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三十九章 天庙大祭！死与生，先知与神王！

“哗！哗！哗！…”

十八个青铜火盆，一同在天之庙金字塔的顶端燃起。这是个仪式上的重要吉数，象征着传统太阳历中的18个月。太阳历中，每月为20日，最后加5或6凶日，即为一年。

而十八个月的神性象征，则从年初到年末，分别为：一月“水之止”、二月“人皮祭”、三月“小守夜”、四月“大守夜”，五月“日之旱”，六月“吃玉米粥”，七月“小领主祭”，八月“大领主祭”，九月“花之礼”，十月“果之落”，十一月“尘之扫”，十二月“神之降”，十三月“山之祭”，十四月“火烈鸟”，十五月“旗之升”，十六月“水之降”，十七月“终结”，十八月“复苏”。

这其中每个月，都有对应的神灵祭祀与活动。只是当一神化改革持续了十多年后，联盟正式祭礼指向的对象，已经从纷繁的众神，逐渐变成了唯一至高的主神。而眼下的时间，是1495年7月，对应在太阳历中，是九月的“花之礼”。因此，祭司们便用鲜花来装饰祭台，欢送献祭的灵魂，去往鲜花绽放的神国。

“胶人后裔，虎爪王的血脉，山河城荣耀贵族云昭，去往太阳主神的国度！他的灵魂，属于主神维齐洛波，会在神国化作一朵鲜花，永享安宁与绽放！”

在正午的阳光下，作为主持祭典的祭司长老，修洛特高声吟唱，举起黑曜石的匕首，宣告着第一位云中神裔灵魂的飞升！很快，曾经去往湖中都城、参与过东征特拉斯卡拉胜利祭典的米斯特克使者，神裔云昭，就心中空空，从天之庙金字塔上滚落而下，变成鲜艳绽放的“红色花朵”！

“主神庇佑联盟，带来南征大胜！”

“联盟征服云中，主神照耀天下！”

“献上神裔祭品！换来丰收赐福！”

此刻，看到这神圣献祭的一幕，数以万计的联盟武士，终于酣畅的呐喊出声！他们的呼喊开始时还算整齐，很快就变得五花八门，只是更加的高亢与狂热！

“吼！主神高兴了！我们死后，一定能去红色的国度，与先祖相见！”

“吼！主神赐福了！我们回去，家族会越发壮大，生下勇武的儿子！”

“吼！血祭太阳主神，生机归于大地！…吼！！”

对联盟的武士们来说，这场“神圣的献祭”异常重要，甚至是这场“神战”中最为重要的“终场结算”！结算的内容，是由祭司传达，主神认可的“战争奉献”！这不仅关系到“太阳的光明”、“秋季的丰收”、“家族的延续”，还关系到虔诚武士们最关心的，“死后灵魂的归宿，与在神国的地位”！

这种强化的信仰驱动力，与军功授爵授田、获得阶级晋升合在一起，才是在石器与青铜时代，维系墨西加神权军国，维系联盟军团战力的根本！哪怕是先知修洛特，也只能顺应这种信仰狂潮，让时间来慢慢改变。而无法贸然把神战胜利的大祭典中，神裔之血的“人祭”，改成什么动物之血的“三牲”。

否则若是改了，那未来联盟中假如有祭司或者贵族起兵，必然会像武王伐纣，在《尚书·泰誓》中的政治宣告一样，怒斥修洛特“王弗克负戴，弃厥先祖之庙，弗祀，昏弃厥遗训！”，也就是按上一个“不遵循传统，不好好祭祀”的“天伐之大罪”！并且这样的罪名，是真的能动摇联盟的武士人心…

“主神见证！所有神战的功绩，都会获得联盟公平的奖赏！我，神王阿维特，以主神的名义，按照记录的军功，册封蒙特苏马·索科约特辛，为海滨米斯特克亲王，封地为河豆城与双山城！赏香料两百袋、可可两百袋、羽服二十箱、宝石二十箱、金银二十箱…青铜祭器二十件，云中神杖一把！…”

当献祭开始，神王阿维特也按照约定的计划，进行军功授爵的册封赏赐！虽然阿维特把云中封地减了又减、给的大打折扣，但他赏赐兄长阿萨尔一系王室的财物，却是一点都没少，而是极尽优待！就连联盟新铸造的青铜祭器，数百斤重、金字塔形的大鼎小鼎，他都给了足足二十件！

这可是天下中比白银还昂贵的青铜啊，三斤就等于一斤黄金！也只有人力富庶、工匠众多的联盟本部，才会在山南韦塔莫邦的铜矿大力开采后，用大量的青铜铸造成礼器，还印有繁复的神性纹饰。而湖中王国就只会造炮、造甲，缺乏这种制定“礼法”的根基与基础。

所以，在神王看来，对于自己兄长留下的后裔，尤其是侄子蒙特苏马二世，他可是照拂有加的…

“是…遵从您的旨意！感谢您！感谢至高的神王！”

天之庙顶端，蒙特苏马二世跪倒在地。他向神王重重

叩首，一脸感激的接过“云中神杖”，又恭敬地再次叩首感恩。正如修洛特所预料的，在至高独断的神王、心狠手辣的叔父面前，蒙二没敢显出丝毫的不满，脸上只有“满满的恩情”！

“很好，小蒙特苏马！联盟会给予你五年的粮食支援，并且免除五年的贡赋…接下来的萨波特克征伐，也无需你出兵…好好经营富庶的云中海滨！用黄金与宝石，为你的父亲，我的兄长阿萨尔，在海滨建立起大型的祖庙与雕塑！”

“是！遵从您！伟大的神王！…叔父！…”

蒙特苏马二世又一次叩首还礼，表情是发自内心的敬畏。随后，他倒着后退几步，才小心的转过身，走向天之庙的金字塔底部。而在他视线扫去，在人群的某几处微微停留，又很快移开，也不知看的是谁。眼下这四面的十三级台阶，可都两面一列，站满了贵族、武士与祭品呐！

这四面台阶上的人，明显分为两列。一列是被押上去，告祭主神，归于先知，再滚下来的“献祭之死”。而另一列，是走上去，聆听神旨，跪伏神王，再走下去的“册封之生”。

此时此刻，“生与死”，就在古老的天之庙金字塔上交替！而这种无声的神圣对比，真切把神灵的威严，印刻在众人的心中，就像凌空的太阳一样！

“两个太阳，不但没有互相厮杀，反而一起合作，威压整个联盟！这该死的盛夏烈日啊，又何时才能落下一个，让人缓一口气？…”

无声的思绪，不知在多少联盟大贵族的心中回荡。这一刻，高原的太阳如此灼热，半点都不做假，也根本逃无可逃！

“胶人后裔，神石城神裔，首席雨神祭司维可，在死前皈依了主神，去往了主神的神国！他的灵魂，会变成一只蜂鸟，围绕着神国的花朵，无忧无虑的永世飞翔！…”

修洛特再次宣告，手中的黑曜石匕首在献祭中磨损，又被助手云天换上一把新刃。云天安迪维神情恭敬，心中却有万千复杂的情绪。他注视着火中燃烧的“鲜活”，向着首席雨神祭司维可，这位曾经高居首位、与黑狼大将谈判的神石城故人，幽幽地在心底送别。

“首席长老…今日一别，旧日的恩与怨，都化作青烟！…七年前，你主动选择了云尘，我被迫选择了殿下…七年后，你先一步去往主神的国度，我则要再等些年份…”

“今天为了祭礼的仪式，为了防止你乱喊，提前把你用刀水麻醉，也没能让你留一句告别的诗歌…那就让我这个故人，为你念上最后一句诗吧！”

“特连，特拉维兹。赞，特依克纽特利！Tlein

tlahuiz，

zan

teicniuhtli…”

“过去的事情，就像晨曦一样，已被光明带走！…”

先知修洛特的祭祀稳定而持续，像是大海的潮水。神王阿维特的册封炽烈又激昂，如同太阳的火焰。而“太阳”悬挂在“大海”上，更为贵族们所仰望注目。在册封了蒙二亲王后，下一位登台的，就是阿萨尔的另一支后裔，同样尊贵的另一位亲王，羽雁亲王米霍提！

“主神以我之口，册封军功授爵！羽雁亲王米霍提，立下南征厮杀与后勤供应的军功，具体如下…他的封地从拉齐科邦太阳城，转封到西米斯特克的叶果城与橡沟城，为之前的三倍！…厚赏香料可可、羽服华服、宝石金银、青铜祭器、云中神杖！…”

“…”

羽雁亲王米霍提咬紧牙关，低头登上天之庙金字塔上。云中神裔们的献祭，就在他视线之中，那鲜红的温热，刻满了死亡的痕迹，也预兆着不听神王旨意的后果。

“嗯？”

当神王淡漠的视线望来，米霍提浑身颤抖，终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接受了不容拒绝的转封！

“是！遵从您！至高的神王…太阳城，会尽快完成转封，迁徙到西云中的山林谷地！…”

“很好，米霍提！联盟会给太阳城羽雁氏族，一年的迁徙时间。王室中央，也会派出军团协助…西云中的封地，是你原有封地的三倍。虽然荒僻了些，但只要开垦的好…一代人之后，足以让你的领民翻倍！…而联盟也会支援你粮食农具，派遣祭司协助皈依，让你们在米斯特克之地，好好扎下根来！”

“是！感谢您！神王叔父！…”

“嗯。拿好神杖！下去吧！”

“是！！…”

此刻，“太阳”光芒万丈，无人敢于违抗，所有的大贵族都向神王低头。而联盟传统的“大话事人”，也就在这样的集权与王令下，真正变成了说一不二的“王”！

两位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王室子侄

处理完成，神王阿维特的脸上也稍稍放松。接下来，就是按照早已决定的计划，大量册封立下战功的南征贵族与武士，再转封联盟南方三邦的世袭贵族了。

想到这，阿维特环顾左右，对献祭的修洛特微微点头。这一场漫长的大祭典，足足三日的献祭与册封，这才刚刚开了个头呢！

“胶人后裔，米斯特克神裔…去往神国！”

“联盟贵族，军功授爵…册封云中封地！”

太阳缓缓西去，祭品上台又落，武士叩首谢恩。而数万人的欢呼呐喊，犹如不曾间断的背景，在云中的高原上飘远。当这一日的夜幕降临，青铜大鼎中已经收集到足够的神血，与准备好的酒水交融，分发给兴奋的联盟武士，与麻木的米斯特克头人们。

像是这样万人规模、血腥绚烂、盛大到极致的神战胜利仪式，恐怕只会再举行一次，就再也不会有了！

因为，等到征服了最后剩下的萨波特克联盟后，墨西加王室就会把其他各部的神裔都尽数灭亡，汇聚所有神性，成为天下诸部中唯一的王室，奥尔梅克“胶人”的王室！…到时候，可就再也找不到足够高贵的神裔，来举行一场神血的大祭礼了！

“太阳神，感恩您伟大的恩赐！Tonatiuh，

tlazohcamati!”

“光芒闪耀，火焰燃烧，Tlein

huelic，

tlein

tlahuiz，”

夜色茫茫，炊烟袅袅，篝火点亮云中高原的黑城。整个墨西加联盟最精锐的武士们，都聚集在这处云中圣地。这是第一次，联盟神战的胜利大祭典，不在湖中都城举行，而是远在千里之外。所有人都已明白，在祭礼之后，必然就是联盟继续的南征，是彻底一统天下，最后也是最绚烂的征服！

“我的心向您献上，Noyollo

nechcopa，”

“唯有我的血，唯有我的灵魂。Zan

noyetztli，

zan

noyollo.”

在云中沧桑的黑城，主神祭司们唱起同样古老的太阳赞歌。而墨西加武士们随之和唱，歌声中不曾有任何畏惧，也无视任何的对手，唯有“神选武士”的虔诚与昂扬！

“这是真实的，这是神圣的！Ca

ye

nelli，

ca

ye

huelic!”

“我的话语是臣服的敬意！In

tlahtolli

momacehual!”

“我是喜悦，我是心灵！Ti

huelic，

ti

yolotl!”

“太阳神啊，愿您永远高悬天穹！In

Tonatiuh，

ca

ye

icpac!”

虔诚的歌声持续整夜，直到新的黎明降临，新的太阳出现。而新的献祭与册封，即将再次点亮天空！

主持献祭的先知，与主持册封的神王，也再次屹立在高高的金字塔上。他们一同俯视着，这辽阔的云中之地，属于联盟的武士与部民，大地与城邦！

“哈哈！修洛特，这是联盟的武士，是联盟的子民，是联盟的大地！”

“是的！尊敬的神王，他们都属于您！…”

“哈哈哈！开始吧！新的献祭与册封！”

“好！赞美主神！”

修洛特再次戴上面具，让唯一的神王阿维特，站在这金字塔上，站在这最高舞台的中心。而他只是温和而平静的，看着自己洗净的双手。很快，那双手再次染上温热，再次变得鲜红，为主神献上一个又一个尊贵的祭品，指引一个又一个离去的灵魂…

“胶人神裔，叶果城贵族，云石卡瓦…灵魂去往太阳神国！他会变成蝴蝶，在七月的花丛中飞舞，永享安宁美好！…”

“联盟军功贵族，西路军勇士，库奥鹰…斩获云尘大首领的首级，立下勇猛的战功！…我以神王的名义，册封他为联盟世袭贵族，封地在太阳城周边，两千亩…赏赐奇南帕浮田、香料羽服、金银宝石、青铜甲胄与武器！…”

“赞美至高无上的神王！库奥鹰红隼，愿为您厮杀效死！…”

神王阿维特站在巅峰，再次慷慨宣告。而听到这一句册封，修洛特神情一动，目光蓦得望去。只见一位神色沉稳、出身阿萨尔一系的中年勇士，穿着王室赏赐的羽服，用力跪倒在神王面前。而神王正满意大笑，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对方的头发！

“好！很好！库奥鹰…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断发禁卫队长，统领从西路军中选拔，新加入禁卫军团的两百精锐！…”

“是！神王的意志，就是我的生死！”

“哈哈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