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辽东事变（中）

涿郡城头，因流言而来的群臣簇拥到了杨广面前，对于如何处置杨浩，展开了激烈的争辩。

“陛下！虽然秦王勾结突厥人只是一则流言，但无风不起浪，空穴岂来风！此事干系甚大，不得不防啊！”

“臣提议立刻下旨召秦王入城，若其有异心，必然不敢入城，流言与否自见真伪！”

“那要是秦王敢入城呢？”一个大臣忽然问道。

之前说话的大臣闻言一呆，微微错愕后，立刻说道：“若秦王敢入城，我们正好将计就计，控制住秦王，然后彻查清楚流言的真相，如果最后证明秦王是被冤枉的，我们再还他一个公道也不迟！”

“嗯嗯，言之有理！臣附议！”

“臣等亦附议！”

“请陛下明断！”

群臣中对流言持审慎态度的占了大多数，纷纷出言献策，除了极个别提议即刻出兵擒下杨浩的声音外，越来越多人赞同下旨召秦王入城，诘问清楚流言的真假。

就连一些不怎么相信流言的老臣，如宇文述、郭衍等人也听得点头，觉得这么做十分稳妥。暂时把秦王杨浩拘禁起来，待事实查清楚，再决定如何处置。

杨广听着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冷着脸不说话。

尚太监陪在一边，心中暗暗替杨浩叫苦。他自然不相信城中的流言，可惜站在他面前的诸多大臣却不这么想！

就在杨广脸色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多大臣赞同召杨浩入城的时候，一个人忽然站了出来。

是楚国公杨玄感。

在众人或恍然或疑惑的目光中，杨玄感缓缓站了出来。

“我绝不相信秦王会做出勾结突厥、背叛陛下的举动！”他的声音不大，也没有如何慷慨陈词，淡淡的、偏偏有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秦王对陛下的忠心毋庸置疑，组建骁果右军、西征吐谷浑，再到与长孙晟镇守河东，秦王为大隋、为陛下立下了汗马功劳，其忠勇无人能及！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勾结突厥呢？”

从讨论开始，谁没有想到，第一个站出来、主动替秦王杨浩说话的人竟是楚国公杨玄感！这不光让众大臣大吃一惊，就连杨广都忍不住神色稍霁，多看了他几眼。

杨玄感的言论自然引起了极大反弹，立刻有人站出来质疑道：“可城中的流言又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有人陷害秦王吧……”

杨玄感看了说话的那大臣一眼，淡淡说道：“为什么不会呢？”

那名官员一愣，旋即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惊叫道：“这怎么可能！谁会陷害秦王呢！”

“突厥人！辽东人都有可能！”

“你们有没有想过，何以秦王刚刚赶到涿郡，流言也散布了开来？河东郡兵可是日夜兼程赶来的，有什么流言居然能比这速度还快呢？就算草原上有什么紧急军情，难道不应该是镇守两都的太子殿下和萧内史更早得到消息吗！”

杨玄感这番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很多大臣都陷入了思索当中。

杨玄感的话很有道理，他们怎么能仅凭一则流言就认定秦王有罪呢，况且正如杨玄感所说，关于流言本身也确实有几分可疑。

“臣以为流言纯属无稽之谈，请陛下明鉴！”杨玄感躬身对着皇帝杨广长长一揖。

“这……”

群臣大眼瞪小眼，虽然仍觉得有些不妥，但是偏偏没有办法反驳杨玄感的话。

“楚国公言之有理，臣附议！”

宇文述先站了出来。

“臣附议！”

随后左武卫大将军郭衍也站了出来。

“臣等附议！”

于是越来越多人站了出来。一场因为流言而起的风波，看似正消弭于无形。

“流言虽不可信，但臣觉得河东郡兵无诏而来，总是不妥，秦王归结到底还是有过错的，如今辽东战事紧急，秦王所率之军又向来骁勇，陛下何不遣秦王与河东骑兵冲锋陷阵呢？”杨玄感又不失时机建议道。

“楚国公此言大善！臣附议！”

许多大臣闻言眼睛一亮，对呀，既然秦王身陷流言风波之中，若把他派遣到与高句丽作战的前线，一来解除了涿郡的潜在危机，二来可以趁秦王出征的时候，从容查证那些流言到底是真是假，简直是一举两得！

“善！”

杨广一锤定音，点头认可了杨玄感的建议。

之后大隋君臣之间对一些细节又进行了激烈的讨论，最终达成的君臣合意却是秦王杨浩为避嫌疑，无需入城觐见陛下，直接率领河东骑兵开赴辽东前线，配合其余几路大军作战。

当城外的杨浩和河东郡兵收到杨广旨意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之时。王命既下，杨浩智能遵从。

“尚公公多费心陛下的安危，如无必要，请公公一定劝说陛下坐镇涿郡，千万勿要以身犯险！”杨浩对前来宣读圣旨的尚太监如是说。

“奴婢省得。”

尚太监见杨浩神色凝重，不敢怠慢，满口答应下来。

烈日之下，河东骑兵缓缓收营，黑色的钢铁洪流集合完毕，全军将士对着涿郡城头，以戟指天，算是对君王行礼之后，才慢慢开动，沿着涿郡的北面城郭，向东行去。

城头上，目睹这一切的大隋君臣，内心止不住的惊涛骇浪，这次征讨辽东，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大军集结出征，但是像河东郡兵这般让人震撼的出征，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又是一支骁果右军啊！很多人心中这样感慨道。

“嘿！这臭小子果然有一套！”

杨广难得心情舒畅了许多，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这位大隋皇帝陛下嘴角也拉出了一丝上扬的弧度。

杨玄感默默望着城下的河东郡兵经过，心中的忌惮越发深沉。也正是这时，他心中才真正做出了那个决定。

李密背负双手，站在杨玄感身后，眼睛里神光明灭沉浮，隐藏在袖中的一双手，微微一搅，手心的几张纸片顿时化为了齑粉。

那些纸片是之前截获的太子杨昭的密信，只可惜，纵然自负才智超绝，他也没有办法解读出密信的真正的内容！

“这密信的办法，也是你想出来的吧，不然也不会连我都束手无策！哎~~~”

李密望着河东郡兵远去的背影，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自己在河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高看了杨浩许多，却没有想到，到头来还是远远低估了此人的能耐。

“皇室之中，你是最有才华之人，甚至连太子杨昭也不如你！但是这又能怎么样呢，天下大势不在于你，好期待日后与你交手的情景啊！”

李密目露神往之色，一边走，一边浅浅摇头。

趁没有人留意，一挥手，手中的密信碎屑，从城垛口挥洒而出，被风一吹，化作星星点点，有的落往城外的护城河中，有的则飘向更远的野外。

至此，除了他自己，世间再也没人知道这几封密信的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