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满桂见赵率教

满桂带着骑兵一路狂奔，路过万全右卫的时候，他想起了这里的参将姜名武。

虽然这姜名武官不大，但好歹手下有一千多兵，拉上一起去张家口堡，也能壮壮声势，多个人手。

他勒住马，抬头朝城楼上看，准备喊话。

可这一看，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城头上，几个守军抱着长矛，靠着垛口，脑袋一点一点的，居然在打瞌睡！日头都老高了！

“城上的人听着！本帅乃宣大总兵满桂！速开城门！叫你们姜参将来见！”

满桂压着火气，朝城头吼道。

城上那几人被惊醒，揉着眼睛往下看，看清旗号确实是总兵大人，这才慌慌张张地跑下去。

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满桂一马当先就想进去，可刚到城门口，他差点没从马上栽下来。

城门洞里，站着四五个老卒，一个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身上的鸳鸯战袄补丁摞补丁，手里拿着的长矛枪头都锈了。

最老的那个，牙齿都没剩几颗，拄着矛杆，身子还有点晃。

满桂看着这几个“古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就是守门的？这能挡住谁？鞑子来了怕是都能把他们当稻草人给踩了！

“姜名武呢？让他来见本帅！”满桂忍着怒火问。

那没牙的老卒颤颤巍巍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说话都漏风：

“回……回大帅话，姜参将他……他前些日子，带着弟兄们，去……去洋河南边，跟着京营的大军，还有那位灭金侯爷，搞……搞什么联合演兵去了。

城里就剩俺们几个老家伙看门了……”

“什么？”满桂一愣。京营？灭金侯？联合演兵？这事他怎么一点风声没听到？

他正疑惑间，身后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几骑快马从南边飞驰而来，马上骑士穿着一种他没见过的墨绿色短打衣服，样式利落，看着就精神。

满桂眼睛一亮，这衣服他记得！

去年永定门血战，危急关头出现、杀得建奴人仰马翻的那位灭金侯，他手下穿的就是这种奇怪的衣服！

那几骑来到近前，当先一人勒住马，打量了一下满桂和他的旗号，抱拳问道：“可是宣大总兵满桂满大帅？”

“正是本帅！”满桂赶紧应道。

“我家侯爷与英国公正在洋河畔临时大营。得知大帅前来，特命我等前来迎接。请大帅随我等前去相见。”

那骑士说话干脆，显然训练有素。

满桂一听，心里那点因为姜名武不在和看见老弱守军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激动。

灭金侯！还有英国公！两位大佬都在！难道张家口堡的事……跟他们有关？

他不再迟疑，转头对副将吩咐：

“你带大队人马进城，暂时歇息，约束好士卒，不得扰民！本帅先去见过英国公与侯爷！”

“是！”

安排妥当，满桂点了十几个最得力的亲兵，跟着那几名绿衣骑士，调转马头，朝着洋河方向疾驰而去。

他一边跑，心里一边扑通扑通跳。

灭金侯啊！那可是他满桂的救命恩人加福星！

当初永定门下，要不是这位爷神兵天降，他满桂别说还能在这儿当总兵带兵，坟头上的草怕是都长得比人高了！

这次不知道这位爷又在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居然把英国公也拉来了，还就在张家口堡边上“演兵”？

满桂心里又是好奇，又是隐隐的期待，总觉得跟着这位爷，肯定又有好事……或者，至少是能解决眼前这摊烂事的好法子。

满桂跟着那几名绿衣骑士来到洋河边的营地，远远就看见一片帐篷，还有不少士兵在……嗯？在砍树？刨木头？做箱子？

满桂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这京营和灭金侯的兵，野外合练就练这个？

他正纳闷，已经被人引到中间一顶不起眼的帐篷前。

带路的骑士掀开帘子：“侯爷，国公，满大帅到了。”

满桂赶紧整理了一下衣甲，弯腰走了进去。

帐篷里光线有点暗，适应了一下才看清。

当中坐着两人，一个是英国公张维贤，另一个正是那位让他念念不忘的灭金侯王炸。

两人正围着一个简易木几，上面摆着些肉干、面饼，还有几个他没见过样式的铁皮罐头。

“末将宣大总兵满桂，参见英国公，参见侯爷！”满桂抱拳行礼，语气很是恭敬。

“老满来了？坐坐坐，别客气。”王炸嘴里嚼着东西，含糊地招呼，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着的马扎。

张维贤也对他点点头：“满总兵一路辛苦，坐下说话。”

满桂道了声谢，小心地在马扎上坐下。

他屁股刚挨着凳子，眼角余光瞥见帐篷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身材高大，一直没出声。

他下意识转头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满桂“嗷”一嗓子就从马扎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把马扎带倒。

他手指着那人，眼睛瞪得滚圆，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

“你……你……赵……赵总兵？！你……你不是……不是已经……”

他脑子里嗡嗡的，眼前这人，分明是前辽东总兵赵率教！

可赵率教战死殉国的消息天下皆知，朝廷旌表都发了，人怎么可能站在这里？闹鬼了？！

王炸看着满桂那副活见鬼的样子，乐了，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随意地说道：

“哦，你说老赵啊。他没死成，我顺手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

现在跟着我混，化名叫赵公明。

对了，上次永定门城下顺手救了你，也是老赵听说你被围了，跑来求我，说你还算条汉子，死了可惜。

我看他面子，才走了一趟。”

满桂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看神色平静的赵率教，又看看一脸无所谓的王炸，再想想永定门那天的绝处逢生……原来，自己这条命，是赵总兵求来的！

而赵总兵，竟然一直活着，还救了自己！

他想起以前在辽东，自己脾气火爆，有时跟稳重的赵率教不太对付，甚至有过争执。

可人家在生死关头，却还记着自己，还为自己求情……

满桂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推开马扎，几步走到赵率教面前，什么总兵的体面都不要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哽咽道：

“赵总兵！末将……末将有眼无珠！以前多有得罪！

您……您对末将有大恩！末将却一直以为您……您已经殉国了！末将……末将惭愧啊！”

说着，竟要磕头。

赵率教赶紧弯腰把他扶住，不让他跪实，叹了口气：

“满帅请起，往事不必再提。鸡鸣山一役，若非侯爷，我也早已是枯骨一堆。

你能在宣大任上尽心竭力，守土安民，便是最好的报答。过去那些琐碎，就让它过去吧。

往后，还望满帅一如既往，为大明，为边关百姓，多尽心力。”

满桂被赵率教扶起来，已是泪流满面，重重点头：

“赵总兵放心！您的话，末将记下了！从今往后，末将一定……”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王炸在一旁打断，扔给满桂一块布巾，

“擦擦，一把年纪了哭得跟个花猫似的。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