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预谋

转眼又至新年（公元前1051年）。我失掉双腿已超过七个月，但还是和刚刚截肢时一样，髋窝身陷，毫无起色。

女子学院早已放假。杨婵也已回到华山。整个院落已空无一人。连带我的公主府也显得格外地冷清。与紧邻的王宫别院中的热闹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早，姬封与玉罗夫妇便前来约我一同出门拜年。虽然不大情愿，但是考虑我与王宫别院比邻而居，总不好独处。至少拜见国王夫妇和太子一家是免不了的。于是我在裘衣里面穿上深衣裙袍，飘到他们的车上。

我先同姬封和玉罗去拜见了周王姬昌与太姒夫妇。姬昌看起来满面春风，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在从西岐迁至丰邑的一年中苍老了许多，而且远不如他刚刚从羑里放出时精神。

莫非这养尊处优的生活确实没有苦行僧那般的健康？

随后我们又去了姬发的别院。邑姜疑似又有了身孕。小王子姬诵则满地乱跑。两三个宫人忙不迭地跟在他的后面。

看到我，这熊孩子好奇地掀起我的裙袍，想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腿。

“诵儿！”邑姜在旁呵斥。但姬诵根本没听见一样。当他发现里面是空的时候，干脆把我的裙袍当成帐篷，钻了进去。

我赶紧向上飘起，让宫人先把小王子弄出来。要知道这孩子八年之后就要当王的。这种事情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干脆降低到胯底着地，与姬诵面对面，眼睛几乎和他齐平。“小王子，你看姑姑其实和你是一般高的。”

姬诵看着我，“姑姑能变高，诵儿也要变高。”

“那好办。”我抱起姬诵，飘到正常高度。“你看现在不是高了。”

姬诵看看旁边的邑姜，“母妃抱我的时候，也可以到这么高啊！姑姑能不能更高？”

“能啊！”我继续上升到一丈多高，离顶棚不到两尺的距离。邑姜在下面，虽然知道不会有事，但表情仍然十分紧张。“诵儿，不要折腾姑姑了，快下来！”

姬诵不理她，“姑姑，能不能再高啊？”

我回答，“小王子，不能在高了。再高就顶破天棚了。”

“那我们出去。”姬诵说道。

“那可不行。”我回答，我知道小孩子的要求是不能无限满足的。“小王子还太小。到外面会被风吹跑的。等小王子大一些，姑姑领小王子到外面飞，好么？”

从邑姜那里出来，我们又去了姬发其他偏妃那里，看了一下大姬小公主和刚刚会爬的姬诞小王子。

新年刚过，武吉前来灵台宫苑，请我去原来的女子分院，现在的军营。

我不禁皱眉，怎么一到新年就有事？前年远赴汜水去搭救黄飞虎，去年则是伐崇。今年我连腿都没了，居然还不放过我。

进入军营，除了建筑格局与原先没有多大变化，早已没有半点女子分院的气息。

大堂之上，一群人围坐在一张拼接的羊皮地图四周，正在研究着什么。

我一看，姬发、姬鲜、姬旦、姬奭、姜尚、南宫适、吕丁、散宜生均在座。除了国王姬昌，周国的重量级人物基本都到全了。

“小妹，过来坐吧！”姬发说道。

我过去铺好垫子坐下，看着这一圈人。“王兄，这是又要去打谁啊？”

听了我的话，在座的几人不同程度露出笑意。

散宜生说道：“依公主之见，我们该打谁呢？”

我一笑，“哪吒一介女流，哪有什么见解。自然是父王和王兄说打谁就打谁喽！”

大家对我的话一笑置之，继续他们的讨论。

“王兄，恕弟直言，”姬鲜说道，“劳师袭远。恐于师不利。”

姬发沉吟片刻，“予小子发亦知，黎国距我千里之遥，而距朝歌近在咫尺。然三世之仇，不能不报。”

“先太公王季北伐山戎之时，黎恭之父非但不予协助，却横加阻碍，导致太公功败垂成。太公为商王建立不世之功，却遭无端猜忌，屈死殷邑。黎侯扮演何等角色，可想而知。”

“父王十年之前，与闻仲联合讨伐鬼方，却遭老贼闻仲与黎恭陷害，以致身陷囹圄七年之久。此仇父王忍之已久。现父王年迈，吾等为臣子者，自当为之，以慰父王之心，先王之灵。”

众人闻声沉默。片刻之后，姜尚说道：“出兵黎国，并非没有成功的希望。”他环顾四周，“但是需要做出充分的准备，等待恰当的时机，还需要巧妙的配合。”

南宫适说道：“丞相所言极是。若天意可行，我等自愿奔赴沙场，荡平北黎。”

姬旦闻言说道：“王兄，弟以为当依丞相及南宫将军所言，即行占卜，依天意而行。”

姬鲜、姬奭、吕丁、散宜生随后附议，均表示赞同姬旦的提议。

啥意思？我听得有点糊涂。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啊？

这时姬发问道：“小妹？”

“啊？”我看到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这个，你们定啊！要我做什么吧？”

姜尚说道：“公主养伤已有半年，不知身体恢复如何？”

我一笑，“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啊！按照慈航师叔的说法，我的腿切掉满两年的时候还可以再生。至于到时候是不是真的能长出来，我可不敢保证。但如果现在就去跟人打架的话，没有腿，肯定会有些吃亏。”

姜尚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公主有疾在身，上阵杀敌确实有些勉为其难。那么就请公主安心静养。若年内发起战端，自有你的师兄弟们担当。”

我看看众人，“哪吒食君之禄，自当为父王及王兄解忧。若起战端，如何能安心静养？望王兄报父王恩准，哪吒即日回山修炼。待大军出征之时，随时听从召唤。”

从军营回到灵台，我便跑到姬昌那里告假。并向他原原本本汇报了我在姬发的军事会议上听到的内容。

我算看明白了，那几个人在那里研究一气，恐怕真的就是像姬发说的那样，以慰老父之心罢了，没有谁真的想去攻打远在朝歌旁边的黎国。还要行占卜，去问什么天意，蒙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