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瞒天过大海，抬头走蛟龙

    赵金罗将带来的美食一一铺在桌子上，搭上碗筷，又给杨麟倒上一碗清水：“钱太医可说过了，  吃药不能喝酒。还有，他这假死药只是在狗身上实验过，还没让人服用过，不知道效用呢。”

杨麟刚喝进去的水，噗呲一下喷了赵金罗一脸：“不是吧，到这关头了，合着拿我当试药的呢？”

赵金罗嗔着个脸，擦了擦头上的水渍：“可钱太医也说了，这药对于体格健壮的人，妨碍很小。你不是号称天下无敌，难道还怕一颗小药丸？”

这娘们儿真是个没心没肺的，是药三分毒，何况这假死药，老子要是真死过去，有你哭的时候。

赵金罗又用杯子斟了皇帝赐的御酒，告诫道：“一会儿我会守在这里，白时中进来后，肯定让仵作验尸，我会看着他们，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身体，你可别提前醒过来。”

杨麟咽下最后一口鸡腿，喝了水漱了漱口：“傻老娘们儿，你夫君我都死过去了，啥时候醒是我能控制的啊。且看着吧，老子吉人自有天相，今日不死，必有鸿途。”

白时中、徐宁在外等了半个时辰，才听见大牢里传出赵金罗的哭声。几人跑进去一瞧，杨麟已经口鼻出血，躺在了桌子前，桌子上的酒碗里，还漂浮着半碗御酒跟几根羽毛。

“仵作，快，快快查验。”

仵作听令，走上前去，摸了摸杨麟的腕口，又摸了摸胸口，又探了探呼吸，翻了翻眼睛后回话道：“气息心跳全无，无脉象，眼睑扩散无神，口鼻出血，面貌紫青，却是中毒致死迹象。”

白时中复问：“却已死亡？”

“确实死亡！”

白时中如释重负的深吸一口气，面色露出淡淡的喜悦，仿佛在说：“终于死了。”

却是赵金罗在一旁梨花带雨，悲伤的不能自己：“二位大人，家夫已故，恳请准许装棺殓葬。”

徐宁又让仵作整理了册子，记录停妥，这才跟白时中一起回宫交令去了。

“你二人看得真切，杨麟果然死了？”

面对赵佶的追问，白时中一脸谄媚的迎上去：“陛下放心，臣下看得清清楚楚，杨麟尸首就在面前摆着。仵作也细细验看过了，真真死得透透的。”

赵佶沉下心坐到龙椅上，果然死了，可惜英雄少年郎。

“徐宁。”

“臣在。”

“去内务府支取千两白银，锦缎十匹，亲自送去府上，权做杨麟的丧埋之用。说到底，他还是朕的女婿嘛。”

徐宁到天波府时，却不见府里有办丧事的迹象，一问才知，杨邦乂出了文书，与杨麟解除了父子关系。杨麟尸身无处安放，王进年迈多病，恐怕冲了煞气，因此，灵堂只好摆在已故李恪非大人的府上。

由于杨麟已被贬为庶人，丧事规格亦有妨害，因此，大门口连个像样的幡子也没挂。杨家仆众不敢有违家主训诫，无法前去帮忙；杨麟生前的狐朋狗友，亦无一人上门；府里就杨麟的妻儿加上李大济夫妇，在冷清的宅子里料理一切。

徐宁进到后堂里，杨麟的棺椁就摆在那里，大大的“奠”字两旁陪衬着不少纸扎品，杨衍作为长子，小小年纪带着弟妹们就那么跪在旁边。

李大济见到来人，喊号“有客到”。居首的朱琏还未起身，杨沂中便迎了上去，虽然杨麟被赶出了杨家，可他仍是自己的叔父，尊卑上下他还是得遵循的。

看到只有徐宁一人，赵金罗吩咐道：“宝林，去堂外守着。”

杨沂中回首施了一礼，便出去了，四叔诈死之事，他也是知情的。

徐宁向诸位夫人见礼之后，扶住棺身道：“钱太医说过，这药或可持续一二个时辰不等。驸马得罪的人太多，千万注意，不可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

正说话间，堂外便传来杨沂中的声音：“列为，家叔刚刚离世，恕小子无礼，无法招待，请回吧。”

“你说的这些我们自然知道，我们身前作为他的朋友，当然要来参加他的丧礼。”

杨沂中身体一横，挡在门口。哼，朋友，这群人浑身锦衣玉袍，面有得色，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杨沂中，别以为你有两下子就敢挡我？你也不睁眼看看，你们杨家已经败了，你爹死了，你叔父死了，你的瘸叔公也已经成了庶民。爷要弄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大胆，谁敢在此放肆。”随着一声暴喝，堂后走出一位金甲大将，正是徐宁。

带头的一看，来是是徐宁，有些怯懦道：“原来徐统领也在啊。”

徐宁道：“陛下有旨，令徐某前来送些丧埋之用，不知道各位公子在灵堂外吆五喝六的，是何道理？”

“只是来参礼而已，统领多虑了。”徐宁寻声过去，只见不远处又来了几辆马车。从上面下来的人里，有蔡鞗、高贠，也有与他们一样不男不女的西门庆小跟班。不仅如此，还有一身素服的赵楷、赵枢和青涩的赵构。

赵楷走至人前，带着训斥的口吻对华服公子道：“躺在里面的是本王的妹夫，你们不许多事。”

众人不敢得罪顶着皇子头衔的赵家人，只是唯唯诺诺的应承着。正要跟进门去，却见赵桓带着赵福金也到了。

赵楷上前行礼：“太子来了。”

赵桓轻扶一把：“今日是妹夫丧礼，是家事，三弟不用多礼。”

“是啊，三哥，都是一家人，不用太见外的。”

蔡鞗有意无意的瞟了几眼赵桓身旁美丽的赵福金，心中充满了仇恨。这样美丽的女子，本是自己床上的尤    物，却被杨麟坏了好事。每次想到这里，他裆下那块伤疤，就感觉跟刚发生时一样疼痛。

赵楷笑了笑，对徐宁道：“统领，虽然杨麟已被为庶人，可论私情，仍是我们的妹婿。我们进去祭奠一二，统领不会为难我们吧？”

虽是面带笑容的自谦之言，徐宁却不敢大意去听。说到底，人家是皇族，你只是皇族的仆从。

徐宁向各王子公主致意后，头前带路，一行便到了灵堂处。

李大济并未向赵桓等行臣子之礼，直喊道：“有客到，上香。”

朱琏等也只是跪在蒲团前，弯腰行礼。

有心的人，都会尽量朝着棺材多靠近些，可惜杨麟药效未除，外人无论怎么看，也觉察不出什么端倪。

蔡鞗、高贠、西门庆，三人同病相怜，都曾是流连花丛的高手。后，又都被杨麟用近乎同样的手段，坏了营生。在他们看来，这一屋跪着的女子，白花素服，杨柳青丝，成阵列一般的美丽高雅，处处透露出别有情趣的诱惑。

赵桓轻轻的清了下嗓子，蔡、高之流这才缩回目光，警惕的望了望已经怒目横生的徐宁。

赵福金去到女人堆里，好生的劝慰着这些哀伤的未亡人，只是不知道，现在的她，又到底最杨麟是一种怎样的情愫。

“太子殿下，各位王子、公主，陛下交代小人的事，皆已办妥，这便回宫复命，不知各位是否同行？”

面对徐宁的话语，赵桓若有所思，这群人大部分是想来进一步证实那了不得的武状元是否真的归西，自己又何尝不是对这位少年充满好奇呢？

赵金罗道：“感谢各位王子前来祭奠亡夫，只是这里实在不适合各位贵人久留。”

赵桓面对这委婉的送客之词，有些心酸的对赵金罗道：“三妹，过些时日，便回家来吧。”

赵福金亦冲赵金罗使劲点点头。

赵金罗幽怨而坚定的回道：“自出嫁之日起，奴家便是杨家的人。陛下既已将夫君贬为庶民，奴家便只是个普通民妇。不敢与各位王子攀亲附戚，请回吧。”

“三姐？”

赵金罗请推了推赵福金，温柔的挤出一丝丝笑容：“公主，请吧。”

有赵桓带头，徐宁压阵，蔡鞗不想走也只得跟着离开了。

等李大济将人送出府门，又重新站到了堂外门口，杨麟这才迷迷糊糊的有了些声响：“噢哟，我的腰，我的头……”

朱琏连忙爬起身子，往棺材里寻去，却见杨麟已经半坐起了身子。

“夫君，官人……”一群女人这叫得一个亲热爱慕。

“你可算醒了，你这一睡就是大半天，可吓死姐妹们了。”

杨麟捧过朱琏娇嫩的脸蛋，狠狠的吻了上去，接着又对别人夫人们同行此举，惊得这帮女人娇嗔一片。

杨麟出了棺材，深深的为各位夫人鞠了一躬：“杨麟此身有夫人们舍命相伴，是百世修来的福气。夫人们请放心，杨麟今日躲过劫难，明日后，便可脱离禁锢，自由翱翔了。”

众女又是一片轻轻的嗤笑声，其实她们不知道，早在徐宁刚到的时候，杨麟就已经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