羊，和“破虏军”真正扬名立万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