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谢玄的安排

白芍去了。

不到片刻，她便带着李德清回来了。

她是在半路遇到的李德清。

李德清手中拿着侯夫人的口供，一进屋，便朝着侍书递去。

侍书接过来，又递向谢玄。

谢玄就倚着窗户，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侯夫人早在七年前，便已经与齐武相识。

相识的经过，还是齐武惯常使用的那一套。侯夫人跟着侯铁生到句昌县里办事时，遇到惊马，齐武出场救了他们。其后，齐武到文海镇游玩时，‘巧遇’了侯夫人。侯夫人为表示感谢，将他请去了家中。

酒毕饭饱，齐武以杨山之名，道了身份，并在临走之际，送了侯铁生和侯夫人各一个玉佩。

侯夫人拿着玉佩到当铺里偷偷问过，一枚就能值五贯钱。

其后的经过，以侯夫人时常背着侯铁生偷男人的秉性已经不难猜测了。不过齐武行事周密，侯铁生直到临死之时，才知道侯夫人和齐武早勾搭在了一起。

而据侯夫人的交代，齐武在他们从文心湖中打捞上来侯铁生的尸体后，便以去句昌县打探消息为由，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她并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是从尚安山离开的。

另外，她之所以愿意帮齐武杀侯铁生，是侯铁生哄骗她，事了之后，可以纳她为妾，让她跟着杨夫人一起管理玉宝斋。至于十贯钱一说，则是齐武说给她的辛苦费。

真是个蠢女人。

放下口供，谢玄让文墨将羊皮地图摆出来。

如果陈朝颜在，一定会很惊讶。

因为比书案还大的羊皮地图，涵盖了黔中道十三个郡。

找到句昌县，又找到津义县。

以连接两县的官道为准绳，谢玄提笔，圈住距离官道不远的五个村子后，吩咐李德清，“立刻安排人带着齐武与杨山的画像，前往这几个村子搜查，凡与其容貌相似者，无论大小，皆不可放过。”

李德清去后。

谢玄目光又落到官道两旁边的山脉上，再次吩咐：“安排……罢了，重楼你亲自带着折冲兵士，沿着官道搜山，不用过于深入。”

在重楼要去时，他又道：“按山分队，速战速决！”

重楼也去后。

谢玄的目光慢慢挪向津义县，又慢慢从津义县挪向潭阳郡，又从潭阳郡挪向卢溪郡，最后挪到地图外的地面上，再慢慢地挪回来。

“什么时辰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轻问了一句。

侍书快速回答道：“酉正二刻了。”

谢玄抬头，看一眼窗外后，慢慢踱步走到院中。看了片刻梧桐树上挂着的羊角宫灯，便又慢慢踱步出去。在稀薄的月光中，沿着蜿蜒的溪流，追逐着夜游的鱼儿，慢慢进了园子深处。

天黑月明。

陈朝颜也醒了过来。

“还以为陈姑娘会一觉睡到明早去呢。”一直守在屋中的月见听到动静，回头见她睁开了眼，忙一边指挥着顺心去打水回来给她洗脸，一边快步过来伺候着她穿衣裳。

“先欠着吧。”从未正睡到现在，虽然只睡了两个半时辰，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依旧疲惫。但看两眼忙碌的顺心、顺意后，陈朝颜还是难得玩笑地说道，“等将齐武抓捕归案后，再慢慢地补回来。”

月见笑着附和道：“陈姑娘往常多坐几日马车，都要睡个两日两夜才醒。昨儿不眠不休地劳累了近两日，才睡不到三个时辰就醒过来。齐武要是个知事的，就该赶紧来投案自首，好让陈姑娘安安生生地将错失的觉全都补回来。”

陈朝颜被她的话给逗得笑出了声，“齐武要是能投案自首，让我好好将缺的觉全补回来，我就当一回阿拉丁神灯，满足你三个愿望。”

阿拉丁神灯是什么，月见不知道。但满足她三个愿望的话，她却是听明白了。当即道：“齐武的夫人、孩子都还在卢阳郡的大牢里关着，他连他们都不管不顾，又岂会投案自首？陈姑娘要当真想满足我的愿望，还是换一个条件吧。”

陈朝颜只当是玩笑，加之她也想闹一闹，好让精力充沛些，便配合道：“你想换什么？”

月见知道机不可失，便道：“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行不行？”

“行，不过得有时间限制，”陈朝颜爽快道，“就今夜子时前，过时作废。”

月见满口应好。

穿好衣裳，梳好头发，又洗了两把脸后，陈朝颜推掉要给她上妆的请求，转头问顺心、顺意道：“李大人还没有审完侯夫人吗？”

顺心答道：“审完了。”

陈朝颜微一凝眉，“那为何没有叫醒我？”

顺心偷偷看向月见。

陈朝颜便也顺她的目光看向了月见。

月见坦然道：“是我让她们不要叫醒陈姑娘的。”

陈朝颜明白她不让叫醒的原因，也没有多说，只问道：“结果如何？”

月见吩咐顺心，“你去看看李大人可否歇下了，若还没有歇，便请他过来。”

顺心去后，月见道：“李大人审了侯夫人足有一个时辰，其中的细节，转了几道口，难免会有偏颇。还是等李大人来后，陈姑娘再过问吧。”

陈朝颜点一点头，在等李德清过来的间隙，她坐到桌前，正待喝杯热茶，便见谢玄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去请李大人的顺心。

顺心小心地说道：“是王爷让奴婢回来的。”

月见说了句‘知道’后，示意她到外面去守着。

“怎么这么快就醒过来了？”谢玄在她对面坐下，瞧一眼她还并没有恢复清明的双眼，嗓音温和地问道。

陈朝颜瞧着他，“王爷不是也这么快醒了？还是，根本就没有睡？”

“睡了。”谢玄回答。

陈朝颜不信。

谢玄也没有解释，等月见将茶送上来后，他便慢声将李德清审问侯夫人的结果，一一同她说了。

陈朝颜听完，暗啧了一声，还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对付曲文盛用的是这招，对付郑有为用的也是这招，对付侯夫人还是用的这招。已知的就有这三个了，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几个。

想到此，陈朝颜的担忧又不知不觉涌了出来。侯夫人的招供只解答了他们关于齐武接近她的猜，对他现在的下落却毫无帮助。天已经黑了，想要搜山也只能等明日。这样长的时间，以齐武的本事，足够他逃到……咦，对呀，她怎么没有想到！

陈朝颜迅速放下茶杯，双眸生光地看向谢玄道：“王爷能否将卢阳郡的羊皮地图再借我一阅？”

示意白芍回清风明月院去拿羊皮地图后，谢玄问道：“王妃有新想法了？”

“新想法谈不上，倒有个问题想要请教王爷。”陈朝颜快声说道，“马帮在那处溪流处接收到铁矿石后，是从哪条官道运去的官矿？”

谢玄不答反问道：“王妃当初选择句昌县的理由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去东阴县前，她就已经回答过，但见他再次问起，陈朝颜还是回答道：“当初选择句昌县，是基于齐武逃跑的路线而言。官矿在津义县，齐武逃跑，很大可能也是到这里。而卢阳郡到津义县有两条路可达，一条是通过句昌县，一条是通过唐阳县。唐阳县山少路直，而句昌县山多路弯。山少路直，虽然可以快速抵达，但也少了诸多的藏身之处。所以，我才选择了句昌县。”

谢玄不置可否地继续问道：“那么依王妃之见，马帮运送铁矿石去津义县，当该走哪条路？”

陈朝颜目光隐隐一动，抬眸看他两眼后，才道：“按理该走唐阳县。”

谢玄不依不饶：“不按理呢？”

陈朝颜似笑非笑，“只有两条路，按理该走唐阳县，不按理自然就只能走句昌县了。”

谢玄笑道：“说得有理。只是依王妃之见，他们走的是按理，还是不按理？”

话题又绕回来了。

陈朝颜看着他，目带调侃道：“按不按理，王爷此刻身在句昌县而不是唐阳县，不就是最好的解答吗？”

谢玄低笑两声，缓缓问道：“王妃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们两条路都走。”

“想过，但不可能。”陈朝颜肯定地说道，“山少路直，代表着视野开阔，或者说是成片的田地。田地多，沿途的村庄也必然多。走这条路，虽然能缩短运送的时间，但无疑也增加了暴露的风险。他们做的是掉脑袋的事，怎么可能为了减少那点时间，去冒那些不必要的风险？”

说着，白芍也将羊皮地图拿了过来。

让她铺到桌子上后，陈朝颜起身过去，手指沿着卢阳郡通往津义县的官道，慢慢地挪动起来。

竟是一时着急，把光屏都给忘到了脑后。

谢玄倒是记得，只是并不打算提醒。

她果然不太适合做痕检，手指从卢阳郡的官道挪到句昌县后，陈朝颜无奈地暗叹了一口气。从卢阳郡到津义县的官道，基本上一路都是在穿山。这样好的掩护，只要她当初在选择路线时，以运送铁矿石为基准，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做出选择。可她偏偏一出卢阳郡，就将铁矿石给抛到了脑后，只一心想着抓捕齐武。

深呼两口气，压下懊恼的情绪后，陈朝颜的目光集中到了从句昌县到津义县的官道。

准确说，是官道两旁的山和距离官道不远的村落。

两县之间，以距离官道不远为准则，共有五个村落。

陈朝颜让月见拿笔过来后，她一边圈着村落，一边道：“告诉李大人，带着齐武和杨山的画像，重点去搜查这几个村落。只要……”

月见快速看两眼谢玄后，低声提醒，“公子已经安排过了。”

陈朝颜抬眼看向她，又看向谢玄，“何时的事？”

“陈姑娘睡着后的事。”月见再次看两眼谢玄后，解释说，“李大人审完侯夫人，公子请他到清风明月院来细问完结果后，公子就跟陈姑娘现在一样，拿出来羊皮地图，让李大人重点去搜查这几个村子了。”

“除了村子，还有什么？”陈朝颜问。

月见手指向官道两旁的山，“还有这些山，公子让重楼带着禁军分组搜这些山去了。”

陈朝颜搁下笔，揶揄道：“王爷早就安排好了，却不提醒我，是想看我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