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零二章 阿弥陀佛，贵部与斯波氏有缘！

太阳升起又落下，欢庆与舞蹈，都化作红色的蜂鸟，刻在众人的心头。而血色的祭礼后，是一个热烈又安静的夜晚。热烈的，是王国的武士，是山靼与女真的战丁。而安静的，是和人的俘虏，以及阿伊努人的部族。这一静一动，如同日月相映，却不知若是未来血脉融合到一起，又会是什么样的胶人部族呢？

“主神庇佑！那就这么办吧！各部一共征调五百部落民给我，我按人数给你们各部发武器。而每满二十人，再给一副和人的铁甲！嗯…越快越好，早点到桦太半岛，也省得吃你们过冬的粮食。”

“听您的！大酋长！”

“是！妹夫…咳…大酋长！…”

当新的清晨到来，祖瓦罗也和会盟的北余、石狩各部，谈妥了部族征调的名额。王国这次俘虏的和人实在太多，足足有近五百人。等明年南迁的勘察加山部前来，更是有千人的规模。因此，他要求会盟的阿伊努各部，征调五百部落民送到桦太港，从事种田和渔猎，增产港口营地的粮食产出。当然，这也是更进一步明确上下关系，增加王国对各部的影响力，也对桦太港的部族比例进行平衡。

只是这样一来，桦太港的人口飞快增长，从一千多眨眼就变成了两千出头。这次从森野清那里弄到的一千石粮食，就显得不那么充足了。更何况，奴儿干的马哈部还需要王国的粮食资助，后面还要千里迢迢去林中诸部买马，要为遮洋船返程准备三个月粮食，以及接济勘察加山部的姻亲…

“主神啊！粮食，粮食！无论是大米、小米还是大豆，从和人处交易来的粮食，才是最紧要的！和人的这条黄金商路，确实是断不得啊！…”

估算了各部消耗后，祖瓦罗深刻的意识到，王国与和国的黄金贸易中，最重要的交易货物，其实是最大宗和廉价的粮食！和国输入的粮食要是断了，那以目前桦太港有限的土豆耕种与收成，算不上充裕的渔获产量…王国的据点不说继续扩张，就连维持下去，都有些麻烦！

因此，当龙造寺家弘匆匆前来，说起大和尚的提议时，祖瓦罗第一时间召集了各位首领，去往了关押俘虏的帐篷。

随后，在摇曳的火盆前，总祭司祖瓦罗、主祭洛山达、武士队长塔米草、先锋队长斧山、祭司阿力、祭司龙造寺家弘…六双神色各异的眼睛，围成一个半圈，齐齐看向觉慧法师。这些“山靼蛮夷凶恶的目光”，直看得大和尚一个哆嗦，连手中的佛印，都捏的歪了。

“家弘，这和人的祭司长老，嗯，‘觉慧大和尚’，提出的那个条件，究竟是什么意思？和人的贵族爵位，难道是可以用黄金买到的吗？他们神性的血脉，也能卖？…”

“主神见证！祖祭司大人，觉慧法师的意思是…嗯，是要把幕府名门斯波氏，留在天

台宗山门的一支尊贵血脉，也就是治部大辅斯波义廉公的直系后裔，托付给我们黄金氏族‘照料’！…”

提起斯波氏的血脉，龙造寺家弘小心翼翼，很是斟酌着用词。那种对于和国的名门氏族，发自内心的尊敬，依然盘踞在这位九州武家嫡流的心头。哪怕他已经虔诚的皈依了主神，但这种刻在武家骨子里的东西，他依然无法视而不见。因为，人很难否定自己立足的根本。而和人武家，之所以能够统治和国各地的根本法理，不仅仅来源于他们手中挥舞的弓刀，更来源于他们口中宣称的血脉…

“主神庇佑！具体来说，就是让义廉公仅剩的孙子斯波荣栋、孙女越姬，以及追随他们的寥寥二十个遗族家臣，前往虾夷地。然后，通过贵人运作，领下幕府虾夷守护的官职，重新建馆立城，成立一支斯波氏的分家！这一支斯波分家，肯定能被称呼为虾夷斯波氏。但若是运作的好，也可以提上一层，被称为奥州斯波氏！…”

“当然，这是摆在明面上的说法，是幕府将军认可的和国名分！而在暗地里，这支斯波氏的分家，自然是由王国来掌控。无论是王国派出贵女，嫁给斯波荣栋，生下新的继承人；还是让越姬嫁给王国贵人，用母系来传承斯波血脉…都是和国武家传承中，能够接受的方式！”

“简而言之，这其实就和出身名门的武田信广公，入主蛎崎氏一样，只不过是反着来的。黄金氏族入主斯波氏的分家，通过斯波荣栋或者越姬，诞下清河源氏血脉的下一代继承人，彻底获得斯波名门的血脉与家名！至此以后，王国就再也不是什么山靼蛮夷，被本州大名群起而攻之了…”

“主神庇佑！如此一来，不过一代人的时间，我们就能在和国的武家中彻底立足！而只要奥州斯波氏建立起来，有了真正立得住的名分，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从本州各地，招募武士工匠、贸易粮食货物…甚至，有了这样尊贵的‘家名’，会有斯波氏从前的武士家臣，以及各地流浪的浪人，不远千里，前来虾夷投奔呢！…”

说着，龙造寺家弘的脸上，就又一次露出了羡慕。这什么“武士家名”，明显让他心神摇曳，止不住的心生向往。而祖瓦罗与洛山达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想法。

“看来…龙造寺家弘虽然虔信主神，但骨子里印刻的，还是和人贵族的那一套啊！…这要是放回和国，不出两年，妥妥就又是一个和人的贵族了…”

些许的思量一闪而过。祖瓦罗皱起眉头，沉吟不语。他交给龙造寺家弘的任务，只是要拿觉慧大和尚，去换一批王国亟需又难得的火药来。却没想到，大和尚拿出这么一个意外的条件，拿出了和人王国的“贵族名分”！这种入场的名分，确乎是王国所需要，值得用一千斤黄金来换的。只是…

“主神见

证！和人的大话事人，幕府将军，还有那个荣耀贵族，斯波氏…他们会这么心甘情愿的，让我们‘山靼氏族’，拿到和人的贵族名分吗？这事怎么看，都像一个骗局啊！大和尚，你不是觉着我们山靼氏族憨厚淳朴，在故意哄骗我们吧？”

祖瓦罗眼神冷厉，拔出腰间的青铜斧头，在觉慧大和尚的脖子边晃悠，果然是“憨厚淳朴”！大和尚浑身一抖，心中连骂“山靼蛮子”，表情也绷不住了。

“咳！我佛慈悲！这位善信，请把你的斧头，从我的脖子边，稍稍拿远一点！对，再拿远一点…”

“阿弥陀佛！佛祖面前，一切都是缘法，岂有欺瞒的道理？斯波氏在虾夷地重建，留下一支分家的传承，这可是一份真正的善缘啊！…”

“确实是这样！斯波义廉公把后人托付给我天台宗，是留下薪火相传的火种，是对我宗门的绝大信任！若不是此次相遇的善缘，确定贵部有足够的武士实力，还有惊人的黄金财富，可以托付斯波氏的后人…否则哪怕是死，我也是万万不可能，提出这份建议的！…”

觉慧大和尚叹了口气，脸上情真意切，根本看不出半点违背本心的样子。似乎，他不仅是这么说，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旁边的龙造寺家弘一边翻译，一边忍不住的心中打鼓。这位天台宗的高僧，可真是有些邪乎。这佛心也不知道怎么修的，把斯波氏遗族全卖掉，眼睛都不眨一下，更没有半点违背本心的样子啊！

“一念缘生，一念缘灭。斯波氏与天台宗的缘分，已经到了尽头。朝仓氏主掌越前，斯波义廉公的这一支遗族，已再无恢复越前守护的可能！而织田氏日渐掌控尾张，拥立的是斯波义良那一支，更没有义廉公后人的立足之地！”

“若是继续让他们，留在近江的天台宗门，那早晚会遭到朝仓氏的毒手，彻底断绝义廉公的血脉！而我天台宗门，面对兴盛的朝仓氏，纵然有心庇护，又能庇护到何时呢？…与其让他们留在危险的近江，还不如让他们远来这虾夷地，求得一份跳出旋涡的生机！”

“《中阿含经》说，佛法如筏，渡河后就应舍弃。我天台宗正是这样一只木筏，载着斯波氏去往虾夷，跳出本州近畿的苦海！而斯波氏遇到贵部后，究竟是‘轮回’还是‘涅槃’？那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阿含经》又说，‘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贫僧这双慧眼，轻易不会看人。一旦看人，就很少看错！我看斯波氏有因，也看黄金氏族有缘，两者相遇，正是因缘和合啊！”

“阿弥陀佛！缘起性空，一切不过因缘与依存。贵部是斯波氏的契机，斯波氏也是贵部的契机。斯波氏与贵部的缘法，在贫僧看来，实在是天作的契合，眼下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