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崇祯封官，满桂请辞

这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激动，

在寂静的城头上回荡，震得周围惊魂未定的大臣们耳膜嗡嗡作响，

也彻底驱散了崇祯脸上最后那点恐惧，换上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灭金”……灭的何止是百年前的金朝？

分明是如今兵临城下、将他和大明逼到绝境的伪金！

是黄台吉！

这位拥有鬼神莫测手段的“王炸”，竟然与建奴有如此深仇！

而且明确表态要与建奴死磕到底！

这对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对建奴恨之入骨又恐惧至极的崇祯来说，简直是天降救星！

是比击退一次入寇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消息！

一个能逼得黄台吉吐血昏厥，炸得几万大军狼狈溃逃的“灭金侯”，

站在大明这边，与建奴为敌！

这其中的分量和意义，让崇祯激动得浑身乱颤，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刚才对王炸的恐惧，此刻大半转化为了另一种炽热的期盼。

惊魂未定的大臣们一听皇上这连声叫好，

又听到满桂转述的那番“与建奴不共戴天”的宣言，

先是一愣，随即脑子就飞快地转了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那位煞星不是来争权夺利的！

也不是来跟他们这些文官抢地盘、分银子的！

人家要的只是个虚衔，一个名分！

而且，听这意思，这位爷跟建奴是死仇啊！

有如此恐怖的敌人在前面顶着，跟建奴死磕，

那对他们这些文官来说，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什么合不合礼制，违不违祖训，去他娘的！

在自家床底下可能被埋炸药的威胁面前，

在一位能逼退数万建奴大军的“煞星”可能成为“自己人”的诱惑面前，那些条条框框算个屁！

规矩还不是他们这些读书人、这些朝廷重臣上下嘴皮子一碰，解释出来的？

他们说这位“灭金侯”合规，那就是合规！

几乎瞬间，城头上的气氛就变了。

刚才还吓得尿裤子、瘫坐在地的文官们，此刻一个个仿佛被注入了强心针，

脸上露出劫后余生又恍然大悟的庆幸表情，纷纷开口，马屁如潮：

“皇上圣明！王义士心怀国仇，实乃国士之风！”

“灭金侯！此封号大善！正可激励天下志士，共抗建奴！”

“昆仑隐士，下山扶明，此乃天佑大明，皇上洪福啊！”

“有王侯爷这般人物为我大明屏藩，何愁建奴不灭！”

他们拍得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真诚，

仿佛刚才被吓晕、被吓尿的不是他们自己。

什么“义士”、“国士”、“天佑”，好词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拼命给那位恐怖的“王炸”脸上贴金，也是在给自己刚才的失态找台阶下。

反正，这位爷越“义薄云天”，越“忠肝义胆”，他们就越安全，越有利。

老英国公张维贤可没文官们那么多弯弯

绕绕的心思。

他听着满桂的转述，又看看皇上激动的样子，

再回想刚才城外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幕，胸中也是热血激荡，老眼都有些湿润了。

他想的简单直接：

昆仑山下来的高人啊！

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不对，是能发***，炸得建奴魂飞魄散！

而且跟建奴是死仇！

这不正是风雨飘摇的大明朝最需要的人吗？

大明有救矣！苍天有眼啊！

他激动得胡须乱颤，用力拍着城墙垛口，连声道：

“好！好！皇上，此乃天赐良将于大明！当重赏！当厚封！”

崇祯被这群臣的附和和马屁捧得更加飘飘然，

连日来的阴郁和恐惧仿佛一扫而空，只觉得扬眉吐气，前途一片光明。

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命令道：

“王承恩！快！立刻去准备！

不，朕要在此地，就在这永定门城头，现场拟旨，封赏王先生！

彰显天恩，亦让天下人知晓，为国效力者，朕必不吝封赏！”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笔墨绢帛，还有……还有印信……”

王承恩也激动得声音发颤，连忙小跑着去张罗。

崇祯背着手，在城头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仅仅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职衔，

配不上“灭金侯”的功绩和……威慑力。

他停下脚步，朗声道：

“普通的锦衣卫指挥使，职权有限。

王先生既要替朕、替大明巡狩天下，剿灭建奴，岂能束手束脚？

朕要封他为……提督锦衣卫！

不，提督锦衣卫仍不足以显其尊！

嗯……就封他为‘总督锦衣卫、提督东司房、兼管内外侦缉事’！

赐穿麒麟服，准紫禁城骑马，剑履上殿！

对，就这样！”

他越说越觉得这安排妥当，既能给足面子，显示恩宠，

又能让这位“灭金侯”有足够的权限和名头去跟建奴“死磕”，

而无需经过朝廷那些繁琐的程序和可能的掣肘。

可他这话一出，旁边一个人顿时苦了脸，像生吞了二斤黄连。

正是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骆养性刚才也吓得够呛，此刻刚缓过点神，

就听见皇上不仅要封侯，还要把锦衣卫最高的、

几乎等同于“锦衣卫大都督”的实权职位封出去！

那他这个现任指挥使算什么？

摆设？副手？还是给那位活祖宗打杂跑腿的？

可他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那位“灭金侯”的手段，他刚才在城头上看得真真切切。

反对？他怕是今晚回家，就能在自家祠堂的祖宗牌位下面发现个油纸包！

这位爷，他骆养性是万万不敢得罪的，连一丝不满都不敢露出来。

他只能努力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跟着众人一起躬身：

“皇上圣明！

王……王侯爷劳苦功高，理当重赏！

臣……臣定

当竭力辅佐侯爷，为皇上分忧！”

心里却在滴血，默默计算着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家底，

够不够以后“孝敬”这位空降的顶头上司，以求保住小命和现有的那点权柄。

满桂在一旁听着皇上那兴奋的封赏安排，看着大臣们谄媚的嘴脸，

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偷偷抹了把额头上不知何时又冒出来的冷汗。

妥了！这下彻底妥了！

看皇上这高兴劲儿，对那位“王炸”又是封侯又是加官，简直是当成了救世主一般。

自己刚才那点“丧师”、“惊驾”的过错，在如此“大捷”和“天降神助”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皇上现在龙颜大悦，估计也没心思再追究他满桂今天在城下表现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一股强烈的后怕和深深的疲惫涌上满桂心头。

今天这场仗，是他这辈子打过最憋屈、最诡异、也最接近死亡的一仗。

什么武经略，什么太子太保，在那种超越理解的恐怖力量面前，屁用没有！

这次是运气好，有那个不知是神是魔的“王炸”插手，下次呢？

下次黄台吉卷土重来，或者朝廷里那帮蠢货再出什么幺蛾子，谁还能来救他？

这武经略，这统领各路援军的烂摊子，谁爱干谁干去！他满桂是再也不干了！

城里这帮人，从皇上到大臣，心思一个比一个深，套路一个比一个多。

打仗的时候指望不上，抢功诿过、背后捅刀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在行。

今天要不是那位“王大爷”横空出世，他满桂别说官职了，脑袋都得留在永定门外！

“妈的，城里套路深，老子要回农村……不，回宣大！”

满桂心里恶狠狠地想着，打定了主意。

宣府、大同虽然也是边镇，苦寒之地，但好歹天高皇帝远，

手下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兄弟，没那么些弯弯绕。

守好自己的地盘，对付熟悉的蒙古人，比在这北京城下跟建奴拼命、跟朝臣勾心斗角强一万倍！

趁着现在皇帝高兴，自己刚“立下大功”，正是急流勇退、卸下这烫手山芋的最佳时机！

满桂打定主意，再次上前一步，

对着还在兴奋地和王承恩商量圣旨细节的崇祯，扑通一声跪下，这次跪得真心实意。

“皇上！”

满桂朗声道，

“建奴已退，京师转危为安，

此全赖皇上天威浩荡，将士用命，更有王先生这等义士天助！

臣……臣幸不辱命，然今日激战，旧伤复发，精力实有不济。

这武经略之职，总督援军，责任重大，非臣所能久任。

恳请皇上念臣微功，准臣卸去武经略差事，回宣大镇守本职，

臣必当秣马厉兵，为皇上守好北门，以报天恩！”

他这话说得漂亮，先把功劳归给皇上和“天助”，

再摆出伤病和力不从心的姿态，最后表忠心要回去守边。

既给了皇帝台阶，也全了自己面子，更重要的是，

这要命的京城烂摊子，老子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