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你们都是义士，难道想当狗中之狗吗？

伙计眼珠子一转：“客官认识他们？”

“认识。”赢麻了把银子拍在桌上，“你就说有个朋友请客，别的什么都不用讲。”

伙计揣了银子，屁颠屁颠就下去了。

赢麻了靠在窗边，等着。

没等多久，楼下传来李进的声音，粗嗓门隔着一层地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哪个朋友？老子在这城里没朋友！”

伙计被他吼得缩了脖子，手指头往楼上指了指。

李进顺着他手指头看上来，正好和赢麻了四目相触。

赢麻了冲他举了举茶碗。

李进皱着眉，没说话，但也没把钱退回去。

后堂那边也有了动静。那个中等身材的军官掀开门帘出来了，长相端正，下巴上留着一圈短须。

他比李进沉得住气，没嚷嚷，只是跟伙计说了几句话，然后往楼上看了一眼。

赢麻了对他也举了举碗。

两人两种反应。一个炸毛，一个沉稳。

但有一点相同，都没走。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李进先上来了，两步并一步，蹬蹬蹬地冲到赢麻了桌前，往对面一坐，两条胳膊支在桌上。

“说吧，你是谁？凭什么请老子喝酒？”

赢麻了还没答话，后头楼梯上又出现一个人影。

那个短须军官不紧不慢地走上来，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先拱了拱手。

“在下张谦，多谢兄台好意。只是无功不受禄，总得知道是谁请的。”

赢麻了打量了两人一番，对楼下的掌柜招呼道：

“有没有单间？我跟两位朋友聊点事。”

“有有有，三楼有个小阁子，清静得很。”

三人上了三楼。

小阁子门一关，窗户也掩上了，只留一条缝透气。

赢麻了没坐，站在窗边，背对着两人。

“我说一件事，说完之后，两位想走随时走，想报官也行，我不拦着。”

李进翘着二郎腿：“你他娘的到底是谁？”

张谦没催，但手已经搭在了腰间刀柄上。

赢麻了转过身来。

“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洛家军的人。”

隔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李进的腿放下来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张谦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又握紧，反复了两次。

“前段时间南方大战的事，两位应该听说了。洛帅率军收复淮东淮西，金人被赶到淮河以北。”

赢麻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现在洛家军正在整军，准备北伐中原。我来滑州，就是来做前站的。”

李进腾地站起来：“你说你是洛家军的？有什么凭证？”

赢麻了从怀里掏出刻有玩家的序列号铜制腰牌，上面刻着洛字，反面是一个编号007。

李进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说实话，他们根本不认识洛家军的信物。

但是对方堂而皇之地摆明身份，又不像是在说假话。

张谦凑过来看了一眼，拿过令牌仔细端详了片刻，又还了回去。

“令牌可以造假。”张谦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一个人。城外有人接应。”

“多少人？”

“这个暂时不能说。”赢麻了把令牌收好：“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另一件事，岳飞岳将军，就在滑州城外三十里。”

这回连张谦都坐不住了。

“岳飞？”李进声音都劈了：“两个月前差点杀了金兀术的那个？”

“就是他，他现在也是我们洛家军的人。”

李进的嘴唇抖了两下，转过身去，面朝墙站了好一阵。

张谦的喉结滚了一下，垂着头沉默了很久。

赢麻了没催他们。

事情如此有冲击力，得给人消化的时间。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李进才开口，原本浮躁的声音，也沉稳了许多：

“你找我们干什么？”

赢麻了摊开双手。

“我听说孔彦舟有投靠刘豫的想法。”

李进没接话，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张谦微微皱眉，也没否认。

这反应就够了。

赢麻了心里有数，继续往下讲。

“两位应该比我更清楚，刘豫是个什么东西。金人扶起来的一条狗罢了，坐在汴京那把椅子上替金人看家护院。投刘豫，就是做狗中之狗。”

“这

个道理谁不知道。”李进的嗓门再次压低了不少：“但知道归知道，拦不拦得住是另一回事。”

张谦直接讲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这几天，汴京来了两拨人。第一拨带了金银绸缎，第二拨带了委任状。听说是个什么滑州节度使的头衔，孔彦舟嘴上没答应，但也没把人赶走，实际上就是对官职不满意。”

“只要官职到位，我估计孔彦舟就答应了。”

“两位，我把话说明白。”赢麻了往前迈了一步，“洛帅收复淮东淮西，金人被赶到淮河以北，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接下来呢？那自然北伐中原。”

李进抬起头。

“中原这块地，洛帅迟早要收回来。到那个时候，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可就分得清清楚楚了。”

“刘豫不过是金人养的一条狗，现在连金人都注定被清算，这个时候跟着刘豫，死路一条。”

赢麻了顿了顿，看着两人的脸。

李进的喉结动了动，攥着拳头没说话。张谦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在无意识地互相搓。

“两位以前都是抗金的义士，为了收复山河才拉起队伍。后来被孔彦舟收编，身不由己，这些事洛帅都清楚。”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句话，到时候洛家军收复中原，善待义军，绝不追究以往。凡是主动倒戈的将士，一律编入正规军，论功行赏。”

眼见两人还在一脸纠结，赢麻了直接给他们二人上强度：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难道就这么想去给狗当狗？”

“你让我说什么好？”李进的脸最先挂不住，他冲着赢麻了低声吼：“我手底下八百多弟兄，全是河北山东过来的。当年打金人的时候，死了多少人？到头来被孔彦舟那个王八蛋吃了编制，挂在他旗底下给他当打手。”

“我李进要是愿意当狗，三年前就跟着投金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当一个破斥候队长？”

“只是孔彦舟在上面压着，我们哪有那么容易。”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张谦赶紧抬手示意他压低。

张谦深吸一口气，压了嗓门：

“我不是不想反，是反不了。孔彦舟嫡系五六千人，全是跟他出生入死的老匪。我那一千多人，再加张谦手上的八百多弟兄，凑一块儿也就一千八。”

“如果贸然出头，只会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