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如实相告

有事下属办，有错下属担，有锅下属背，张枫现在的状态就完全体现出这三句话的意义。

替小高炽看病是他上司朱棣吩咐的，看病之后怎么讲这事儿告诉小高炽就变成了张枫的责任，当然这也是朱棣甩给他的，所以说嘛，有时候下属还是很有用处的，尤其是又能干有安心甩锅的下属，比如张枫。

嘴里叼着一节杂草，脸上的苦闷表现出张枫现在的心情，他看着小高炽费力的在场中奔跑，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虽然疲惫却坚定，虽然劳累却不懈，眼神中闪烁着光芒，那是发奋努力的意志。

然而小高炽越是如此张枫越是狠不下心来，不知怎么将这一则对小高炽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的消息告诉他，任谁在得知自己患了无法治愈的疾病，还是肥胖症，并且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力气之后都受不了。

更遑论小高炽这个才六岁半的孩子，然而张枫知道王爷有一点说的很对，就是这件事情越早告诉小高炽越好，免得将来心智完全后横生枝节过不去自己那一关，现在趁他还小，就算有了打击长辈们也能劝慰劝慰，相必之下显然这时相告损害更小，所以张枫才接下了这个倒霉令他头疼的差事。

不过道理是这么说，但张枫真到了这个时候却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口了，只能站在场地一边慢慢的酝酿，也等着小高炽这番训练结束。

‘高炽啊，为师这里有一个很坏很坏的消息要告诉你……’

‘不行不行，这样小高炽肯定会心声胆怯，万一接受不了可麻烦了……’

‘朱高炽，你的肥胖已经没办法治愈了，不过为师这里有办法缓解……’

‘这样也不行，太直接了，高炽还小，打击太大了……’

‘高炽啊……’

张枫就这样在心里一遍一遍的模拟着如何对小高炽说明这件事，却怎么也找不到令他满意的方法，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或多或少的都会影响到小高炽，不管是内心还是精神上都可能承受打击。

至于这打击是大是小就得看小高炽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了，但显然就张枫观察来看，虽然这孩子沉稳有度但你终究还只是个孩子，长这么大出王府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脸外面的残酷的世界都没经历过，更何谈心理承受能力了。

就在张枫这边埋头苦想皱眉发愁的时候，小高炽完成了今日规定的训练，他发现自己的张师在一侧就过来见礼，果然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孩子。

“张师，学生今日的训练课业已经完成，所以请张师准许学生先行告退，下午还有王先生的经义要考。”小高炽毕恭毕敬的向张枫请示到。

“嗯……去吧……”张枫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案，所以对小高炽的问话就如同往常一样下意识的酒同意了。

小高炽得到应允躬身一礼便在小太监的搀扶下要离开，毕竟他这刚刚锻炼完毕，累是真的累啊。

“等等！”这时候张枫才回过神来，猛地叫住了刚走出去没几步的小高炽，高炽听到张枫的呼喊疑惑的回过头等候自己老师的垂问。

“你先下去吧，我和高炽有些话要说。”张枫摆摆手示意小太监离开，那小太监偏头看了眼自己的主子，只见高炽点了点头他在恭敬地退下去。

“不知张师唤我何时？是今日的课业还有别的要求吗？”小高炽先一步拱手问出声，他可没有让自己老师先开口的习惯。

“这……高炽啊，为师也教了你半月有余了，你信不信任为师……”张枫犹豫了一下问道。

“学生自然是相信张师，为徒者尊师重道乃天理。”小高炽有些疑惑的说道，他不明白张师为什么要问这种近乎愚蠢的问题，作为老师的徒弟不信任师长那岂不是妄为人者。

“呼……如果师傅说的话你相信，那么你听好了……师傅这半个月来观察了你很久，不用多想，就是承王爷之托为了你这一身肥胖的问题……”张枫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

小高炽在听到张枫观察自己是为了看病的时候便立刻有些激动起来，神情稍显紧张的望着自己的老师，想听一听他这变胖究竟是为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从你刚出生时说起……进补过度……药石无救……只能缓解全无治愈的可能……”张枫完完整整的将事情说了出来，包括他的判断，包括朱棣的愤怒等等一切都说了出来。

这本不是最理想的方式，却是最正确最诚恳的方式了，一字不落不删不减的将患病缘由相告，虽然对于小高炽来说是残酷的现实，但也未尝不是张枫可以平和劝说的时机，若是这时还有什么遮遮掩掩的话那就是对小高炽最不负责任的表现。

小高炽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茫然的，是惊慌的，是失措的，却没有一点不相信张枫的话。

因为没有必要，身为他父王的宿卫统领，又是他朱高炽的武学老师，张枫有什么理由编造这个故事来骗他，再加上之前他观察出来自己父王母妃的异常，小高炽可以断定自己张师所言尽皆是实话。

不过正因为是实话他才接受不了，原来什么都是假的，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

什么锻炼，什么习武都没有用处，按照张枫所言，自己这肥胖的毛病将会伴随自己一生，这对于六岁的他来说是怎样残忍的一件事。

小高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非常非常的难看，张枫知道他现在是心受打击憔悴所致，毕竟这则消息太过于惊人了，不是当事人又有谁能体会到这样绝望的心情呢。

但张枫既然如实相告就有办法劝说小高炽，不然这孩子真要是被打击出个三长两短他这宿卫统领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况且他也不忍心自己这位徒弟就此一蹶不振，所以眼见小高炽身形变得有些摇晃起来，张枫赶忙将他扶着坐下，顺便点在了小高炽的两侧内关穴上，让他能够平复心情安定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