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剁的稀碎

“......”听到这话，李叙白一阵哑然。

在蓝星，高考的那几天，社会上的一切都要为高考让路，一旦有考生忘了带准考证，或者走错了考场，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社会人士伸出援手，竭尽全力的把他们送进考场。

可在这个大虞朝，学子们的粗心疏漏失误都只能由自己承担，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一旦错过了这一场，就算再如何不甘心、不认命，也等待再战三年后了。

贡院荒芜了三年，四处杂草丛生，号舍中灰尘密布，角落里挂满了蛛网。

会试开考前三天，羽林卫和武德司的司卒便进入贡院洒扫，将嵌在石缝间的荒草，号舍里的蛛网都清理干净，还有屋顶上破碎的瓦片重新换过一遍。

只是他们重点清理的是有可能夹带舞弊的地方，至于号舍里的灰尘，桌板和床板是否牢固完整，则是无人过问的。

苏继昌比对着号牌，找到了自己的那间号舍。

他在贡院外头足足排了一个多时辰的队，才进入贡院，肩头罩了一层薄薄的清霜，整个人都冻透了，冻得手脚麻木，身子僵硬，走起路来都别扭的很。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放在号舍角落里的红泥小炉，炉子旁边堆着黑炭。

苏继昌熟练的烧了炭火，驱散了些许寒意。

贡院的大门关上后，整座贡院都被羽林卫重重包围的密不透风，在这一场会试考完之前，任何人都不得离开贡院，甚至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而贡院里东南角上考官们的住处和议事厅都在武德司司卒的严密守卫下，包括贡院里的巡视，考生们的一日三食，每一场考卷的发放和收回，都由武德司的司卒来负责。

这是官家完全信任自己心腹的体现。

每个学子在进入贡院之前，都会使尽浑身解数，尽量摸清楚贡院里的情形，以做到心中有数，更加从容的应对会试。

苏继昌亦是如此。

初八这一日，学子们会在贡

院修整一日，初九辰时末，武德司的司卒才会将考卷下发到每个号舍中，而初十的酉时末，司卒会将所有学子的考卷和稿纸一并收回，送进议事厅中，糊名、誊录，以确保会试阅卷的公平公正，没有任何舞弊的机会。

日头渐高，温暖的阳光照在号舍的门前。

苏继昌伸出手，鞠了一把阳光，紧紧的握在手里。

他的脸上流露出毅然决然的神情。

走到这一步，走到这一日，他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午初时分，武德司在贡院中临时的议事厅里忙碌不堪。

几个司卒将午食搬到桌案上，热气在桌案上氤氲开来。

季青临走进议事厅，看着几个司卒将馒头掰成了一枚枚拇指大小的碎块。

“大人，午食都准备好了，也都查验过了。”柳金亚将桶里的白米饭也一通搅和，翻了个底儿朝天。

看到这一幕，季青临简直是大开眼界，夹起一块馒头碎，连连咋舌：“不是，这都得掰的这么碎的吗？”

柳金亚扯了扯嘴角，哭笑不得：“从前咱们武德司没有办过这个差事，卑职也是头一次见，大人你看，”他抄起大汤勺在荤菜里舀了一勺，颠了颠：“这肉都得剁碎了，不能有一块整的，这些青菜也得剁碎了，别说什么色香味俱全了，顶多也就是个熟的，能吃而已，这跟喂猪有什么区别啊，而且这么一搅和，早就凉透了，难怪那些学子们都要自备米面呢，至少能吃口热乎饭啊。”

连无尘也跟着接口道：“饭菜也就算了，连发给学子们照明用的，还是油灯，都不是蜡烛。”

“......”季青临感慨不已：“这也太难了，幸而我只有力气，没有脑子，不用遭这个罪。”

“......”连无尘忍笑道：“大人，你这是在夸自己吗？”

季青临自然而然的点头说道：“当然，你以为这一把子力气是很容易练出来的吗？”

“......”柳金亚无言以对。

可不是，他们个个都有一把子力气，而哪一个人的力气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个个都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熬出来的。

几个人扯几句闲篇儿，便停了下来，沉默着跟在了送饭的司卒后面。

司卒们抬着几个大桶，走到号舍前头，将两荤一素和馒头碎、或者是白米饭盛出来，摆在号舍前头的桌板上。

虽然这些饭菜都不怎么热乎了，而且都剁的稀碎，卖相不怎么好看，但胜在肉给的足，汤里更是有满满的蛋花。

这伙食还是不错的。

虽然凉了，但是用红泥小炉热一下，还是可以入口的。

季青临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看着司卒将午食摆在了苏继昌的号舍前。

他看到苏继昌极其自然的用右手拿起碗，将凉透了的馒头倒进煮的滚烫的米粥里搅匀了，又将三个菜都倒进小锅里加热。

一切动作，他都用右手做的流畅而顺利，没有半分迟疑和破绽。

季青临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低声对连无尘吩咐道：“巡视的时候，注意看一下苏继昌的执笔。”

连无尘应声称是：“大人放心，卑职都安排妥当了。”

季青临默默的透了口气。

虽然苏继昌在外人的面前展现的惯用手是右手，但是也难保他同样惯用左手。

毕竟这世上有一种聪明人，左右手都是惯用手的。

比如他自己吧，打起人来，左手右手都是一样重的。

这样一通忙活，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夜色便笼罩住了整座贡院。

送完了暮食，轮值的司卒开始了夜间的巡视，不当值的司卒则回到了武德司在贡院里的临时衙署，养精蓄锐。

其实初八的夜里，贡院里不会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考卷还没有发下来，学子们都抓紧时间睡觉，养好了精神，明日好答卷。

号舍里灯火尽灭，只有号舍前后的甬道中，挑起的灯笼里，亮着稀稀疏疏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