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错综复杂

在和毛驤分开之后，张枫很是随意的在这间房屋里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盘膝而坐度过了一个夜晚。

第二天的清晨，果然如毛驤所说有人一早便来登门招呼张枫起床，正是昨天看到的那十一人当中的一个。

此人带着毡帽，脸上胡须茂密，裸露在外的面皮是饱经风霜的痕迹，那两团因为冰雪天气造成的红晕格外的显眼，再加上他现在穿的这一身毛皮衣裘和绑腿棉鞋，为的便是保暖，能让人在北方寒冷的天气下仍然可以行动自若。

在北平的时候张枫自然也是穿过棉布衣裳，纯毛大袄他可穿不起，又不是像燕王那样有钱有势，宿卫统领的薪资可还不足以支持他大手大脚。

现在看着这位地字部戊辰号的兄弟穿着散乱的毛皮衣裘时张枫到有些羡慕，想想回到北平的时候也要为曦儿准备一件狐围脖或是别的衣服，也算是他作为相公对娘子的小小礼物吧。

来人只是敲门叫醒了张枫，并没有说话，只是在前面默默地带着路，张枫也没有多嘴的习惯，他又不想小六子那样一时半刻不说话就难受，反而很是遵从别人的习惯，随手拎起装着食盐的货带便随着来人一路走到了毛驤这里。

此时毛驤早已起床，正和昨天那自称沈欢的中年汉子商量着什么，叫醒张枫的那个汉子在将他带到此地之后便默默地离开了，在张枫想来可能是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吧，不然何以现在只有他们三人在这间房子里。

听到张枫的声音，毛驤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示意张枫先等着，他这边可是还有事情没有交待完。

张枫自然识趣的在一边等候，听着屋内火盆噼啪的声音和沈欢的话语传来。

“从西平堡过去之后便是纳哈出彻底控制的地盘，而西平堡正是我大明和纳哈出部的交界地，但都不在双方大军的经略范围内，因此就成了一处大型的贸易互市之所，那里人员复杂身份很乱，有高丽人有女真人，但更多的是我们汉人和蒙元人。

而蒙元人又分为纳哈出麾下的部族和一些游荡势力，这两方算是水火不相容的，因为不论是在我明军方面还是纳哈出方面都对这些游荡势力没有好感，这些人就是草原荒漠上的游魂，哪里有好处他们就去哪里，烧杀抢掠无所不做。

而相对来讲，大人您这高丽商人的身份就显得安全多了，纳哈出为了从高丽获取更多的支持和物资，不惜将高丽人提拔了几个等级，甚至可以和一些蒙元人相提并论，但是这几年高丽内部太过混乱，李家势力膨胀迅速，想来纳哈出这一番打算终究是要竹篮打水，不过这高丽人的待遇可是不曾变化。”

沈欢说道这里停了一下，看看毛驤有没有什么疑问，不过毛驤显然很是满意他方才所见，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

“而除了高丽人接下来的就是我们汉人，能出现在西平堡的汉人要么是那些走私的商贾，要么就是蒙元人的奴隶，根本不会有任何汉人的百姓出现在那里。

至于这女真人，自然就是最后一等，虽然他们和蒙元人都是马上民族，同样也算是民风彪悍，但蒙元人相对来说更加瞧不上的反而正是这些女真族人，汉人或许还有学识可以让蒙元人获得尊敬，但女真人对于他们来讲就是下等人中的下等人，甚至和他们公平交易的资格都没有，也是这西平堡当中最受欺凌的一类人。

不过大人倒是可以和这些人稍稍接触一下，因为有的时候您需要死士这女真人正是最好的人选，那一带上品精盐或许用不五钱就能换的一条女真汉子的性命。”

“哦？竟如此的便宜？”毛驤听到这里忍不出出声问道，没想到这女真族人的性命竟然如此不值钱，却也不只是为何。

他也搜集过这一外族的情报，从唐初流传的女真部落开始，到完颜家统一女真推翻大辽，再到后来被宋和蒙元夹击所灭，便一直苟延残喘不能壮大，现在正有三部，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和东海女真仍旧生活在这广阔的北方土地上。

“确实如此廉价，因为当年蒙元先祖破灭金国之时便定下了女真族的地位，本就人少再加上他们多年来和蒙元的不对付，也就成了现在这样的窘迫境地，要吃的没吃的，要穿得没穿的，每年因为缺衣少粮冻死饿死的女真人不知几何，所以这五钱精盐在他们看来就是天价，是可以让一个五口之家安然度过寒冬的依靠，所以买一条人命很划算。”

沈欢确定了这一点，不过相比说起汉人时候那带有的伤感来讲，对女真人的遭遇到现在冷漠许多，一个外族还是当年曾经欺凌过汉人的异族，是根本得不到来自汉人的同情和关注的。

对此张枫深表同意，虽然道家将就顺其自然无为无不为，但对于这种异族张枫一向是好感缺缺，不管你现在多么凄惨多么悲凉。

总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切的外在异类都是汉人潜在的敌人，哪怕他们现在并没有什么资格，但张枫的意思向来是将危险扼杀在摇篮当中，不过现在的他还没有这个能力，也不是能率军屠城灭族的人，自然也就是在心里想一想罢了。

这边沈欢则继续说道：“这西平堡就是大人您此行出关的第一处要地，也是您要混进纳哈出部的首要前提，虽然那里没有人管事，但是明面上看来还是在蒙元人的控制下，只不过大家都没有说出来罢了，而这准备好的一袋上品精盐便是货真价实的敲门砖，只需要稍稍漏出来那么一点，就可以让您在西平堡获得不一样的地位，但却需要有足够的能力来保住这一行的地位。”

说到这里沈欢不由得抬头用他那藏在帽檐下的双眼瞟了一下张枫，显然就是看张枫这个现在毛驤（金思杰）的侍从有多大能力了，如果足够厉害的话，前路顺风顺水，如果身手不行那可能这一次行动便要止步于西平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