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天元

安民老王爷脸上满是怨愤：“从我到琼星那一刻起，我与苗室再没有任何瓜葛。”

蒋彦清觉得他在痴人说梦，不忍心叫醒他：“你没有我有啊，这次我连杀四位贵少，三皇子放我一条生路，我岂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事。”

“狗屁的恩义，皇室中人的血都是冷的，你口中的三皇子，他是利用你收买人心。”安民老王爷恼他不听自己话，大声喝斥道。

这人已经不正常了，蒋彦清认定他心灵扭曲，懒得和他争论。

“怎么不说话了？承认自己让人利用了，心里不好受？”安民老王爷得势不饶人。

“好，就算你说的有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推翻星联重掌帝国？歇斯底里的吼叫吗？”

“本王当年若非一念之仁，早已成就至尊位，岂能空口白话，谋夺天下，实力固然重要，决策者的胆略才是关健，否则就算你抓着一手好牌，最后输的依然是你。”安民老王爷一边缅怀旧事，一面讲述帝术。

“好吧，就算你有那个能力，有那个实力，可当今乔岸帝勤政爱民，富有远见，想要推翻他，没有十数年那是不可能的，然而你已经一把年纪了，还有那个心力吗？”蒋彦清实在无法忍受他的自以为是，一盆凉水毫不客气的泼过去。

“所以我说助你登基，岁月轮回，权力对我来说已不重要，我要的是推翻安化老儿子孙的至尊位，为我那枉死的儿孙报仇。”

“你报仇是你的事，可别拉上我，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玩不来你们的皇图霸业，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八杆子和我打不着。”

“世事如棋，许多事岂能由着自己!”安民老王爷一改偏执感怀起来，而后问道：“你自称当世少年第一英杰，可会对弈？”

“这有何难！”蒋彦消傲然无比。

琴棋之道，贵族所好。

蒋彦清爷爷蒋仁昌商贾出身，发家之后投身文教，在这方面着重培养过蒋彦清。

安民老王爷本是随口一说，不想蒋彦清竟然会，颇为讶异道：“这你也会，看来这棋盘闲置十数年，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别说本王欺你年少，让你九子如何。”

“用不着。”

“即然这样，那就开始吧!”安民老王爷多年未逢对手，竟是有些迫不及待。

原来他好此道，蒋彦清心如明镜淡然道：“不急，咱们先说好，输赢怎么算。”

“你在说什么，本王没听错吧，你以为自己能赢本王吗？”安民老王爷觉得，这简直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大笑话。

蒋彦清笑道：“赢不赢两说，敢不敢玩才是重点。”

哈哈……

“本王好久没碰到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既然你想赌，本王与你赌一把又何妨！”

“爽快，那咱们先说好了，我要是输给你，你说啥就是啥，要是侥幸赢你一子，你不准跟我讲那些虚无漂渺的皇图霸业。”

“你这小子，知不知道多少王侯梦想着登上至尊位，为此不惜身家性命，你倒好，现成的机会摆在你面前，竟然置若罔闻。”

“那是我的事情，王爷你只要说赌还是不赌？”

“好，本王就答应你，平棋就算你赢。”

蒋彦清做出请的手式：“王爷请移驾。”

安民老王爷轻甩袍袖，竟自漂至石墩上。

蒋彦清倒吸一口凉气，人怎么会飞？老王爷难道成精了不成。

“小子你愣在那做什么，赶快过来。”安民老王爷不耐烦道。

蒋彦清走到安民王爷对面坐下，腆着脸道：“王爷，咱们能加点赌注吗？当然，之前咱们已经说好了，你不同意那咱还按刚才说好的来。”

“你想加什么？”

“王爷你落坐的方式好看极了，我想学。”

“只要你能赢，啥都好说。”

蒋彦清拍手称好：“那咱就开始了。”

安民王爷道：“你先来。”

蒋彦清不跟他客气，伸出右手食中二指，插入黑色子盒，夹起一枚黑子道：“王爷看好了。”

执子之黑，子落天元。

这一子落下，安民老王爷着实一惊。

但凡弈棋者，无不是先落星目，敢下天元者，凤毛麟角。

所谓天元，即是棋盘正中央，子落此，对手无从仿落，然而同时也失去了先手。

非棋力高深者不敢落天元。

华汉立国五百余年，有名的弈手子落天元者，不出十例，其中最著名的局，要属太祖与高顼疆场上对弈。

时俄刹星联军来犯炎夏北域，元星舰队十不存一，苗伟航是那支残兵的首领，托庇于汉星军高顼。

两军鏖战多日呈拉据之势，苗伟航至汉星军旗舰拜访高顼，正逢高顼与孙女对弈，苗伟航立于一旁观战。

局终，高顼道：“适才小将军观棋，时而皱眉，时而摇首，想必小将军亦是个中高手，与老夫弈否？”

“恭敬不如从命。”苗伟航泰然自若地坐到高小姐方才的位置。

那一局，苗伟航第一子落的就是天元，两人从下午一直对弈到深夜，最后苗伟航赢高顼一子。

一旁观战的高小姐亦是因为那一局，对苗伟航心生爱慕，后成为苗伟航的皇后，成就一对佳人，此局足以名传天下。

战局如棋局，不久之后，高顼在与俄刹军交战中不幸身亡，指定苗伟航接掌汉星军。

临危受命的苗伟航大胆出击，突袭俄刹元帅柴可诺米尔夫的旗舰，最终成功击溃俄刹星联军，从而开创了华汉星联帝国五百年基业。

现在，这小子一出手就是天元，而从他夹子的手势，落子的姿态上来看，无一不显示他是真懂弈道，安民老王爷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严阵对待。

下至半局，蒋彦清已经打心底佩服安民老王爷布局深远，而安民老王则惊异蒋彦清的非常理出手，每每自己布好局，对方都会在看似不起眼处出手，从而瓦解自己精心设置的陷阱。

棋逢对手，两人在棋盘上杀的难解难分，到后面，每一子之落，都要耗时许久。

这其间，易大富来过一次，他惊讶蒋彦清竟能与王爷对弈，见两人全神贯注，又默默的退了出去。

最终，蒋彦清还是一子惜败安民王爷，由是长出一口气。

安民王爷眼中晶光闪烁，极是开怀道：“没想到你小子竟有此棋力，要不是你先落天元，使本王收起轻视之心，兴许还真就输给你了。”

“王爷棋力深厚，彦清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