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民心似铁,如何能输?
书名:五代乱世,我有斗米爆满仓 作者:黄芪当归
第393章民心似铁,如何能输?
青山县。
青山学堂开学已经近半月了,初春的寒意还未散尽。
陆安年一身标志性的青色长衫,披着件还算保暖的大氅,难得的来到这里巡视。
作为青山学堂的山长,他待在学堂的时间却很少。
但每一次走在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廊道上时,都感觉内心有一种平静。
“大人,三院的学子马上就要上课了,您要不要去课堂看看?”
林半夏落后陆安年半步,走在右侧,脸上带着询问之色。
他身上也披着件素色披风,看上去知书达理,在学堂待久了,温婉之中还养出了自然而然的威严。
“不用,先陪我走走吧!”陆安年笑了笑。
有林半夏在,学堂的事情几乎不用他怎么操心。
过去近一年,这里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以前还有百姓对这女先生心怀质疑,可现在,已经完全听不到那些声音了。
先前从学堂大门走进来的是时候,以前那位对林半夏很是不认可的老秀才李贵阳,此时都对女先生赞赏有加。
正值课间歇息,几个半大孩童蹲在廊下弹石子,脆生生的交谈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我爹昨晚磨了一宿的刀,说是洛阳城的坏皇帝发了文书,骂陆大人是反贼,要派十万大兵来抢咱们的白米饭!”
“才不怕他!我哥在重甲营当什长,他说咱们的铁甲刀枪可厉害了,谁敢来抢粮,一锤子就能把他们的脑袋砸扁!”
“对!谁抢咱们的白米饭,咱们就跟谁拼命!”
“......”
林半夏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陆安年,秀眉微蹙:“大人,朝廷讨伐檄文的事,竟然连学堂里的孩子都知道了...城里这两日也是议论纷纷,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陆安年轻轻摇头,笑着道:“堵不如疏。”
“石敬瑭向天下诸侯藩镇广发檄文,就算封了城门,消息也不可能完全封锁!”
“与其藏着掖着让人心里犯嘀咕,不如大大方方摊开来。”
“可妾身还是担心这样下去,城中会生出乱子啊……”林半夏轻咬着嘴唇,低声说道。
“放心吧!有我在,乱不起的。”陆安年神色平静,迈步拐过回廊,朝讲武院的演武堂走去,“乱世里的百姓最是朴实,却也最是聪明,谁拿他们当草芥,谁把他们当人看,他们心里有杆秤。”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演武堂门外。
陆安年随即听到见里头便传出一声清脆的木刀碰撞声,紧接着是赵匡胤爽朗的大笑。
“弘俶,你这下盘还是不稳,若是将来上了战场,怕是连刀都握不住!”
闻言,陆安年转头看向林半夏,二
人脸上皆默契的浮现一抹笑意,推门而入。
屋内,沙盘一侧的武器架旁,赵匡胤正单手拄着木刀,额头上冒着些许细汗。
对面的钱弘俶则是揉着发酸的手腕,小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小凳上,丫丫正托着腮帮子,津津有味地看着两人斗牛般的比划。
开门的动静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见到陆安年进来,两个少年连忙收敛神色,恭敬地躬身行礼:“见过先生(使君)!”
丫丫的眼眸也是一亮,屁颠屁颠的迎了上来:“大人,丫丫想您了!”
随后,一把抱住陆安年的大腿。
“丫丫,不得无礼!”林半夏忍不住开口,故意板着的脸上,却依旧掩盖不住眼角的笑意。
“无妨!”陆安年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随后看向两个少年。
“刚才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他走到沙盘边,看了看上面纵横交错的旗子,随手拿起了一面代表南唐水师的小黑旗。
钱弘俶将木刀收到身后,快步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使君,方才我和元朗哥(赵匡胤字‘元朗’)刚刚推演完青山舰北上的路线,还模拟了湖口和采石矶之战的经过!”他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看着陆安年,说着说着,眼眶突然就涌起一抹红。
“先前我一直在寻找吴越和南唐之战破局的办法,虽察觉到南唐长江防线或许是突破口,却根本想不到谁能来当这破局之人,没想到最后竟是使君大人出手了!!!”
“那青山舰之威,令我和元朗哥皆是震惊不已,每每谈及便忍不住心中振奋!”
赵匡胤也跟着挺起胸膛,眼底满是狂热与向往:“是啊先生,如今咱们的青山舰之名怕是已威震大江南北!待我在讲武院修满学分,定要去水战营或者火器营当个先锋,跟着青山舰一起出海,杀尽天下不臣!”
看着两个少年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陆安年不由得失笑。
他放下小黑旗,曲指在沙盘边缘的洛阳与河东位置敲了敲,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你们也别光顾着高兴,外头的风声应该都听说了吧?洛阳皇帝已经下了讨贼檄文,定我复州为逆贼,还命河东刘知远、成德安重荣合兵十万南下进剿。”
“你们两个小娃娃待在我这反贼窝里,就不怕大军压境,跟着一起掉脑袋?”
钱弘俶听后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变得无比严肃,挺直腰板道:“使君乃弘俶恩师,又发兵救援吴越,弘俶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更何况,复州三县百姓民心齐整,青山大军更是所向披靡,敌人就算真来又有何惧?”
赵匡胤则是更加直接的嗤笑一声,将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一抹不屑。
“先生莫要说
笑了。”
“那洛阳皇帝认契丹人做父,还割让燕云十六州,那龙椅迟早坐不稳,哪里弄得来十万大军?”
“就以那太原府刘知远老谋深算的性子,没粮草肯定不会轻易动弹出兵...至于安重荣之流,不过也是贪图利益之辈,就算真的凑齐了十万大军,恐怕也是一群乌合之众!”
说到这,赵匡胤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先生,今日一早学生特意去东市和南门转了一圈,您猜城里的百姓得知朝廷发布檄文后,都在说什么?”
“哦?”陆安年还没有开口,反而是林半夏先忍不住问道:“百姓都在说什么?不会是在商量着怎么逃命吧?”
“哪能啊!”赵匡胤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凝肃。
“我没有听到一个百姓说要往城外跑!反倒是内城南门招兵处被挤得水泄不通,差点把帐篷都给挤烂了!”
“学生亲眼看见,原本在十里渠做工的几百个青壮,扛着铁锹就寻去了募兵处,非要报名入护粮队;还有城西的张屠户,更是直接把家里养了近一年的大肥猪宰了,用独轮车推到了军营门口,说是要给军营的将士们加餐!”
赵匡胤强压着内心的振奋,深吸一口气,朝陆安年严肃的道:“学生问那张屠户为何要那么做,你猜怎么着?”
“那张屠户当场吐了口唾沫,就直接骂开了,说‘狗屁朝廷!往年大旱饿死人的时候不见朝廷一粒米,如今陆大人让咱们住暖屋、吃白米饭、分田地,皇帝老儿倒说陆大人是反贼?在老子眼里,能给饭吃的就是亲爹,让老子没饭吃的就是死敌!’”
赵匡胤一边学着张屠夫说话的模样,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当时的场景,学的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这时,屋内安静了下来。
林半夏内心显然也无法再保持平静,落在袖中的纤手微微收紧,眼眸中泛着光。
她看向身侧的陆安年,原本心中的那点忧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民心似铁,如何能输?
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青山县数万像她一样从天南地北而来的流民百姓,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这里当成了家。
如今,朝廷将复州说成是叛军驻地,把陆大人说成是反贼。
可这里的百姓却完全不是这么想。
百姓似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失去了民心的朝廷想要攻克从内而外皆是铁板一块的青山县,怕是痴心妄想了。
“就你没个正形,说的如此夸张!”陆安年看着赵匡胤上蹿下跳的模样,却是温和一笑。
“先生,我真的没夸张......”赵匡胤还想争辩一番。
这时,院外却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让几人目光下意识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