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十五日前（中）

韩月莲，毛驤，这两位聪明人现在就坐在丰阳镖局的正厅里，一面是朝廷官方的势力，一面是江湖隐匿的宗教。

一个代表着天下正统，一个代表着反贼逆党，本应相互对立相互仇视的两人现在却安然无事的样子，毛驤静静地喝着自己的酒，韩月莲则一言不发，就那样坐着，他们俩都在等，等着对方先开口。

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场景，自然是之前韩月莲的那一句话引起的。

“小女子知道毛指挥使大人一心想要铲除我圣教，也知道当今皇上对我圣教的观念看法很不好，所以现在小女子过来这里的目的便是为了和大人您做一笔交易。”说到这里韩月莲停了一下，好像在等什么，实际是想看一看这位毛驤指挥使会不会先发问，也好让她估算一下稍后的筹码代价。

然而她肯定是等不到的，毛驤这人论沉稳心态能得到朱元璋的夸赞，又岂会在意韩月莲这一点小伎俩。

毛驤的不言语使得韩月莲微微一笑，出声有出声的应对，不语有不语的方法，两者并不影响，只是可能这位指挥使大人不太好对付，也不是那么能轻易糊弄的人，她自然也就要拿出些真正的筹码来打动他。

“我圣教白莲分为南北两脉想必这件事指挥使大人是知道的。”

这回毛驤倒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一下，南北白莲的产生自宋代已有，至今多少年是已经理不清的，但这点最基础的常识毛驤还是清楚的，不然哪还有脸来掌管锦衣卫，哪还有能力对付这朱元璋的心头之患。

甚至毛驤还知道当年的一些隐秘，一些当今圣上参与的秘密，瓜州沉船死亡的韩林儿，也就是他眼前这位圣女的父亲，甚至包括那个他们一直想要找到却始终没有线索的南地佛子的父亲李同达，这位雄心壮志的白莲教主为什么突然遇刺身亡。

这两个秘闻都是南北两脉的首领想要查清楚，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两件事当中都有一个共同的参与者，那便是当今圣上。

那年与李同达合谋杀害韩林儿，李同达得到的是进军北地统一白莲的机会，而朱元璋则是为了他的地位正统，那小明王终究是名义上他的上属，虽然是一个傀儡，但他还是北地白莲的首领，杀掉总好过接到南京养着。

那自然是由李同达出卖消息，将韩林儿身边的一干护卫情报泄露给朱元璋，而朱元璋则负责动手，用意外的名义来将韩林儿杀死，自此双方的共同目的达到。

而第二件便是李同达的遇刺，这一会可就是朱元璋一方动手的结果，为的便是将这位野心勃勃的白莲教主送去往生极乐。

因为大肆妄为的李同达终于让朱元璋看到了他的威胁性，也看出了在他手里白莲教的杀伤力，那自然而然的要清除对朱姓天下有威胁的人。

校检司查探，一应高手为辅，绝顶刺客为主，三方通力合作之下便将李同达杀死于湖广境内。

那时的毛驤还不曾进入校检司，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当时可是还有着外力相助，道家一脉隐隐而现。

至于今日，这位白莲圣女的想法为何毛驤还不曾清楚，一切都要听她说过再做打算。

“南地李家，北地韩家，早先的那一场南北争斗让我们两方都收到了损失，再加上当今朝廷的压迫，我们也只能消踪隐迹东躲西藏。”说到这里韩月莲余光瞄了一眼毛驤，却见到他嘴角那不屑的样子。

也是，都有彭员外那种大户人家了，还能说东躲西藏就过分了，不过韩月莲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转而接着说道：

“毛指挥使您麾下的锦衣卫如今正在大力的清剿我圣教，但你好像做错了一件事，太过于针对我北地，却放任南地一脉不管，这样的后果您可知道，南北融合只怕是要被促成了。”

听到这话毛驤到有些尴尬，话说的倒是真的，但那还不是因为白莲教藏的实在是有些深，他们锦衣卫虽然朝气勃勃却仍旧找不到什么线索，以前的校检司就更别提了，还不如现在的锦衣卫。

目前唯一的消息便是这丰阳镖局，还有那彭员外一家，这些都是在北地得到的消息，那自然是要针对北地一脉，所以也怪不得毛驤如此，因为他也只能如此。

“所以我想大人您也不希望看到那一天吧，既然大家都不想，那为何就不能合作一番？”韩月莲说完便转头看向了毛驤。

“合作？嘁！你是贼，我是兵，两者怎么合作？”毛驤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嗤笑一声淡淡的说道。

“兵与贼又如何不能合作了，要知道当今朝廷朱明天下的主人朱元璋不也是从郭子兴那里起家的吗，而郭子兴借着不正是我圣教的大旗吗，说来兵贼渊源还是一家呢……”

“放肆！”

两名护卫在毛驤身前的锦衣卫听的此话当下暴怒，鞘中兵刃飞快拔出直指口出狂言的韩月莲，脸上的杀意弥漫，只待毛驤一声令下便要将这等污蔑君上之辈就地格杀。

护卫都如此更别说一向对朱元璋忠心耿耿的毛驤了，三角小眼微眯，握着酒盏的左手猛然用力，‘啪！’那价值十两银子的瓷杯就这样被毛驤生生捏碎了。

不过他终究是一卫之首，堂堂指挥使，怒可以，但不能失去理智，更不能在这位白莲圣女的面前乱了方寸，不然恐怕就要着了她的道。

“大人好掌力，但既然大人有如此力道那为何不用在对付南地的佛子身上呢，小女子身娇体弱可经不起您这虎豹之力啊。”

韩月莲好似全然不在乎毛驤三人的愤怒，语气还颇有些调笑为意味。

本来怒极的毛驤此刻却收敛了表情，又恢复了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左手虚晃，也不知从何处又拿来一只酒盏，和方才被捏碎的那一个竟近乎一模一样。

只见他斟满了一杯酒却不入口，反而是放在眼前看了看，同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本座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再口出狂言废话连篇，就不要想着能走出这丰阳镖局的大门……”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短短的一句话平淡的语气，却让韩月莲感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气，一股让她感到死亡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