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金子要跑

赵飞看出李局长的面色不善。

开玩笑适可而止，笑着把手从桌子上移开，露出下面的存摺，还有那枚手戳。

李局长有些诧异。

他也知道赵飞不是真疯，更好奇这是什麽东西。

哼了一声，瞪赵飞一眼，伸手拿过去一看。

发现是一张存摺，更奇怪。

赵飞没事往他桌子上拍个存摺干啥？

但等他一边思忖，一边打开对摺在一起的存摺，看见里面金额。

哪怕是李局长的冷静镇定，也不由得神情一变。

猛地擡起头，目光凛凛盯着赵飞，沉声道：「这啥情况？」

一万七千元的存款！

在这个年代，这可不是小数目。

赵飞往办公室门口瞅一眼，随着赵飞视线，李局长也看去。

刚才正要进来那女的，被他俩看的一愣，连忙挤出一抹笑：「你们先说，我等一会儿。」

说完立即退出去，还非常善解人意，把办公室门给带上了。

到走廊上，心里「怦怦」直跳。

回想刚才一幕，愈发觉着赵飞这小年轻深不可测。

二十出头，就当上业务处二科的代科长，还敢当着李局长面拍桌子。

这特麽得是啥背景！

她霎时间脑补出无数可能。

而在一墙之隔的办公室内，李局长又把赵飞递上的存摺仔细端详一遍。

沉声道：「仔细说，到底咋回事。」

赵飞不敢卖关子，把王洁姐俩，还有郑新军的情况说了一遍。

还有，最後去张建成藏钱的屋子，去晚了一步。

最後在墙上发现暗格，才找出这个存摺。

只把那两根金条隐藏下来。

李局长听完，眉头紧锁。

虽说张建成的案子是供销社保卫处主抓的，但最後送检、审判、执行，都由市局参与0

李局长对这个案子印象很深，整个涉案金额将近三十万元。

没想到张建成居然还暗藏了一万多块钱，还落到赵飞手里。

安全局刚成立，正是万象伊始的时候，即使有上级拨款，但这麽大的衙门，哪哪儿都需要用钱。

赵飞送来这张存摺，倒也有资格在他这拍一下桌子。

李局长不免露出笑容。

啪的一下，自个也拿存摺在桌上拍一下，叫一声「好」。

旋即从办公桌後边出来，使劲拍一下赵飞肩膀，笑着道：「你小子！难怪老郑一直说你是招财童子，真是一点儿没错。」

赵飞嘿嘿一笑，也没提怎麽分钱，直接道：「局长，那我走了啊~」

赵飞相信李局长会做好分配。

这一万七千块钱交上去，从银行里取出来。

赵飞合计，落到他们二科，怎麽着也得有五千。

要是再少，就有点过分了。

李局长听他要走，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在存摺和手戳上。

等赵飞到门口，「咔」的一声扭开房门。

李局长忽然叫声「接着」。

赵飞一回头，就见一个东西飞来。

手疾眼快，一把接住。

再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条用白纸包的，没有商标的烟。

「省点抽，就这一条。」李局长瞪了一眼，小声嘀咕：「这特麽的，让你小子给打秋风了。」转又给一颗定心丸道：「放心，钱少不了你们二科的。」

赵飞一笑，把烟往咯吱窝下边一夹，说声「局长走啦」。

却把走廊上那女的看直眼了，不是跟局长拍桌子，还奖励一条烟麽？

迎上对方目光，赵飞点了点头，顺着走廊大步离开，回到二楼的办公室。

赵飞这个代科长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面积远没李局长那麽大，但也是相当宽，有三十多平米。

这栋楼最早是给大学当教学楼和办公楼用的。

不仅举架高，每个房间面积都不小。

即使有些办公室是把原先的教室分成两三间，每一间的面积也相当可观。

屋里的家具和办公用品都备齐了。

朝南的窗户很大，阳光铺洒进来。

照在一张挺大的棕黄色办公桌上，办公桌後面是一把带扶手的靠背椅。

办公桌前面是会客区，摆着一套八成新的皮沙发和茶几。

虽然是旧的，但搬过来前都整修保养过，看着相当气派。

赵飞推门进来，视线扫了一圈，先绕过办公桌，到窗边往外看一眼。

视野不算好，楼前种着一排树，长到三四层楼高。

但也避免了使用望远镜，从远处往这边看。

赵飞转身坐到靠背椅上，笑着搓了一下扶手。

随即探身往前，抓起办公桌上电话，「哗啦哗啦」拨出去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接起来，赵飞笑着叫声「老吴」。

电话那边正是吴迪，听出赵飞声音，扯了几句闲篇，赵飞把新电话号码告诉吴迪。

撂下电话，靠在椅背上，开始合计下一步工作怎麽展开。

赵飞手头有现成的案子，就是火车站货场那批木材。

功劳放在那，过去拿就行。

但赵飞想的却是，怎麽利用这个机会，把他在二科的威望树立起来。

赵飞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年龄小，资历浅。

二科那十来个人，大概除了苟立德，都不服气。

赵飞要想坐稳二科的代科长，必须借这机会打掉这些人的锐气。

再一个就是人事。

刚才李局长说了，二科名义有四个股的编制，但暂时只给两个。

除了安全局的人手不充裕，赵飞也能明白，李局长这也是先给他练手的机会。

怕一下给人多了，赵飞管不过来。

只有赵飞展现出足够领导力，二科剩下人员才会配齐。

而现有这些人，一共两个股长，苟立德肯定要占一个。

苟立德从保卫处跟过来，一心一意跟着，图的什麽。

虽然在赵飞看来，苟立德的管理和能力，都不算突出。

但是苟立德他忠诚啊！

单这一个字，就必须奖励。

好让一些有心人看看，跟着他赵飞干，绝不会受亏待。

至於另一个股长，赵飞也心里有数。

作为弥补苟立德的能力欠缺，这人必须个人能力强，敢打敢拼，能打硬仗。

至於剩下两个股，什麽时候能补全。

赵飞反而不

太在意。

现在这样其实挺好，毕竟他才是代科长。

虽然李局长意思很明显，想等过两年他熬出资历，直接给他扶正。

但如果二科发展太好，也保不齐会有人来摘桃子。

真要遇到这种敢伸手的，怕是李局长也拦不住。

所以这种半残状态就挺好。

这时，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

赵飞回过神来，喊一声「进」。

房门被推开，赵飞意外。

随即眼睛一亮，竟然是王小雨！

她穿一身干练的警服，脚上踩着半高跟黑色皮鞋，「哒哒哒」地走进来。

赵飞还没见王小雨这样穿过，一时有些移不开视线。

王小雨注意到，在原地转一圈，笑着问道：「好看吗？」

赵飞收回视线，拿手摸了摸鼻子道：「你注意点儿影响。」

王小雨撇撇嘴，切了一声：「你盯着人看，还不让人说了？瞧你那小胆儿呗~」

说着朝赵飞办公桌这边走过来。

边走边道：「觉着怎麽样？我布置的不错吧~」

赵飞诧异，没想到这间办公室是王小雨给他布置的。

同时也惊讶於王小雨的效率，问道：「你昨天就来了？」

虽然赵飞答应王小雨，帮她从供销社调到安全局来，但也就跟人事科提一下，把王小雨名字加进去。

正常来说，还得走程序，王小雨怎麽着也得过几天才能过来。

没想到，她不知怎麽搞的，办事效率这麽高。

比赵飞还早一天，就到综合处去报到了。

王小雨得意道：「怎麽样？没想到吧~现在我也当领导了。」

赵飞更意外：「你还升官了？」

王小雨白他一眼：「你啥意思？我告诉你，我现在也是股长，手下管着两个小姑娘，见面还得叫我一声王姐呢。」

王小雨一边说着，一边颇为随意走到办公桌前，一侧身便把半个屁股坐到办公桌上。

原本就有点紧的制服裤子，顿时就绷起来，肉都快溢出来，她也浑然不觉。

顺手从旁边笔筒里拿出一根笔，一边摆弄一边兴致勃勃跟赵飞道：「不过跟你可没法比，我刚才听说有人第一天上班，就到三楼去跟局长拍桌子，临走还抢了局长一条烟。」

赵飞哭笑不得，回想刚才去送材料的女人，应该也是综合处的，跟王小雨一个科室。

赵飞也无所谓，反正这种谣言对他有益无害，但也随口问道：「听谁说的？」

王小雨道：「我们许科长，刚才去送材料，亲眼看见的。」

赵飞恍然大悟，那女的还是个科长。

说完，王小雨还不忘提醒：「哎，对了，後天你可别忘了带我练车。到时候感谢你帮我调工作，我请你吃顿好的。」

赵飞不在乎吃什麽，不过王小雨既然提了，他也顺着问道：「请我吃啥？」

王小雨却卖起关子：「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等赵飞再问，一欠屁股从办公桌上下去，便风风火火走了。

赵飞却有些奇怪。

王小雨跑来，跟他扯几句闲篇儿就走了？

岂料正想，王小雨又从外边调头回来，脸色微红，笑嘻嘻道：「让你一打岔，把正事给忘了。」

说完把拿来的一个蓝色文件夹，递到办公桌上。

赵飞无语，心说我啥时候打岔了？

王小雨继续道：「按照规定，业务处的科室可以配两个内勤，负责文案和协调工作。

这是资料，你选俩吧。」

赵飞心说原来是这事。

他刚才还想，准备跟孙科长商量，要个专门干内勤的。

没想到综合处已经提前想到了。

赵飞一边翻开文件夹一边问：「孙科长选了吗？」

王小雨道：「还没呢~让你先选，等会再上一科去。」

赵飞没应声，翻开文件夹，视线在人员资料上快速浏览一遍。

一共有八个人。

这俩内勤很重要，赵飞没敢轻率，仔细查看履历。

说是内勤，其实跟秘书一个意思。

只不过赵飞才是副科级，远没有资格配秘书，甚至不能叫联络员，只能是科室的内勤，但乾的活儿都差不多。

一个科室，几十号人，各种事情，千头万绪。

必然要有能刷笔杆子的人，整理文书，上传下达。

赵飞很快把八个人的资料都看完了。

伸手指出其中一个，对王小雨道：「就这个吧~」

王小雨瞅一眼，是一个刚毕业的中专生，叫梁炳周。

中等身材，戴着眼镜，长相一般。

中专相当於高中，正常来说是十八岁毕业。

这人今年毕业，却已经二十四了，比赵飞还大一岁。

赵飞原想找个岁数比他小的，但梁炳周已经是八人中年龄最小的。

赵飞也没法子，只能先选他了。

王小雨提醒道：「你选这个？这人刚毕业，可没什麽经验。」

赵飞道：「没经验没事，听使唤就行。」

王小雨一想也是，拿笔在这人名字上勾了一下。

随後，赵飞又要了一个从市局调来的老人儿，叫张兴国。

快四十了，看履历是个老笔杆子，正好跟梁秉周新老搭配。

完事，赵飞跟王小雨道：「现在就把他们叫来。」

王小雨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赵飞说声「不用关门」。

不一会，就见两人来到门外。

张兴国年长大头，在敞着的门上敲了几下，叫声「科长」。

赵飞擡头，说一声「进」。

随即坐直，靠在椅背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审视。

赵飞知道自个职位高却年纪小，初次见面最不能嬉皮笑脸的。

在机关里，人们最擅长见风使舵，捧高踩低。

先建立威严，再笑呵呵的，那叫平易近人。

没有威严，还嬉皮笑脸，只会让人觉着轻浮。

而且这个年代，中专还算高学历，难免有些知识分子的傲气。

赵飞这时，更要端住态度。

他视线扫过两人。

先是年长的张兴国。

待过两个单位，最早是市武装部的，後来调到市局，有些理论水平，文章写的不错。

迎上赵飞眼光，张兴国微笑着点点头。

他在市局，知道一些赵飞事

迹，尤其二等功那次，不敢小觑。

反倒旁边的年轻人，就是赵飞先点的梁秉周，还是城府太浅。

戴着一副宽边眼镜，情绪直接写在脸上。

此时正不加掩饰打量赵飞，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赵飞坐在办公桌後，轻咳一声，直接道：「张兴国同志，梁炳周同志，欢迎加入二科。时间比较紧，我也不说了。」

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叫赵飞，二科副科长，代科长。现在我们开始工作————」

二人都有些懵，怎麽这就开始工作了？

他们刚才过来，都以为赵飞要长篇大论一番。

完全没想到，赵飞只做了简单自我介绍，就直接布置工作。

两人惊讶之後，就是超出预料的紧张。

即使张兴国这种老机关，也从赵飞身上感觉到了压力。

赵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他们猝不及防，用雷厉风行的果断，让他们把心都提溜起来。

赵飞先对张兴国道：「老张，你是老人。科里内勤这块，暂时跟市局看齐，你多带带小梁，遇到问题，随时调整。」

张兴国连忙说一声「是」，还想接着说些场面话，却发现赵飞视线已经移开，看向旁边的梁秉周。

张兴国是老机关，知道什麽时候该说话，什麽时候不该说话。

本来话到嘴边，又让他咽回去。

赵飞对梁炳周道：「小梁，你现在————」说着，擡头瞅一眼墙上钟表。

继续道：「就去安排一间小会议室。半小时後，二科全体开会。」

梁秉周连忙答应，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严格来说，他现在还没毕业，最後半年提前分配工作，碰巧安全局新成立缺人，阴差阳错给拉过来。

他原先也是学校干部，虽然组织过一些活动，赵飞的要求也不高，可是迎上赵飞目光，他心里却没底。

此时更顾不上，之前因为赵飞年纪轻、学历低而滋生的优越感。

只怕自己接下来会出什麽纰漏。

尤其赵飞命令明确，把时间都卡死了，更令他心跳加速，莫名紧张。

赵飞说完，更没一点拖泥带水，直接把二人打发走。

正想缓一口气，想一想等下开会的事，王小雨竟又从外边冒出来。

刚才梁秉周走在後边，出办公室时还想顺手把门给关上，被王小雨拦住。

等二人走远，王小雨从门外进来，冲赵飞撇撇嘴道：「刚才还挺唬人。」

她刚才去叫张兴国二人，并没跟回来。

而是後来的，正看见赵飞给梁炳周布置任务。

赵飞被打乱思绪，没好气道：「你咋又来了？这一趟趟的~」

王小雨也不乐意了，一瞪眼道：「你寻思我爱来呢！刚到楼下，还得上来。」

说着就把一张纸甩到赵飞办公桌上：「给你~你们二科的车，一辆吉普212，还有两台挎斗摩托车。你签一下。」

原来是送车来了，赵飞一喜。

前天他跟老陈去货场取车，就知道这几台车大致用途。

那台红旗轿车肯定是李局长的。

两台上海牌轿车，大概放在小车班，几个处长谁有事谁用。

剩那两台212吉普车，给他们一科、二科跑外勤。

果然跟赵飞预想差不多。

而且除了汽车，还给他们分了两台挎斗摩托车。

赵飞略微合计，吉普车能坐五个人，再加上两台挎斗摩托，二科现有这十个人都够坐了。

这时候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

赵飞一边想，一边美滋滋拿起那张纸，扫一眼就龙飞凤舞签下自己名字。

看向王小雨，变脸笑道：「谢谢王小雨同志。」

王小雨瞥他一眼，没好气地「切」一声。

忽然又想起什麽，张嘴想跟赵飞说，却在这时候，赵飞桌上电话忽然「叮铃铃」响起来。

赵飞瞅一眼，伸手接起来，「喂」了一声。

电话里传来吴迪声音。

赵飞心里一凛，他刚跟吴迪通过电话，吴迪这又打来，肯定不是闲聊。

果然，电话那边吴迪叙述，下一刻赵飞的神情一变。

随即冲电话里说声：「好的。」又跟吴迪道谢，才把电话撂下。

王小雨在一旁看出赵飞有事，她也没再多嘴。

她到这边上班前，了解过安全局的工作性质，这边与原先在供销社完全不一样。

而且在来之前，她家虽然对她私下调动工作的事相当不满，但在来上班前还是对她再三叮嘱过。

到安全局上班该怎麽做，有什麽避讳，什麽事该问，什麽不该问。

发觉赵飞撂下电话表情严肃，王小雨就知道有情况。

立即跟赵飞说一声，便主动离开。

等王小雨离开办公室把门关上，赵飞再次拿起电话，拨出一个电话号码。

通过对方总机转接，片刻後电话接通。

不等那边说话，赵飞先「喂」了一声，沉声道：「我是赵飞。」

电话那边立即道：「赵科长您好，我是货场的小张。」

赵飞答应一声。

刚才吴迪给他打电话，就是跟他说这事。

赵飞直接问道：「什麽情况？」

电话那边小张连忙道：「赵科长，前天你让我盯着方县林场那批木材，我一直都留着心。」

「本来这批木材按计划，得到明天才能配上车皮。但是今天出了一个情况，市外贸公司有两个车皮的货出了问题，正好给让出来，让林场顶上去，提前装运。」

赵飞听着电话，脑中念头一闪：金子要跑！

刚才接到吴迪电话，说火车站货场的小张找他，赵飞就知道，这时候打来，肯定是那边有情况。

尽管有心理准备，听完还是心里一紧。

赵飞飞快扫一眼墙上的时钟，问道：「几点的火车？」

今早上他刚跟李局长汇报完，打算要大干一场，怎麽可能让到嘴的肥肉跑了。

电话那边，似乎察觉到赵飞情绪，小张也不由心跳加速，回答道：「今天上午十点发车，您可得抓点紧。

赵飞道一声谢，撂下电话。

又看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十分。

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

赵飞表情严肃，大脑飞快运转。

刚才让梁秉周去准备半小时後开会，从这边开车到火车站货场，应该用不了半小时。

时间还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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