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千里镜和玻璃镜（四千字大章）

公孙棠不愧是铸剑大师，杨浩指定的圆筒样式，很快就造了出来。圆筒由两部分构成，粗细符合，正好能够严丝合缝嵌套在一起，以目前河原的铸造技艺，完全能够轻松制造出来。

杨浩选了两片合适的透镜，安装了上去，一副简易的望远镜便制成了。

“如果在圆筒上添加螺纹，对焦会更加方便一些。”

杨浩举起望远镜朝远方看去，透镜中，远方的景象有些模糊，他的手微微转动圆筒，大致调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透镜中远处的景色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成了！元纯兄，你来看——”

杨浩心中一喜，却是把望远镜交到了孙行手中，孙行将信将疑接过望远镜，学着杨浩的样子，把望远镜推到了眼前，凝目一看，不由吓了一跳！

远处一棵刚刚抽芽的新树，几乎近在眼前，感觉似乎可以触手可及！

“怎么会这样！简直……太神奇了！”

孙行当然知道自己眼前没有树木，他们在河原的厂区，离他们最近的树至少在百步之外，但是透过这件古怪的东西，他却仿佛看到了那棵树就立在他的身前！

孙行不可思议的取下望远镜来，朝刚才望去的方向张望，入目只见一座树木林立的山丘，哪里能分辨得出来刚才看到的那棵树在哪里！

“给我看看！”

旁边崔长芳早已经急不可耐，伸手抢过望远镜，一看之下，也惊呆了！

“我的天哪！”

崔长芳正好把镜头对准了远处高炉，百余步外的高炉下面几个工匠正在忙碌着，在崔长芳眼中，却如同就在身边！

杨浩望着被望远镜震惊的几人，微笑不语。

这副望远镜的放大倍率，大约在十倍左右，而且因为所用的玻璃中有些杂质，其实，清晰度很一般，在他眼中只是一件失败的试制品。

但是孙行崔长芳等人却不这么看！

这副许多瑕疵的望远镜，简直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们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视角观察世界！他们心灵上的触动是极其震撼的！

“啊！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我……我看到了太原城的城墙！”崔长芳忽然大呼小叫，异常激动的喊道。

“给我看看！”小道玄一把夺过望远镜。

“小道长，我也要看看！”

闻声而来的杨湛、张乾璟和张乾文，立刻围在了小道玄身边，纷纷想要第一时间看看望远镜的神奇。

……

杨浩给此物命名为望远镜，没想到却遭到了众人的一致反对。

“不行！望远镜名字太普通了，远远不足以形容此物的神奇！依我看叫千里镜更好！”崔长芳一挥手，斩钉截铁说道。

“我赞同！”

“嗯嗯，崔郎君言之有理！千里镜听起来确实比望远镜要威风多了！”公孙棠、孙行等人纷纷附和说道。

杨浩哭笑不得，心里一想，反正是个名字而已，叫什么都无所谓，自己受前世的影响，觉得千里镜名字土，但是在崔长芳眼中，却是觉得‘望远镜’这个名字更土！

“呃，好吧，那就叫千里镜吧。”

杨浩摸了摸鼻子，听从了大家的意见。

“阿兄，我们能把千里镜带回去给……呃，给嫂嫂他们看看吗？”杨湛眼神明亮，拉着杨浩的衣袖，小脸微红问道。

杨浩忍住笑，没有揭破他的小心思，点头答道：“当然可以！”

一路同行来太原之后，弟弟杨湛与闵珠儿越来越亲密，两人经常腻在一起，杨湛教闵珠儿读经书，闵珠儿却教杨湛学乐曲，又或者两人一起跟着卫叔习武强身，一派其乐融融。

杨浩在陆晴清房中歇息的时候，彼此讨论过好几次了，却是都发现了两人之间的情愫。后来杨浩私下里问过杨湛，他对闵珠儿是不是有好感。小杨湛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

“阿兄，我以后要娶珠儿。”

小杨湛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只是眼睛，整个人都是亮的。看得杨浩神色一震。

杨浩把杨湛的决心告诉了陆晴清，陆晴清与闵珠儿情同姐妹，又是替珠儿高兴，又不免有些担心。

在杨浩获封秦王的时候，小杨湛也被封了济北侯，乃是堂堂正正的大隋侯爷，如果娶一乐府女子为正妻，恐惹人非议，到时候，反而闵珠儿会承受莫大的压力。

一时间陆晴清也不知道杨湛这样的决心，对两人来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杨浩却是劝她宽心，一来两人年纪还小，离着谈婚论嫁还有几年的时间；二来嘛，走一步看一步，事情未必有她想的那么严重。

现在杨湛说是要把千里镜拿给嫂嫂们看，心里想的一定是闵珠儿，杨浩又岂能不知！

隔天，杨浩从河原返回太原城的郡守府，不仅带回了两副千里镜，而且还带回了许多面玻璃镜子。

赶制完千里镜的圆筒之后，公孙棠按照杨浩的要求，想办法给大块的玻璃镀银，而且成功了。

制出来的镜子虽然还不能比上前世的水准，不过已经非常清晰了，人照镜子，纤毫毕现，比铜镜强了好几倍都不止！

杨浩隐约记得制作镜子，似乎是用到一种叫做银镜反应的化学方法，此法制镜简单、高效。不过要把这个反应还原出来有不小难度，暂时用公孙棠的笨方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哇！”

张灵姝和陆晴清等女，当然对千里镜十分惊讶，不过相比起能光照亮目的玻璃镜子，自然吸引力大大下降。

“这镜子太了不起了！竟然能把人照的纤毫毕现！”郡守府的女人们把玩着各式大小的玻璃镜，爱不释手。

杨浩自然早有准备，这次制成的镜子，切割成了大大小小数十面，不但张灵姝、陆晴清两位女主人，便是小鸾、玉儿等一众婢女，每人也都分到了一面。

渊瓷英也分到了一面，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宇间越来越浓的汉女风情，不由微微一愣。如葱的手指划过精致的脸庞，心底轻声一叹。

杨浩在郡守府用过饭之后，带着其中一副千里镜和一些玻璃镜，径直来见长孙晟。

长孙晟名义上是河东总管，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忙于河东郡兵，具体的规章制度、日常操练倒不用他操心，但是支撑军队建设不只是这些而已，单是后勤就有很多的事情要做，长孙晟一直辛苦协调郡守府和诸郡衙门。

河东郡兵的一部分粮饷是由各郡所出的，剩下的才由河原承担。即便是杨浩经由河原交付给长孙晟的钱财，长孙晟也需要把这些钱财，换成粮草、军备，然后集中发放下去。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儿，不是什么人都能承担的了的。

“我这河东总管，真是成了杨浩的‘总管’了！他自己倒好，做起了甩手掌柜！”

长孙晟忙碌、劳心劳力，有种‘什么都管，什么都管不着’的感觉！与其说他是河东总管，倒不如说是杨浩的管家，替杨浩跑腿、打杂。

杨浩知其辛苦，所以才会带着千里镜和玻璃镜来慰劳他。

“嘶——”

长孙晟本来满腹怨言，不过见到千里镜的一刹那，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所有的哀怨烟消云散，望着杨浩，震撼道：“此物……若是用在行军打仗上，简直是斥候们的一件宝贝！”

杨浩笑道：“长孙将军果然眼光不凡！这千里镜正是这个用途！”

长孙晟眼神有些失神，喃喃道：“千里镜……千里镜……真是个恰如其分的好名字！”

说完眼睛大亮，小心翼翼捧着千里镜，仔细端详，目光熠熠生辉。

深吸了一口气，长孙晟脸上的震撼略微退去，转而是一种凝重至极的神情，望着杨浩，问道：“还请秦王见告，此镜是何人所作？”

杨浩道：“千里镜乃我河原工匠所制。”

长孙晟闻言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工匠的具体姓名，沉吟了一下，忽然沉声道：“秦王殿下！此千里镜必须要立刻呈送给陛下！如今陛下率大军已经过了洛阳了，我这就去派人……”

杨浩却是一把拉住了他，笑道：“长孙将军不必了！这副千里镜是送给将军您的！你可能还不知道，陛下已经传召我去武安郡觐见，我自然有更好的千里镜送给陛下。”

长孙晟松了一口气，嗳声道：“这样啊！嗯，武安郡，在去辽东之前，时间上也来得及……不过，几十万大军出征，一两副千里镜似乎有些少，殿下，不知此物容易制造否？战场之上，自然是多多益善！”

杨浩点头道：“难倒是不难，我争取早日赶制一批出来，带去武安郡……”

长孙晟听得连连点头。

至于杨浩带去的玻璃镜子，长孙晟也只是眼睛微微亮了一亮，并没有怎么在意。

杨浩从长孙晟处离开后，转身去见刘文静、王绩等人。依旧是每人送了一面镜子，刘文静王绩头一次见到如此好用的镜子，听到是河原生产出来的之后，大为惊异。

“殿下，不知此境价值几何？”王绩好奇问道。

王家与河原做了许多生意了，从河原买了不少良铁、煤炭等物，这次见到神奇的镜子，立刻觅到了其中的商机。

杨浩沉吟道：“呃，此镜相比铜镜清晰了许多，也更轻便，不过眼下还没有大量生产，如果能大量生产了，像王郡丞手中的这面大小，估计可以卖两百文一面……”

“两百文！”

王绩吓了一跳，其他众人也是一副惊讶的模样。

杨浩看了王绩一眼，讶道：“怎么了，王郡丞觉得贵了吗？”

如今大隋米价，不过是一斗米百十文钱，一面镜子将近价值两斗米，似乎确实有些贵。

不料，王绩却连连摆手，摇头道：“不贵，不贵！怎么会贵了，下官是觉得太便宜了！这么精美的镜子才卖几百文，说出去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

杨浩一呆，心想：“王绩却是把这玻璃镜子当成了稀有之物了，实际上，我却是没有这么想，估计很快，整个大隋都会流行这种镜子了，我自然是希望全天下百姓都能用上这样的镜子。”

当即笑道：“王郡丞有所不知，此镜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神奇，这么大小的镜子卖两百文足以。除此之外，河原还有更大尺寸的镜子，不过价钱会贵了不少。”

王绩心中一定，立刻道：“既然秦王殿下这么说了，我代表我们王家，先跟河原预定一千面镜子！”

“我们郑家也预定一千……不！两千面镜子！”

“贺家预定三千面！”

“柳家预定五千面！”

……

太原郡郡府衙门像是市集一样，热闹喧嚣了起来。众世家的热情，瞧得晋阳令刘文静瞠目结舌。

包括王绩在内的世家们都在心中盘算着，两百文从河原购进此镜，贩卖到京城和江南去，最少可以卖一贯钱一面，甚至还能更高！这里面利润简直大的吓人！

杨浩跟太原郡的世家们宣传完了玻璃镜子之后，便返回了自己的郡守府。下一步他要开始抽调人手制造玻璃了。单单是镜子的订单，他今天就从太原郡世家身上拿到了至少数万面镜子的订单。如果每面按照最小的尺寸计算，也是超过了几十万贯的生意，不可小视。

“恐怕要跟王绩再要一块地了，玻璃厂未来也会做得很大，肯定不能和钢铁厂混杂在一起，只是这个产业要谁来负责呢，穆离他们在河东郡兵，难以抽调，而且我也不想他们参与到这里面，还有谁呢？”

杨浩正苦恼着，弟弟杨湛的面孔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对！小杨湛可以来做这个事情，他也要慢慢尝试做一些事情了，省的全部心思都在闵珠儿身上……”

杨浩脸上不觉露出了兄长般温暖的笑容出来。

……

与杨浩的想像不同，在此后的几月中，玻璃镜子受到了大隋百姓空前的欢迎！

头一个月，河东诸郡各世家纷纷购置此镜，越来越多的大户人家抛弃了笨重而且不清晰的铜镜，使用上了玻璃镜子。

一个月后，玻璃镜子传到了京城和洛阳，更是掀起了一股抢购的狂潮，玻璃镜子的价格直接被哄抬到了几十贯钱一面的惊人高度！此镜尤其受到乐府及青楼女子的喜欢，传闻不少世家子弟都以玻璃镜为礼物，赠给心仪的青楼女子，以此来博取佳人的青睐。

而乐府青楼女子互相之间攀比人气，也从歌舞技艺受人追捧的程度，变成了看谁获得的镜子更多而取胜。

之后的几个月，随着河原玻璃厂的持续产出，玻璃镜子的热潮终于一点点退了下去，价格也回落到了相对理性的程度。不过其价格仍然比当初杨浩定下的价格还要高出了一倍，达到了四百文钱一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相比起河东郡兵与鲜卑部突厥部斗智斗力、热血收复六镇旧地，以及大隋几十万将士在辽东与高句丽波澜壮阔的生死战争而言，这一场玻璃镜市场风波实在是不起眼的一朵小小浪花而已。

杨浩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牵涉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